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又笑了笑,抬手用袖子, 擦了擦沈正渊脸上的泪痕,继续道:“虽然我从前是骗过你, 可能次数还不少,但现在我的确没有骗你。世俗的情爱, 我的确是没有兴趣再沾染,再加上我去了禅修界之后, 跟着明存和尚, 学了些禅修界的功法,所以我没有办法真的和你成为道侣。”
“但若是可以的话,我虽不与你结夫妻之缘, 却愿意与你结生生世世的解脱之缘(2)。只要你还在轮回之中,我就一定会来渡你、保护你、爱你,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你也是我唯一会这么做的人。”
沈正渊眨了下眼睛,虽还有泪水在往下落,但他看起来却要比之前好了许多,至少没有那么伤心了。
他顿了顿,道:“我是……唯一的吗?”
“是啊。”李尘尽笑着道。
沈正渊道:“那曾书锦呢?”
李尘尽:“……”
李尘尽:“……?”
不是,醋劲这么大?
她无奈地笑了一下,道:“我若是没有放下他的话,我也不会将这些事,说给你听了。”
“阿渊,无论你信不信,我之前说的话的确没有骗你。李相欢是李相欢,除了李相欢的师父以外,我不相信剑修界的任何人,这也是我让你随我一同过来的原因。我不相信曾书锦说的话,也不相信曾书情说的话,所以我要自己查清楚一些东西。”
“这世上能够让我相信的人,只有三个。一个是明存和尚,一个是韩山南,另一个就是你。当然了,若是不止是人的话,那还能再加上个酒酿圆子。”
沈正渊:“……”
李尘尽眼下都能开始插科打诨了,看得出来,她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绪,从先前回到旧地,想起师父的悲痛中走了出来。
在听到李尘尽说她不相信曾书锦时,沈正渊的唇边不由得勾起了些许弧度,但听到她后面的话时,他嘴角的弧度,又紧跟着沉了下来,“为何要有韩山南?”
李尘尽扫了他一眼,脸色有些古怪地道:“为何不能有他?你看他那脑子,像是会骗人的样子吗?他难得说一次谎,都能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衣角都快被他自己扯烂了,但凡是个聪明点的,就没法被他骗。”
“不过偶尔逗的那小子撒个谎,也是挺有意思的。他撒谎了之后,心虚不安,总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殷情的很,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能任劳任怨好一阵子。你之后若是无聊了,可以逗他试试,到时候他肯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让他往东,他绝对不会往西。”
沈正渊沉默了半晌后,点了下头,道:“可以。”
李尘尽原本就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沈正渊能答应的这么干脆,登时有些不放心地道:“我就是说着玩玩的,你可千万别打他啊,那小子可不经打,你别将他给弄死了。好歹他也算是你的半个孩子呢,你这个做娘的,对孩子可得好点。”
沈正渊:“……”
沈正渊:“好。”
李尘尽见他是当真被哄好了,顿时松了口气。
说实话,沈正渊这家伙,可比从前的曾书锦难哄多了,或者说,沈正渊这家伙,就是她遇见过的人里,最难哄,也最难忽悠的。
还好她见识多了,话本也看的够多,口才比起从前进步了不少,要是换成从前的她,不是不欢而散,就是直接打起来。
她扭过头,望着那供桌上的牌位,缓缓吸了一口气,道:“当年的事不简单,万善门内必然很早之前,就有了魔族的踪迹。只是古怪的是,我从前在万善门时,从未见到过有什么神像,也未见到过有举止古怪之人……”
“假如书锦他说的是真的,那那个隐藏在万善门内的魔族,必然是让他和师父,十分信任之人。否则,不能自由来往竹屋,还能仿造师父的字迹,仿造到我都看不出真假。而且我方才仔细回想了一番从前的事,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师父在世时,从未说过要让我继任掌门之位,一直跟在师父身边,学习如何掌管宗门的,也不是我。你从前虽与我不熟,但你也必然知晓,从前我时常外出,剑修界的事,都是交由书锦打理的。”
“如何平衡各个宗门,如何掌管好修仙界,如何管好弟子,这些事我做不来,但书锦却做的是得心应手。因为从很早之前,他便时常在师父身边,从旁协助、学习。所以别说是剑修界的人,对我继任掌门之位不满,也不信任,就连我自己,当时都难以相信自己。”
“而之后的一些事,你也看出来了。剑神虽然会打架,但不懂人心,也不会制衡,这掌管修仙界看似容易,实则却难得很。就像宫中的皇帝,看似高高在上,发号施令,但一步踏错,便步步都错。且为了大局,难免要做些违心之事,也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李相欢的心性,并不适合做那些事。不然的话,师父会选择培养的,就不该是书锦才对。但师父培养了书锦十数年,却忽然将接班人换成了一个毫无根基之人,这本身就很古怪。”
说着,她看向沈正渊,又道:“剑修界的护山法阵,是你派人来做的,你定然会趁机插入你的眼线。这么多年过去,你应当知道了不少消息吧?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沈正渊盯着她看了半晌,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若我和你说了,你真的会信我吗?”
“我会。”李尘尽道,“你不必试探我,我会无条件地相信你,就像相信明存和尚一样。”
沈正渊沉默了片刻后,走到床榻边,将榻上的枕头拆开后,从里面拿出了几封信,转身递向李尘尽。
李尘尽接过时,垂眸看了一眼。
那些信上,没有任何署名,也未写出究竟是留给谁的,但既然是在这里发现的,或许是她的师父,曾孤倚曾经留下的。
但待她将信封拆开后,抽出里面的信纸,才一展开,看到什么熟悉的字迹后,她便发现自己猜错了。
这信并不是曾孤倚的留下的,而是曾书锦留下的。
所以这是曾书锦从前在曾孤倚在世时,写给曾孤倚的信?
但曾书锦为什么要给曾孤倚写信?
分明只是御剑飞一段时间的事。
不过待完全看清上面的字后,李尘尽发现自己又猜错了。
这是曾书锦写给她的信,只见上面写着:
【相欢尊鉴:
惶惶不知何言,吾之过愆,万死莫赎。神智稍清,欲寻君踪,然幽谷竟不得入。
吾今日才知,师尊与禅林明存禅师鱼雁往来,吾于书斋秘阁中,偶得师尊手书,始知师尊沉疴非因宿疾,乃闭关之际,魔气侵体致走火入魔,灵脉心脉俱损所致,此亦吾初闻世间竟存魔气与魔族也。
明存禅师言,此魔气乃奸佞蓄意为之,否则焉能轻易入师尊闭关之密室?
师尊遂假托归隐之名,与禅师密查门内潜藏之魔。然魔物狡诈,善匿魔息于无形,久未能辨其真身。
若君得见此书,万望暂归,为师尊雪此血仇。事成后,锦必自绝以谢罪。
书锦 顿首】
李尘尽看着那封信,呆了半晌,喃喃地道:“所以师父并非是因为旧伤,也并非是因为积劳成疾。但书锦之前去找我的时候,为何不与我明说?他又为何要将信放到师父这里?为何外面都无人打扫,这里面却……”
李尘尽说到一半,似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抬眼看向沈正渊,问道:“这信上所说可信吗?”
沈正渊对李尘尽的确不相信曾书锦,却在怀疑的第一时间,问他曾书锦留下的信是否可信的事,十分满意,满意到他的目光都柔和了下来,唇边都勾起了些许弧度。
“他人虽不可信,但这信我让人调查过,信上所说是真的。”沈正渊道。
李尘尽点了点头,道:“那我大概可猜到原因。他不与我明说,是因为他不仅知道那个魔族就在万善门内,还就在他的身边,随时都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所以他才不能和我明说,但却可通过暗示的法子,让我对师父的事,产生怀疑,从而来到此处。”
“他了解我,知道我一旦对此事生疑,一定会到这地方来探查,所以他才早早将自己写的信,放在此处。而他之所以敢将信放在这里,却不担心被魔族发现,是因为这地方已经被法修界的人掌管了。这也是为什么外面看着荒废了,但内里却一直有人来打扫的原因。”
“他具体是做了什么,让那个魔族不生疑的,我还不清楚。但他想必也许久不曾来过这里了,不然在这牌位前供奉的,必然会是师父他老人家,生前爱吃的东西。所以是你不让他进来的,也不让剑修界的任何人进来,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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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出自《佛说四十二章经》
(2)灵感来源自《迦叶尊者》
第113章 无理取闹(营养液2800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