如今这禅修界的得道高僧,不止明存禅师一个,明存禅师还有八九个好友,同样是得道高僧,只是那□□座寺庙的路,也都不比悟佛寺好走多少。
有的建在一望无际的湖中央,却无桥、无舟,若要游过去,先不说体力是否足够,那水中除了水蛇便是鳄鱼,无人敢游,让人望而却步。
有的在悬崖峭壁之上,上去也难,下来也难,而且一不小心就会没命。
有的在山谷之内,听起来好走些,但那谷中却有不少毒蛇和食人猛兽……
总而言之就是,没一个地方是好走的,相比之下,唯有悟佛寺,还算稍微安全一些,只是路上有些折磨人。
但即便如此,也是十个人来,九个人放弃,要么是打道回府,要么是转头去了其他寺庙。
李尘尽看着眼前互相搀扶的两个人,看起来应当是一对夫妻,一路走到悟佛寺,身上的衣裳都已变得破烂脏污,不到三十的年纪,瞧着却面色枯黄、满面沧桑,活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来岁。
不过虽说看起来疲惫不堪,但那二人的眼眸却十分明亮。
尤其是在看到她被两个小和尚引着走出来时,更是连忙迎上来,眼中带着崇敬和喜悦,双手合十道:“尘尽居士,我们早就听闻过您的名声,一直想见您,却一直不得缘分。”
李尘尽也双手合十,微笑道:“明存禅师因事务缠身,暂时不在禅修界,特让我来此迎接二位。我见二位施主面色疲惫,不如先随我去禅房歇息片刻如何?”
一人连忙道:“无妨,无妨!我们都知道要见明存禅师,那是要天大的机缘的,所以能见到居士您,我们就已经是十分满足了!”
另一人道:“居士,我们来此是想在禅修界借宿两年。”
李尘尽有些诧异,“二位为何会想在禅修界借宿两年?若要在禅修界借宿,身体健康者,需随僧众一同劳作。而且寅时起,卯时早课,早课后便需在寺中清扫、耕种或是修缮,劳作之后还要修禅、念经,且……”
她看了看眼前的夫妻,歉然地道:“且即便是夫妻,入寺后,也须分开居住。除却必要之时,寺中的比丘与比丘尼,平日是并不相见的。二位若要在寺中借住两年,怕是这两年之内,都不能再见面了。”
那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看得出,彼此之间都有些犹豫。
过了好半晌,才有一人道:“居士放心,我们二人既来了此处,就定会遵守寺中规矩,绝不逾矩!”
李尘尽眨了眨眼睛,思索片刻后,问道:“不知二位可否告知在下,为何要来悟佛寺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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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出自《佛说四十二章经》
(2)出自《佛说八大人觉经》
(3)出自《佛说四十二章经》
(4)出自《佛说八大人觉经》
(5)出自《楞严经》
第94章 神像
另一人道:“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就是怕居士不信。我们二人的家中长辈,其实不怎么信佛,是我们二人因一次机缘巧合,遇到了下山传法的师傅, 听那些师傅讲了几次经, 才开始信佛的。”
“自从我们二人开始修习佛法后,便总能感觉到周遭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我们镇上的人, 都变得很是古怪, 但我们又说不上究竟是何处古怪, 总之……总之我们二人会来禅修界, 都是因我的公婆, 也就是我夫君的爹娘。他们原本都是不信神佛的,可突然有一天,和镇上的许多人一样,开始拜一尊神像。”
“而自从他们开始拜神之后,我夫君家中的确是财源广进, 但我公婆却日益古怪,甚至……甚至在一日夜里, 我醒来时,发现公婆各自手中拿着一把菜刀, 站在我们的床边。当时……当时我吓得大叫,将我夫君也惊醒了, 公婆见我们都醒了, 便说是想为我们做个宵夜吃……”
那名男子也跟着点头,接话道:“我感觉那神像有问题,想要将它扔了, 但我爹娘……我爹娘却不愿让我碰,见我偏要碰,争执之间,我爹他拿着刀,砍下了我的四根手指……”
说着,他伸出了先前一直缩在袖中的手,那只手上只剩一根手指,伤口虽已愈合,但看上去依然触目惊心。
李尘尽微微一怔,“那神像可是个女的?”
那二人点头,“但我们从前都未曾见过那样的神仙,而且不知为何……哎?”
他们说着,忽然顿住,望着李尘尽,面露诧异地道:“那神像……怎么有些像居士啊?”
李尘尽叹了口气,“二位放心,那神像定然不会是我,想来只是巧合罢。”
那二人纷纷点头道:“自然,自然。只是脸有些像而已,但居士你让人如沐春风,那神像却让人脊背发寒。若不是我们见那神像有古怪,也不会来此。”
那妇人道:“我还将我爹娘带来了禅修界。原本他们是不想来的,但见到我公婆将我夫君的手砍了之后,便也开始觉得镇上的人不对劲,答应同我们一起来禅修界避一避。”
“只是我爹娘年事已高,无法与我们一道跋山涉水,我们只好在将他们二老,先安置到旁的寺庙里,然后再来此处。”
“我们除了想求庇护外,还想请悟佛寺的师傅,去我们镇上帮忙看一眼。还有就是……我们听闻明存禅师,可观世间一切,所以想问一问,那神像究竟是不是正神?若不是神,又是何物?却没想到,与明存禅师还是差了些缘分……”
她话音刚落,另一人便点头接话道:“但居士之名,我们也有所耳闻,不知居士可知晓?”
李尘尽微微一笑,“就拿二位方才所说的求财为例,‘佛言:财色之于人,譬如小儿,贪刀刃之蜜甜,不足一食之美,然有截舌之患(1)’。无论是佛还是神,倘若教人放纵欲念、贪着财色,自然不可以‘正’相论。”
那二人对视一眼,向着李尘尽的方向,双手合十道:“多谢居士,受教了。”
待那二人被小和尚分别领去不同方向后,李尘尽面上的笑意才缓缓淡去。
她侧目看向在一旁听了许久,等人都走后,才缓步走来的沈正渊,想了想,道:“明存老和尚让你我留在此处,又让我暂代住持之职,必然是为了让你我听到这些。还有你做的那些事,那老和尚必然也是门清。”
“不过我了解那老和尚,他不是个看不透生死的人,他要让我留下来,又让我听到这些,必然是需要我帮忙。毕竟我思来想去呢,那神像那么像我,八成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正渊看着她道:“那尊神像,七百多年前就已经出现了。”
李尘尽长长地“哦”了一声,喃喃地道:“那时候我还没出世呢,看来是和我没什么关系,应当只是需要我帮忙……”
这明存老和尚也真是的,那么大年纪了,还喜欢搞些谜题让人猜,倘若她笨一些,哪能猜得到这些东西?
头疼,实在是头疼……
接下来要迎接,便是一整个修真界的人。
不过这个修真界在各个修真界中,地盘最小,人也最少,所有宗门的修士加起来,也就一百来号人。
而这个修真界,便是七百多年前几乎灭宗至今未恢复往日巅峰时期,甚至屡次三番差些消失的——体修界。
在看到那些体修界之人时,李尘尽啊了一声,忽然一副恍然大悟之象。
难怪先前有人同她说,明存老和尚离开前,说悟佛寺各殿需要修缮,让她尽快安排一下人手。
先前她还觉得棘手,因明存老和尚不仅自己走了,还带走了悟佛寺里的大半僧侣,不知前往了何处苦修,这剩下的人手,自然就不够用了。
她还思索着要不要从沈正渊那,借些法修界的人来修缮悟佛寺,顺道将禅修界的各个寺庙都修缮一遍。
但思来想去,又担心法修界的人体力跟不上,修缮到一半,累趴下了,还得麻烦她情医师,现在体修界的人一来,此事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这体修界的人,虽说在招数上,看起来没有剑修界那么潇洒,也没有法修界那么游刃有余,但胜就胜在体修界的人身强体壮,力气大,且可刀枪不入。
毕竟这体修界的人,只是每日练的基本功,就比剑修界要练的还累,哪怕是剑修界的弟子去了,也只有累趴下的份,故而一直没什么人愿意吃那份苦,体修界的人才一直极少。
但少归少,体修界的人干起活来,一个顶十个,这不就是用来修缮禅修界各处寺庙的好手吗?
力气大、刀枪不入、还不怕累——这分明就是明存老和尚特意给她,不对……给禅修界送来的好帮手啊!
这么想着,李尘尽面上的笑意便越发温和,看的沈正渊都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对面的那群人。
这体修界的人,一个比一个能吃苦,一年四季不管是寒冬还是酷暑,都风雨无阻地修炼,故而看起来各个身强体壮,一身肌肉,连肤色都是深深的古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