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开始看他不顺眼，成天挑他刺了。
这倒是大实话，皇帝只宠儿子，不宠太子。太子不是儿子，太子是个职位。
“而且这皇位如果轮到我，岂不是你们都死光了？”
第32章
关于这皇位到底应该是立嫡立长立贤，自然是众说纷纭，什么说法都有。
也不是谁好谁不好的，主要你要是立长、那大家就都认命了，根据出娘胎的顺序排排站，前面死了、后头顶上。
就算你想要后来居上，那你得把前头所有人都杀了才行，难度太大。
但你要立贤的话，那可就得花样百出卷起来了。
不仅得防着前头的，还得防着后面的。
“你呀，就别管这些事了。慧极必伤知道吧，像你这种神童、特别容易死的早。”
小六：……
“你自己保重身体就行了，以后要是二哥当了皇帝，千万别跟他作对。他让你上房你就上房，他让你揭瓦你就揭瓦。”
和李元吉比起来，曹植小六这样的弟弟怎么也是完美了吧。
他估摸着老四应该不会来，又说：“你四哥这人也还凑合，总之你看着吧。”
反正在这里也轮不上他。
李冲有些担心：“哥，你这话说的、跟……”
跟交代遗言似的。
在他看来，就算父皇母后如何生气，废了大哥的太子之位，但总也不至于亲手杀了他吧。
不是父皇母后太仁慈，而是大哥太无能。
既然着实没有什么威胁，索性留他一命算了。
李开揉了揉他脑袋：“行了，我去见父皇了。”
“你还要见父皇？”李冲忍不住说，“父皇不找你，你就谢天谢地吧……”
你还要去找他？——你这是生怕自己活的太长，非要撞到枪口上？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小六不乐意了：“我不是小孩了。”
不过，他也觉得、当个小孩儿也挺好的。
他也不愿意长大。
他本来以为，大哥去见父皇、一定是无功而返。
却没想到次日他再来见大哥，却被告知大哥已经不在了。
母后说：“他去找你二哥去了。”
“啥？他们俩在一起？”
小六眼珠子都快滚地上了：“大哥、他偷偷溜出去的？”
“你父皇同意了。”
小六心想，父皇能这么好心，大发善心？
这怎么看怎么不对。
“母后，儿臣听说城中人心惶惶，突厥他……”
李冲忧心忡忡，听说突厥的可汗突然率二十万大军长驱直入，直逼渭水，和长安仅仅隔河相望。
大业也不是没有大军，不见得比他们差，怎么都能拼上一拼。
但如今长安城空虚，想来突厥也是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才大军压上。
“母后，纵然二哥他……这次也……”
就算秦王能以一敌百，对方也有二十万呢。
这数字自然夸大了，可哪怕十万，长安也很难抵挡。
这一点，连他这毛头小子都知道，坐拥天下的帝王能看不清么。
不过，瞧着意思，如果不是大哥把二哥放出去了，父皇还不肯让二哥带兵出征呢。
此时的李开，停下马车，对车后的人说：“到地方了，下来吧。”
一只手伸出来，继而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来。
不是别人，正是顾南风。
她眯着眼看着四周：“这里是……”
“东西都放在里面了，这马车也留给你。”
李开从马车上跳下来，从后头牵了一匹马出来。
“虽然眼下形势危急，但我相信二凤、他肯定没问题。”
顾南风淡淡说：“秦王也不会想到，最信任他的居然是你。”
李开自顾自说：“所以，你也没有必要跑太远，长安还是安全的，但长安城熟人太多，你最好先避一避。”
顾南风低头不说话。
她没想到，最后李开竟然救了她！
她都不知道他到底图什么？！
要说，同样也还没做下什么事，李开杀了司马仪和老三他们，也没理由放过顾南风。
你就当是她不应该的心软了吧。
反正，他在这里也差不多了。
“你这是要去找秦王？”
李开点了点头，这个方向也没有其他的目的地了。
顾南风觉得不可思议，但不可思议的事太多了，她也太累了。
李开说：“就此别过了。”
顾南风看着他的背影。
明明都是青梅竹马，可偏偏老二老三老四，他们夫妻都恩爱的很，只有他们两个人成了一对怨偶。
这是谁的错？说不清也道不明。
但若他不是太子，也许会不一样。
她这样呆呆站了半晌，最终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两人分道扬镳。
*
此时，秦王在前线。
他抬头看着远方，一片黑云，卷过一阵一阵的浓郁血腥气。
对面，是渭水对岸。
突厥可汗带着他的二十万大军，烟尘遮天蔽日。
只要这一战赢了，他会立刻带兵回京。回京做什么，自然是逼宫了。
他给父皇的时间真的是太多了。
难道陛下迟迟不抉择，他就这么干等着？
他虽然等得了，却也不想等了。
“殿下！”
尉迟恭突然跑过来，难得见到他如此慌张的表情。
“殿下，太——太太子来了！”
旁边的人斥责：“你眼瞎了吧，太子怎么会来这里？”
“真的，我绝对不会看错的。”
太子嘛，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也不是一两天了，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可能看错。
若是从前，秦王宁可相信自己的属下瞎了，也绝不信他那位好太子、好大哥会来这儿。
可是这些日子发现的事情，没有一件是正常的。
现在就算大哥突然长出一对翅膀、嘴里面能喷火，他也觉得不过尔尔、没那么稀奇了。
“他来军营了？”
“不，他好像直奔突厥那边。”
“他带了多少人？”
“就他一个。”
“什么？”
“真的，本来我当时就想追上去。又怕自己是眼花了，就耽搁了一下，想着还是该先和殿下您说一声。”
秦王陷入沉思，尉迟恭还在说：“真的是他，绝对是他。”
一旁的人窃窃私语：“太子这莫不是疯了？”
太子疯了，这件事秦王早就知道了。
也不是疯了一天两天了，而且每天都比前一天更疯。
偏偏也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颠颠的疯，而是……
他自言自语：“父皇怎么会让大哥一个人出城，这事情不对劲。”
此时此刻，也别怪他疑心重，毕竟大家父子兄弟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谁啊。
他不仅要防着突厥虎视眈眈，还得防着自己身后。
别他和突厥“同归于尽”了，父皇给他来个“风光大葬”，哭几滴子眼泪，这事就这么完了。
“会不会是太子自己偷偷出来的？”
毕竟只有他一个人，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面对千军万马，秦王从来没有露怯的时候，但此时此刻却有些踌躇了。
那日接到大哥的消息，走的匆忙，如今消息虽然还封锁着，他已经知道老三和顾坚都死了，还是大哥动手的。
大哥也会杀人？
他想，也许自己从来没有真的了解过他。
第33章
萧萧北风，李开勒马河岸边。
目光掠过面前滔滔的渭水，落在对岸那一片蠢蠢欲动的黑甲上。
你还别说，真是有些腿软。
二凤看这个是小场面，他可没那样的定力。他提了提气，只高声喝道：“我是大业朝的太子，前来和谈。”
突厥可汗：？？？
他也许没看过空城计，但如此诡异的情形，也很难相信。
秦王和高士连在后方不远处，注视着一切。
“还真是太子。”
高士连说，“此时突厥若是一箭杀了太子，二凤，你就是太子了。”
秦王挑眉：“他不死，我照样能当太子。”
谁要他让位。
兴许对方也被他唬住了，迟迟没有动静。
高士连说：“突厥大军压境，我们人手不足，若是硬碰硬、损失太大了。闭城固守，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打不过，那就只能躲了。
秦王却摇了摇头：“不妥。”
此时一味若闭城固守，突厥就知道他们有几斤几两了，岂能空手而归。
他看着自己这个便宜大哥的背景，沉思半晌：“大哥如今这般，谁能信他是太子。舅舅，你亲自去整装大军，让最好的过来，给大哥助助威。”
高士连明白他的意思，应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