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出世之前, 这世上, 就已经出现过了很多个‘剑神’了,不是吗?而之前的那些‘剑神’,现在又有几个, 是能让人说得出名字的?只是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自己的传奇罢了。所以不要因为思念旧的传奇,而拒绝新的传奇诞生。”
听着李尘尽的话,一人连忙道:“所以剑神是又要离开了吗?之后也不再回来了吗?”
李尘尽歉然道:“的确是不再回来了。我今日会来此,也只是为了寻回,当年遗落在此的佩剑。诸位往后若想与我叙旧,可以到禅修界的悟佛寺寻我。我如今在禅修界里,也过得很好,还学会了烹茶、诵经、种菜、种花。”
“你们往后若是来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尝一些我珍藏的茶叶,还有我后院里种的花和菜,长势也很是喜人,也可以给你们尝一尝鲜。至于剑法修行……”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现在万善门的那位代理掌门,其实也还不错,你们可以去找他切磋讨教。”
分明是从前素未谋面之人,但李尘尽和他们聊起来,却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重逢,令那些人顿了又顿,一时说不出话来,还有一些人更是红了眼眶,也不知到底是感动的,还是难过的。
李尘尽说完了前面的那些话,扭头又看向了沈正渊,顿了顿,道:“灵剑虽认主,但只要稍作安抚,便可恢复如常。所以我先进去安抚一下它,你就先在此处等我。”
沈正渊望着她,嘴唇翕动几下,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点了下头,静静地望着她转身往前走去。
原本看起来十分平静的前方,却在感知到有活物的瞬间,骤然荡开了一道裹挟着灵力的凌厉剑气。
即便他们距离那剑气所笼罩的范围尚远,仍被那蕴含着强大杀气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
那从尸山血海里养出来的杀气,纯粹到令人心悸。
只是瞬间,有几名弟子便面色惨白地捂住心口,只觉得一阵气闷乏力,偏偏肩上又像是忽然多了两个千斤顶,压的他们不受控制地弯下了腰,修为更弱些的,更是直接跪倒在地。
哪怕是沈正渊,也不由得皱了下眉。
那种强烈的杀意,似乎格外地针对他,仿佛有意识般,缠绕在他的周身,如同躲在暗处的毒蛇,正在盘算着何时动手,才可将他一击毙命。
好在他现在距离的还算远,只是感觉体内灵力翻涌,虽有些许不适,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倘若他距离地再近一些,他毫不怀疑那道剑气会直接撕裂他的血肉,甚至是直接斩下他的头颅。
在感觉到那熟悉的杀气和剑气时,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当初李相欢的模样。
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李相欢时,是在法修界内。
即便法修界周遭有着法阵守护,杀阵一个套着一个,却也阻挡不了那个以绝对的力量,强行破阵的身影。
他在感觉到一处法阵被强行攻破时,便立刻出现在了那道法阵附近,而后便见到了,就在那法阵附近,独立于高楼之巅的身影。
那个身影,手提长剑,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显然是早已等候他多时的李相欢。
李相欢的目光,锐利地像是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落到一个人身上时,仿佛可以直接穿透那个人的心底,看穿那人心底里的一切阴暗算计。
同时,那道目光也异常地冰冷,冰冷到仿佛法修界的人,在她眼里都只是没有灵魂的尸体。
当时跟着他一同前往的二十余人,只被李相欢的目光一扫,便不受控制般地往后退了数步,随后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分明法修界二十余人,李相欢只有一人,但在气势上,李相欢却凭一己之力,将他们压入了尘埃里。
李相欢好似对受人畏惧早已习惯,很快便将目光转移到了还敢正视她的沈正渊身上,冷声问道:“你就是沈正渊?”
沈正渊原本还在为她的面容发愣,说实话,虽然李相欢看起来就很不好惹,也像是要来砸场子的,但她的确有一张,令他有些惊艳的容颜。
不过惊艳也只有一瞬,在听到她的话后,他便很快回过了神,反问道:“你是谁?”
李相欢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些许不屑,好似是觉得法修界的老祖也不过如此,哼笑一声后,道:“万善门掌门,李相欢。”
“剑修界的掌门,为何要强闯法修界?”沈正渊问。
李相欢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我也想问一问,你作为法修界老祖,为何纵容门下弟子,抢夺我剑修界所寻到的宝物?”
沈正渊当时早已听闻过李相欢的本事,只是之前一直未曾见过,现在哪怕见了面,也不知晓李相欢的修为深浅,故而也不想开战,而是耐着性子地解释道:“那些妖丹,是法修界弟子凭本事拿到的,并非我纵容。”
“哦?”李相欢微微勾了下唇,“是吗?但那些妖兽,分明是我门中弟子所斩杀的。你们法修界弟子,先前躲在暗处不曾出手相助,却在妖兽被斩杀,我门中弟子负伤之时,现身抢夺,难道这也是凭本事吗?”
“弱肉强食,各凭本事而已。”沈正渊淡淡地道,“你门中的弟子有本事斩杀妖兽,取得妖丹,是你门中弟子的本事;我门中的弟子有本事夺走你们到手的妖丹,是我门中弟子的本事。”
“修真界向来凭真本事说话,若你们能够护住,那妖丹自然是你们的;若你们护不住到手的东西,那被更有本事的人夺走,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
李相欢面上缓缓出现了些许笑意,但那抹笑却半点不像李尘尽一般柔和,反而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和侵略性。
她的目光紧紧地落在他的身上,呵呵地笑着道:“好啊,好一个凭本事说话。那就按沈老祖所言,我们各自凭真本事说话。”
说罢,她手中长剑一转,灵力注入灵剑的瞬间,荡开一阵长剑的嗡鸣声。
而在那道嗡鸣声响起的瞬间,数十名剑修界弟子,自各处角落陡然窜了出来,御剑而行,停在她的身后。
“你们听见了吗?”李相欢的笑意更深,“沈老祖说了,要凭真本事说话。既如此,法修界的珍藏,我们就笑纳了。”
“在下在此,多谢沈老祖……慷慨解囊。”
那是他和李相欢第一次见面,也是他和李相欢第一次交锋。
只是那时的事情,发生的都太突然,法修界准备的远不如剑修界充分,再加上李相欢的目标便是他,一直紧紧地追着他不放。
而在他亲眼见识到李相欢的本事后,沈正渊的脸色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属于李相欢的那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穿梭于各个杀阵之间,看起来好似被杀阵所压制,但转眼间,却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在他反应过来时,李相欢已经刺出了一剑,那一剑轻易地刺穿了他,冰冷的剑锋,自他的后心贯穿至前胸。
那也的确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宝剑,他只感觉心口一凉,还未来得及感觉到疼痛,便已经忍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
而紧接着,伴随着剧痛席卷而来的,还有李相欢凑近他的耳畔,用宛如气音般的声音,对着他低语道:“这一剑,是在下送给沈老祖的见面礼,还望沈老祖笑纳。还有……”
“还请沈老祖日后记得,修真界,从今日起——由我李相欢说了算。”
轻狂、凌厉、桀骜。
李相欢像是一把出鞘的绝世宝剑,锋芒毕露,仿佛只要靠近,就会被她的锐利轻易割开血肉,划破灵魂,让人不敢靠近,不敢直视,不敢对抗。
不仅是他,想必那些曾和李相欢熟识的人,都不曾想过,那样的人,最后会变成如李尘尽一般,柔和、温润、悲悯的人。
分明是同一个人,但现在看来,却又让人觉得,她们除了长相相似以外,就再无任何相似之处,毕竟她们二人,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若不是亲眼看到李尘尽踏入那被剑气所笼罩的区域,却未曾被那些剑气损伤分毫,反而还像是仰慕长辈的幼儿一般,缠绕在她的周围,紧紧依附着她,恐怕任谁都不敢相信,李尘尽和李相欢是同一个人的这个事实。
所以她又经历了些什么呢?
沈正渊望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忽然开始悔恨,悔恨自己从前听闻李相欢陨落一事时,却未曾上心过,也未曾打探过。
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李尘尽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可在李尘尽一无所有的时候,他却连李相欢就是后来的李尘尽这件事,都不知道。
而此刻正被他挂念着的人,对他的心绪浑然不觉,也未曾去想过沈正渊会想什么。
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寻找之前丢在这里的佩剑上。
走了不知多久,触目所及之处的山石,开始变得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碎。
最后,那些山石甚至呈现出了火焰般的赤红色,表面还覆盖、包裹着一层浅白色的光辉,那是这些山石在此地,被灵剑的灵力和杀气侵蚀太久后,留下的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