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绍林看着他,神色不显,“叶嘉西知道你来找我吗?”
“她不知道,我怕她为难。”
“怕她为难你就不该再和她牵扯,不该再来找我这一趟。”
沈逾白的手在身后握紧又松开,才能让他找回一点知觉,他努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叶叔,三年前您不相信我,您觉得我一无所有,我和嘉西在一起就是想利用嘉西得到您的一切。但是现在我什么都有了,未来的云创只会比兴源发展得更好。”
叶绍林不满地哼笑了一声,“大言不惭,你今天是来向我炫耀的,是想告诉我,你是人中龙凤,是我当年看错了人,错失了你这样的人才,是吗?”
沈逾白走向叶绍林的对面,在椅子上坐下,浑身的寒气还没散去,几乎坐不住,他一只胳膊搁在茶桌上做支撑,与叶绍林隔桌而望。
“是的,叶叔。”他将叶绍林的指责照单全收,“我就是来炫耀的,我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就把云创做到现在的规模,我不应该得意吗?”
他脸色苍白,衬得眼圈通红,“您难道没有错看我吗?我从小在您眼皮底下长大,您资助我上学,我一毕业就跟着您。我记着您的恩情,我想好了要在兴源一辈子,为您工作,为叶家工作。可您宁愿相信别人,也不相信我。我是什么样的人,您真的不清楚吗?”
叶绍林看着他,有打量,有探究,他双手扶着椅子,往后靠了靠,姿态松懈了不少。
沈逾白知道他动容了。
他继续说,“我真的爱叶嘉西,我向您保证,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您,没有人比我更爱她。我知道您想找一个能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的人,那我比任何人都合适。”
也许是年纪大了,叶绍林觉得自己比以前心软了不少。
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每次看到叶嘉西无精打采,魂不守舍的时候,他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高处不胜寒,拥有的太多了会比常人多一些戒备之心,可这些天他总是会想起以前。
想起他曾去参加过一次沈逾白的家长会,他是班里成绩最优异的学生,所有的老师都对他赞不绝口。当时他坐在本该属于沈逾白爸爸的座位上,觉得非常自豪。
他想起沈逾白工作以后,在兴源成立了新的研发部,带给他一个又一个惊喜,让兴源在新的领域里展露头角。
他一次也没有让他失望过。
沈逾白垂下眼眸,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您可以给我提任何要求,我会把我名下所有的存款,基金,不动产都转给嘉西。如果我做了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我净身出户。当然我也可以向您保证,永远不会有那一天,永远不会。让我跟嘉西在一起吧,求您了,叶叔。”
他起身,恭敬地站在他面前,等着他的回应。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院子里渐渐看不清原来的模样,湖面结了冰,精心修护的草木也变了颜色。
窗外树影摇曳,窗内一室寂静,茶壶上方飘一缕袅袅热气,茶香四溢。
沈逾白通红的手背上青筋浮现,外套是干的,但里面湿透的衬衫却渗出水来,沿着他的手背,蜿蜒而下,“哒”一下,落到地上,声音尤为清脆。
叶绍林的右手虚虚握拳,指关节敲击桌面,发出“咚”一声响,他像是突然妥协一般叹了口气,“罢了,我管不了你们的事情,即便我不同意,你们也在一起了。”
沈逾白如蒙大赦,那悬在他头顶的石头终于落到了地面上,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这种不真实感比当年云创在绝境时突围更为强烈。
他浑身都冷得麻木,唯有心脏跳得生动。
他想他现在该快点回家,也许叶嘉西已经在家等着她吃火锅了。
叶嘉西到家后,看到门口的地上放了很多火锅食材,她分了两趟将它们搬进屋。
打开鞋柜,发现沈逾白的拖鞋不在,以为他在书房忙工作。她换好了鞋,去书房找人,推开门,室内暗沉沉的,不见人影。
她纳闷地走向卧室,推开房门,发现沈逾白裹着被子躺在床上。
他的呼吸急促得不正常。
“怎么了?”她跪到床边去探他的额头,被吓了一跳,“这么烫,下午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生病了?”
“药箱放在哪里?”叶嘉西着急忙慌地要去找体温计,刚下床,被沈逾白拉住了手。
他的呼吸好烫,喷在她的手指尖,“别忙,我吃过药了,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他的嗓子也哑,哑得听不出本来的声音。
叶嘉西重新趴到他面前,看着他因为疲惫而肿胀的眼睛,向他确认,“真的吗?真的不用去医院?”
沈逾白扯了下嘴角,轻轻点头,“但是我有点冷,抱抱我好吗?”
他看上去又虚弱又可怜,叶嘉西觉得心疼极了,她脱下裙子,躺进被子里,牢牢地抱住了他。
她问他,“暖和一点了吗?”
沈逾白轻轻地呢喃了一声,他累极了,很快便昏睡过去。
叶嘉西仿佛抱着一个大火炉,她不时地探探他的额头,过了好久也不见退烧。
她想起身去找体温计,或者带他去医院,可是他一直揽着她的腰不肯放。她试着去掰他的手,他以为她要走,收得更紧了。
他在睡梦中不安地喊她的名字,他将脸埋进她的胸口。
她不忍心走开,直到他做了什么噩梦,从睡梦中惊醒,惊惶地睁大了眼睛。他的额上都是汗,眼角有一点泪渍,他看起来很难过。
叶嘉西双手捧着他的脸,心疼地问他,“哥哥,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他却抓着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指,感受到了真实的温度,神色才缓和下来,他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在雪地里画画,可是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雪。
第81章
沈逾白这一场病来势汹汹, 整整烧了一天一夜才退烧。
叶嘉西一直待在家里陪着他,他烧得迷迷糊糊却总是抓着她的手不放。
有时候跟她说一些腻腻歪歪的话,有时候喊她骗子, 控诉她无情无义,也有时候可怜兮兮地让她别走。
他说,“我现在没力气, 追不动你,你要乖乖的, 乖乖地地待在我身边。”
叶嘉西担心他烧傻了,探他的额头,探他的鼻息,不停地用湿毛巾替他降温。
她拉他起来, 喊他去医院,他又耍赖似的躺下去, 他说,“我吃过退烧药了,我心里有数。”
叶嘉西哪里见过他这个样子,到底不放心, 打电话让叶家的家庭医生来了一趟,给他打了两瓶点滴
, 体温才渐渐降下去。
她也无所谓医生会不会把这件事情透露给老叶,反正他迟早都会知道,他们也必须要面对这件事。
第二天上午,云创的研发部有个早就定好的会议。会议时间到了, 大家准备好了材料安静地坐在会议室里,结果老板的位置一直空着。
这种情况在以前从未发生过。谁不知道云创的老板最有事业心,几乎以公司为家, 严谨,守时。可今天却毫无预兆地放了他们鸽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唐是最沉不住气的,当下给他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起的时候,沈逾白还没完全恢复,在睡觉。叶嘉西怕吵到他,及时接通的了电话,压低声音地喂了一声。
小唐听到叶嘉西的声音,不可置信地把手机拿到眼前瞧了一眼,确认自己并没有打错电话。
他不是傻子,反应过来手机那头是谁,很有礼貌地问道:“叶小姐,能让我哥听电话吗?”
会议室里非常安静,落针可闻。特别是小唐的那一声“叶小姐”之后,大家都竖起了耳朵,想听一听他电话里漏出来的细微的声音。
毕竟会议开始了,老板缺席,他的电话还是女人接的,这么大的八卦可比开会有趣多了。
叶嘉西瞧了一眼呼吸沉重的沈逾白,当下替他做了决定,“他还没醒,有事可以跟我说,我转达给他。”
坐在小唐旁边的杨嘉杰和老关完完全全听清楚了叶嘉西的话,两人面面相觑。这是沉醉温柔乡,连公司的事儿都抛诸脑后了。
这时,沈逾白听到动静醒过来,他撑着手起身问叶嘉西,“是小唐吗?”
叶嘉西点了点头,顺势将手机递给他,他唤了一声小唐,小唐就像倒豆子般问道,“小白哥,你在哪里,会议开始了,你不过来吗?”
沈逾白瞧了一眼手机屏幕,才发现自己已经睡过了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站在一旁的叶嘉西用威胁的眼神看着他,用口型说了三个字,“不准去。”
他眼里藏着纵容的笑意瞧她,顺从地跟小唐说,“我不过去了,你跟老杨老关拿主意吧。”
说完不管小唐的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叶嘉西眉目舒展,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