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人站起来后,他才继续道:“寻我何事?”
那人站起身时,双腿还有些颤抖,却半分不敢耽搁,朝着沈正渊与李尘尽,拱手道:“回老祖,回李姑娘。下面有人闹着要李姑娘现身,还将先前与李姑娘同行的人抓了,说是……”
“说是李姑娘与同行之人蓄谋杀人,已有人证,只等李姑娘出面对峙。”
李尘尽与沈正渊对视一眼,脸色有些变了,“说我和韩山南蓄谋杀人?还有人证?韩山南还被抓了?”
见那人点头,李尘尽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你看,我都和你说过了,他就是个孩子。我这就片刻功夫不在,他就闹出事来了。”
沈正渊道:“若你要他听话也不难,我让人将他腿卸了,修为废了,他自会听你的话。”
李尘尽:“……”
李尘尽:“其实这孩子不听话,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你年纪尚轻的时候,不是也不怎么听话吗?也让我费了不少心呢。”
“所以啊,这卸腿,废修为什么的,就不必了,不必了哈……”
………………
韩山南被一众人堵在门口,以他的本事,从这些人的包围中突破而出,并非是什么难事,只是他若真那么做了,只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正在他和那些人据理力争之时,却突然听一人道:“师姐,你看那边的人……是不是他的主子?”
众人闻言,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纷纷扭头望去,便见宴席上才见过的那位法修界的老祖,正与李尘尽肩并着肩,缓缓往此处走来。
而她们的身后,跟着十数名法修界弟子,一个个的,身上都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目光扫过她们时,带着若有似无的轻蔑,好似她们这些人在他们看来,比蝼蚁还不如。
沈正渊走下楼梯时,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人群,如同在俯视一群蝼蚁,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浑身上下却透露出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傲气,令人一眼看去,便觉得十分不适,却又无法说些什么。
虽说修真界不能插手朝廷管辖范围内的人和事,但倘若他真要杀人,皇帝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期盼着当今圣上,能有本事派兵将法修界给屠了吧?
怕是兵马还没进修真界,皇帝的位置就该换人坐了。
沈正渊缓步走到那些人的面前,那些挡在他面前的人,下意识地往两旁退开,给他让出了一条通路,同时,也将抱着酒酿圆子的韩山南,给露了出来。
沈正渊扫了眼脸上还有些许茫然之色的韩山南,目光缓缓移到泣露阁阁主的身上,一字一字地问道:“发生了何事?”
泣露阁阁主看向沈正渊,叹了口气,也一字一字地回道:“好似是发生了场命案,而这位韩公子,是凶手;这位姑娘,是主谋。”
“我这些同门师姐妹们,都说这位姑娘为了能夺得碧云之争魁首,命韩公子杀害了最有机会夺魁之人。”
这二人一问一答,看起来倒真像是熟稔的好友。
但李尘尽能看得出来,这二人在这期间,都在互相打量观察着对方,只怕他们说这些话时,心里的弯弯绕,都转了几十遍了。
李尘尽的目光落到韩山南的身上,问道:“你杀人了?”
韩山南脸色铁青,“我杀人做什么?再说了,她们说的那个理由,也说不过去啊!”
一人反问道:“如何说不过去?她来到此处,不就是为了参加碧云之争吗?”
韩山南还未说话,李尘尽却是苦笑一声道:“我这位仆从还当真没说错,这理由的确是说不过去。我这舞技顶多只能算是来凑个热闹,真要比起来,现下泣露阁中的来客,每个人都跳的要比我更好。”
“所以啊,我若真要靠杀人来夺碧云之争的魁首,那我就该将来客全都杀了才是。可若真要如此,那计划就该更为妥善,至少在没有杀够人之前,不能露馅啊。”
“诸位好好想一想,这才有人出事,你们便会怀疑到我和我这仆从的身上,即便我与我这位仆从不算聪明,也称不上是个蠢人吧?但凡是个有些脑子的人,便不会如此轻易地露出马脚,叫人发现啊。”
李尘尽说的也算是有理有据,那些被喧闹声吸引而来旁观之人,顿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信哪一方的话。
眼见周遭的人都被李尘尽说动,一名身着白色衣裙的女子站了出来,厉声道:“诡辩!你这分明就是诡辩!你说不是你,也不是你的仆从,那为何我们在大师姐屋中相聚时,他会悄悄在房门外偷听?”
另一人接话道:“没错!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他在门外偷听,这难道还能有假吗?那时我们只以为他是个不要脸的登徒子,将他打了一顿便赶走了,可他离开没多久,大师姐便出了事,不是他,还能是谁?!”
第71章 不会说话
“就是!若不是你, 那就一定是你这个仆从对大师姐见色起意,而大师姐抵死不从,他恼羞成怒杀害了大师姐!”
“先不说旁的。泣露阁有规矩,来客和仆从都是在一屋之内, 为何我们到此处时, 却只在屋中发现了你的仆从?未见你的人影?半个时辰前,你在何处?”
“要我说, 此事泣露阁的阁主也脱不了干系。人是在泣露阁出事的, 而那些泣露阁的巡视的婢女竟无一察觉到异样, 这分明是阁主管理不严所致!”
“柳烟师妹, 我知道我们从前有些误会和不愉快。但我们的大师姐也是你的大师姐, 现下大师姐出事, 你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你当真还有心吗?”
众人的目光,顺着那人的话,又从李尘尽身上,转移到了泣露阁阁主柳烟身上, 连带着,李尘尽也将目光移到了她的身上。
但柳烟此刻迎着这么多道视线, 面上却无半点不悦或是难堪,面上依旧挂着不咸不淡的微笑, 与她身后正扶着她轮椅的舞姬一样,是一种看起来毫无生气且虚假的微笑。
只见柳烟朝那些人的方向拱了拱手, 微微笑着, 语气十分恭敬地道:“你们的大师姐,自然也是我的大师姐。诸位师姐妹,往日的照拂之恩, 我此生此世不敢忘怀,必定会竭尽全力,以报诸位往日的照拂之恩。”
“……”
听着柳烟的话,那些人却突然没了声音。
李尘尽朝那些人望去时,便见那名身着白衣,显然脾气是那些人中最大的女子想要说什么,却被她身边的人拉了拉衣袖,看起来气氛怪异的很。
李尘尽见周围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思索片刻后,朝着她们的方向,拱手道:“诸位,在下懂些医术,也会些验尸之法。眼下既没有线索,不妨带我到出事的房间看一看,或许会发现些什么也说不定。”
听着她的话,一人没好气地道:“就算你会医术又如何?你又不能让人死而复生。还有那劳什子验尸之法,我们大师姐的尸首都不见了,你能验什么尸?难道让你养的狗找到大师姐的尸体,再由你来验尸吗?你能有那么好心?我看你分明是想借机动些手脚,你这样卑劣的人我见多了,你……”
沈正渊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到了她的身上,那人还未说完话,便觉得喉间突然一紧,好似一块巨石堵住了她的咽喉,任凭她如何竭力张口,都吸不进一丝空气,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的脸色迅速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紫,双手不受控制地掐上自己的脖颈,嘴巴张的极大,眼球外凸,死死地盯着沈正渊的方向,令周围的人顿时慌乱起来,一个个地涌上前去,却无人能为她解困。
李尘尽望着她的方向,皱起眉,轻轻扯了一下沈正渊的衣袖。
沈正渊侧目一瞥,不动声色地松开负在身后的手。
而也就在他松手的瞬间,那人发出一声极长的喘息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她身旁的人伸手欲扶,却被她猛地挥开。
她此刻好似看不到身边的任何人,只死死地盯着沈正渊的方向,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去,满面惊惶,好似在躲避着什么洪水猛兽。
直到躲到了其他人的身后,她才再次捂上自己仍有些发紧、发痛的脖颈,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息起来。
而一直未出声的沈正渊,此刻却突地出声道:“若不会说话,那便做一个哑巴。若哑巴也不会做,那就做一具尸体。”
“我对杀凡人没什么兴趣,但你们若学不会说话,杀几个,也无妨。”
他的语气平淡,好似只在说些什么日常的琐事,却令周遭的人顿时噤了声,寂静的,只能听到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惨白的面容,继续道:“你们的皇帝,还不敢因为你们这些人,向法修界讨要说法。你们也最好别忘了,当朝的丞相和国师,皆是自法修界出去的。”
“皇帝,虽不是我法修界的人。但朝廷,却未必不能由我说了算。”
他话音一落,四下寂然,周遭无一人敢搭话。
眼见众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连呼吸都好似要随时停滞了一般,李尘尽连忙出声道:“啊……实在是抱歉,实在抱歉。我这位朋友其实人还不错,只是喜欢吓唬人,诸位莫要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