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山南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李尘尽眼见他还要说话,桌下的脚狠狠踩上了他的脚背,随后赶他带着酒酿圆子到楼上去玩。
韩山南走后,李尘尽对着沈子安干笑了一声,“孩子还小,不懂事,还请沈修士莫要见怪。”
按法修界的人那记仇的本事,要是今日韩山南让他下不来台,之后他找到了机会,哪怕不要韩山南的命,也必得扒他一层皮。
韩山南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要不是顾念着酒酿圆子,她都有些不乐意带着他,有时候实在是碍事。
好在沈子安瞧着并不怎么在意,继续说起了之前未说完的事。
他得了命令来到和璋郡时,与李尘尽差不多,在泣露阁门前瞧见了一个被打了一顿后,扔出来的人。
按理来说,一个人被一群人打的鼻青脸肿,知晓无还手之力,应当立刻逃走才是。
而怪就怪在,那人不仅不跑,哪怕被打了个半死,也要拖着断腿往泣露阁里爬。
他担心那人被打死了问不出东西,便将那人拦下,带到了这处偏僻的客栈,并将这处客栈买了下来。
据那人所说,他是来寻自家失踪的阿姊的。
之所以会到泣露阁,是因路上恰好遇到一个在外经商的朋友,机缘巧合之下,向他提起了泣露阁,说是进去玩乐时,瞧见了一个与他阿姊十分相像的舞姬。
而更为巧合的是,他阿姊又极擅跳舞,他便怀疑他阿姊因被催婚催的太急,忍不住离家出走后,在路上不慎遇到了些事,沦落入了舞楼。
故而他得到了消息后,一刻也不敢停地赶到了泣露阁。
正巧那日台上的舞姬,便是他那朋友所说的,和他阿姊十分相像的舞姬。
原本他心中还存着个疑影,寻思着会不会只是相貌相似,但在亲眼看到之后,他便无比肯定,那名舞姬必然就是他阿姊。
他阿姊眼下有一颗泪痣,后颈上还有一枚如柳叶一般的红色胎记,这两样东西那舞姬都有,让他如何相信那台上的舞姬,不是他阿姊?
但就在他要将人带走时,却突然涌出了一帮打手,丝毫不听他的辩解,将他按到地上就打了一顿,打完后又扔出了泣露阁。
那时他才知晓,这泣露阁中的舞姬,并非是活人,而是用灵力操控的傀儡,还是由法修界和器修界共同所造之物。
李尘尽听到这里,点了点头,问道:“那那个人现在在何处?”
沈子安还未开口,便有一人苦笑一声道:“回去奔丧了。他爹娘见他迟迟寻不到他阿姊,急得病了。病了大约半年多,一个月前传来书信,说他娘病逝,他爹也已病重到不认识人了,让他回去主持大局。”
“我阿姊也不见了,三个来月前家里也给我传了信,说是我娘病了。家那边的大夫说,我那老娘至多撑到今年年底,家里人就想我能将阿姊带回去,让我娘看上一眼,好能瞑目。但如今……怕是难了……”
李尘尽沉思时,又有一人道:“那个泣露阁定然有什么邪法能控制活人,什么傀儡?那就是胡说了骗人的!那些分明都是大活人!”
“我娘子长什么样,身上有什么胎记,我难道还不清楚吗?哪怕是长相一样,总不可能连身上的胎记都长得一样吧?!”
另一人道:“那些舞姬肯定都是活人,是被那泣露阁的阁主掳来的!大家伙还没发现吗?咱们家里头失踪的,都是擅长舞蹈的。我小姑甚至还因出挑,曾收到过请柬,被邀去比舞,还进了碧云录……”
最后这人一说话,顿时有十数人接话道:“什么?你小姑也收到过请柬?”
“我娘子也收到过请柬……”
“我妹妹也是……”
听着那么多人附和,李尘尽问道:“碧云录是什么?”
沈子安解释道:“碧云录是记录天下间舞姿最佳的一万人。其中的第一名,名叫寒烟仙子,是器修界里一个宗门的长老,为了用名次换银钱炼制法器,不曾想机缘巧合得了第一。”
李尘尽再次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大致了解了。
“那这个请柬,该如何收到?”李尘尽又问。
沈子安道:“请柬是由碧云阁所发,每两年发出一次。碧云阁的主人碧云仙子,是曾连续十年得碧云录第一之人。现下碧云录前五,除了寒烟仙子外,都是她的弟子,泣露阁的阁主也是她的弟子。”
李尘尽啊了一声,“那这位……碧云仙子,岂不是嫌疑很大?”
沈子安摇头,“碧云仙子只是一个尊称,她并非修士,只是一介凡人,现下年事已高,早已不管窗外事。只是因年轻时舞姿卓绝,再加上她教出的弟子本事不凡,世人才会信服于她,继续尊称她为‘仙子’。”
李尘尽点了点头,只觉得这事好似有些麻烦。
正在她想着之后该如何时,突然有一人道:“不过这次的碧云之争,并非是以请柬的方式邀人前去,而是在泣露阁中当众举办。时间大约是七日后,各地的人便会陆续赶来,听闻还会有不少王公贵族前来观赛。”
李尘尽的目光落到那出声之人的身上,问道:“碧云之争会来多少人?”
那人似是没想到李尘尽会这么问,想了半晌,才道:“不清楚,但……少说也应当会有一万人左右。”
“听闻这碧云之争是泣露阁阁主向碧云仙子提出的,想借此寻出一人接替碧云仙子的衣钵,因此哪怕是从前没有过半点名头的百姓,也可自请参加。”
李尘尽问:“一万多人?泣露阁瞧着不算太大,此处客栈也大多住满了人,哪里能住的下一万多人?”
那人闻言,连连摇手道:“这我也不清楚,这些消息都是我打听来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碧云之争定是会在泣露阁举办的,听说那位碧云仙子对泣露阁阁主很是疼爱,可以说是无求不应的……”
李尘尽:“……”
那还真是太过巧了,那么多人找自己家失踪的亲人都找到了泣露阁不说,光说泣露阁里的那些傀儡,便知不对劲。
若只是外貌相似倒也罢了,这身上的胎记,又为何会一模一样?这一听便知定然不寻常。
还有那什么碧云之争,听起来像是要大操大办的。
那泣露阁阁主对时常找上门要人的人,不仅毫不在意,好似还想将人引来到更多,若说那位泣露阁阁主没点什么目的,她是断然不相信的。
难怪明存那老和尚会让她来,自己却去云游讲经传法去了,合着查起来费时费力的苦差事全都扔给她了。
第62章 何时会来?
李尘尽霎时愁眉苦脸, 有些咬牙切齿地喃喃道:“这老和尚,自己倒是清净了……”
她在心里叹了几口气,抬眼望向沈子安,问道:“你是清净境的弟子, 你会过来, 想必你们老祖对此事也很是看重,那你们老祖何时会来啊?”
若是沈正渊会过来的话, 她倒是能顺势将这些事甩过去。
哪怕甩不过去, 沈正渊这家伙可比韩山南机灵多了, 若不是一见面, 他就要玩霸王硬上弓的那一套, 这同行之人, 她必然是会选沈正渊的。
至于韩山南,留下来养养酒酿圆子便好了,无聊的时候还能逗一逗,有时候比逗酒酿圆子有趣。
沈子安听了她的问题,面上缓缓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望着她的眼睛,轻轻地笑道:“老祖, 不是已经来了吗?”
………………
李尘尽可以说是头也不回地从那家客栈跑了出来,韩山南一开始还未察觉, 后来发现时,李尘尽都已经走远了, 让他带着酒酿圆子追了好一阵。
“喂, 喂!我说,你怎么突然就跑了?你要跑,好歹先知会我一声吧?你知道我和酒酿圆子找了你多久吗?!”
韩山南牵着酒酿圆子, 很是不满地道:“还有啊,那个法修界的弟子,看见我下来了之后就莫名其妙地对我笑,笑得我都身上发麻,简直比溪珵镇里的那个邪祟还要吓人!”
“真是怪了,我分明什么都没说啊,也没做什么事,怎么他那么莫名其妙呢?你说他们法修界的人,是不是都有病啊?”
李尘尽看了眼韩山南,忽然觉得他看起来万分顺眼。
先前想要和沈正渊同行的想法,可能是她现在病的太重,导致一时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和沈正渊同行,还不如和韩山南同行呢。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法修界的人是不是都有病,我不知道。但那个抓我的,还有今天瞧见的那个,多少都有些不大正常。他不止是莫名其妙地对你笑,还莫名其妙地对我笑呢。”
“这不,将我给吓得扭头就跑了,一时倒是将你们两个给忘了。”
韩山南一凛,“他,他还对你笑?他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李尘尽道:“他对我笑就是看上我了,那他不是还对你笑了吗?难道他也看上你了?”
韩山南停下脚步,思索片刻后,目露惊恐,大步跟上李尘尽后,道:“他,他看上你了,也看上我了,他不会是个要断不断的断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