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碰撞地板的声音还在继续,她问他,“你在这儿做什么?”
沈逾白也朝着她的方向走,解释道,“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又叮嘱她,“这里冷,快进去吧。”
叶嘉西本来就不是真心要上洗手间的,这会儿已经忘记了这回事,跟着沈逾白一起往回走。
叶嘉西随口问他:“刚才有人请你跳舞。”
“我不会。”
叶嘉西想了想说,“那我教你。”
沈逾白很果断地拒绝她,“算了吧,我肢体不协调。”
教他跳舞这个话,叶嘉西本来也只是随口一说,但是听到他这样说,她顿时就兴奋起来。原来无懈可击的沈逾白也是有不擅长的事情的。
她信心满满地跟他保证,“放心吧,我的教学水平那是一流的,保证把你教会,教不会不要钱。”说完已经主动牵起了沈逾白的手,把他带到了灯光变幻的舞池中央。
叶嘉西的一只手放在沈逾白的肩上,一只手与沈逾白的手交握着。她见沈逾白的另一只手低垂着,以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放,给他使了个眼色。
沈逾白这才抬起手,虚虚地拢住她的腰。
叶嘉西有意放慢了动作,一步一步地带着他,嘴里甚至还有模有样地数着节拍。
沈逾白倒也不是学不会,只是怕踩到她的脚。她那样纤细的脚背,那一脚下去怕不是得骨折。
因此他眉间微微蹙起,一副严阵以待又全神贯注的表情,全不似平时那般云淡风轻。
叶嘉西不数节拍了,她看着他低低地笑起来。
沈逾白一心都在两双脚上,也顾不得问她在笑什么。
倒是叶嘉西不打自招,“想不到你也会有不擅长的东西。”
“少说风凉话。”沈逾白学着他旁边的男人,握着叶嘉西的手抬高,带着她转了一个圈。
叶嘉西的裙摆轻盈地舞动着,她有一种失重的感觉,当她再次面对沈逾白的时候,心跳不由得随着音乐的节奏加快了。
为了掩饰慌乱,她调侃了一句,“不错嘛,进步了。”
沈逾白似乎渐入佳境,慢慢地能跟上节奏,动作没那么僵硬了,这时候精神一松懈,他才意识到自己第一次跟叶嘉西如此近距离地接触。
她精致的眉眼五官放大在他的眼前,他甚至能清晰地闻道她身上清浅的香气,像是铃兰,又像是梨子,她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扫在他的下颔。
陈安妮和他的舞伴不知什么时候转到了他们旁边,一会儿又转走了。
叶嘉西才想起了刚才的事情,向他坦白,“刚才我有一个朋友想认识你,但我骗她说你有女朋友了。我当时是觉得你也许不想应酬,但后来想想又觉得太武断了,或许你想认识新的朋友呢?”
叶嘉西微微抬眸看着他,因为距离近,她能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他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
他垂眸迎接她探询的目光,他肯定她的做法,“你做的很好,我并不想认识新的朋友。”
叶嘉西低下头去,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又问他,“那你有吗?”
“有什么?”
“女朋友啊?”
沈逾白在心里默默数着节拍,又带着她转了一个圈,重新握住她柔软的手。
“没有。”
沈逾白逐渐成了掌握节奏的人,带着叶嘉西往后退了一大步。
叶嘉西觉得有些眩晕,那交握的双手开始发烫,不打节拍以后她开始心猿意马。
她与沈逾白无声地对视着,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耳垂肉眼可见地变红了,叶嘉西觉得有趣,盯着他的耳朵看了好久,眼里还带着笑意。
沈逾白不太自然地问他,“你在看什么?”
“看你啊。”叶嘉西脱口而出。
不知怎么的,已经掌握了节奏的沈逾白突然就乱了脚步,一脚踩上了叶嘉西的脚尖。
虽然很快就移开了,但叶嘉西还是吃痛的“呀”了一声。
沈逾白立刻停下了脚步,紧张地问她,“没事吧?”
其实也就痛了那么一下,叶嘉西不想捉弄他,扶着他的胳膊说,“没事,不痛了。”
因为这么一个小事故,两人提前离开了人群。
走出宴会厅,沈逾白拿出手机要给王叔打电话,被叶嘉西阻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真好,走走吧,回头再让王叔开车过来。”
沈逾白没反对,也没问她想走去拿,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侧。
从这座花园洋房出去,有一段上坡路,两旁的树木影影憧憧,即便是冬天也没有枯败。
没有灯光,只有头顶的圆月洒下一片银灰,静谧地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
叶嘉西的高跟鞋难走,走了几步,就缓下了步子。
沈逾白似有感应,他不扶她,却伸出胳膊到她身侧。
叶嘉西见状,伸手扶住他的小臂,将一半重心挪到他的胳膊上,就像扶着一根拐杖,路就没那么难走了。
大约两三百米处,有个观景平台,两人在一方大石头上坐下。从这里往下看,是整个城市的夜景,璀璨如天上的星光。
新年的热闹没有完全散去,还有人在放烟花,照亮了半边天,就像是天上飞过的流星。
叶嘉西看着那消失的光亮,问沈逾白,“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沈逾白从天空收回视线,看向她,夜风吹乱她鬓边的碎发,灌进他的胸腔里,让他生出一点醉意。
他说,“我希望……我希望……”
叶嘉西的眼睛里像盛着星星,那样认真地看着他。
也许是风太大了,也许是夜太寒了,他感觉眼睛酸涩,似乎起了一点湿意。
这个晚上就像是一个梦境一般,他也分不清楚自己是醉是醒,有些东西仿佛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像火焰,像洪水,他无法控制,他不得安宁。
他伸手,想去拂开她脸上那缕发丝,可是手机响了,那该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没有人能随意放肆。
第17章
沈逾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王叔打来的,问他们散场了没有。
沈逾白告诉他,让他等十分钟,十分钟足够他们从这里走回喧嚣热闹的大别墅。
所有的血液都冷却了,沈逾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喝醉,他酒量不错,一两杯酒,真的不至于。
他朝叶嘉西伸出手。
叶嘉西撑着他的手掌起身,但她还是不放过他,她看着他的眼睛追问,“你还没说完。”
沈逾白装傻,“说什么?”
“说你的新年愿望,说你希望什么?”
“很重要吗?”
两人并肩往下走。
“不重要吗?”
沈逾白躲开了她的注视,看向下山的路,他说,“我希望我正在做的项目能有新的突破,希望兴源能越来越好。”
叶嘉西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听他再说两句,可是没有,他的话停在这里,没有后续。
她再次问到:“没有别的了?”
下坡路好走一些,很快就看到了别墅的灯光,仿佛从静谧的世外回到了繁华的人间。
沈逾白的声音平淡又官方,“这愿望能实现已经很不容易了,再有别的就太贪心了。”
树丛里响起了“吱吱”的叫声,是某种小动物吧。
本来以为这个话题已经到头了,偏偏叶嘉西又重新捡起来,“人不能贪心一点吗?”
清冷的月光下,她的目光显得咄咄逼人。
她手掌的温度透过他衬衫的袖子,传到他手腕的皮肤,她握着他的手腕问他,“人不能贪心一点吗?”
他的心脏像被火焰灼了一下,连带着眼睛都酸涩起来,他回避了她的目光,看着前方的下坡路说,“有些事情可以,有些事情不可以。”
“比如呢?”今晚的叶嘉西似乎特别有求知欲,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沈逾白放慢了脚步,他在想该怎么回答叶嘉西的这个“比如”。叶嘉西不明白,不能贪心的事情是很难述之于口的,能述之于口的东西都是能争取的。
一束明亮的灯光打断了他们的交谈,是王叔来接他们了。
回程途中,沈逾白依旧坐在副驾驶,与她界限分明,如同今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夜深了,山中起了一层薄雾,眼前的景色变得朦胧。
站在她面前的沈逾白也如同这山中的夜景,明明离得那样近,但她从来没有看清过他。
车子抵达叶家之前,叶嘉西接了老叶的来电。
老叶问她到家了没有,叶嘉西如实回答,“还在路上。”
接下来老叶就直奔主题了,“见到徐航了吗?”
叶嘉西在心里冷哼一声,原来老叶非要让她去参加什么劳什子晚会,打的是这个主意。
车里太安静了,老叶的声音从听筒里面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