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她的宫中燃的都是没有味道的银骨炭、或带了轻微香气的红萝炭,不设量。她在的地方,宫人们都提前用炭盆将整座屋子烘暖了,才将她请进去。
但是,感受着屋内的暖意,徐乐蓉觉得,炭盆其实也不怎么好。
炭盆在屋内烧着,总要将窗打开的——这就得担心主子不慎受了寒,且还要担心通风不到位而让主子身子受损甚至……,伺候的宫人一刻不能懈怠。
而且,总归屋子里烧着炭,不止宫人们,徐乐蓉自己也总要留意着别将什么东西掉进炭盆里,引起火灾、或让人受了伤。
“唯唯很感动?”公孙仪摸了摸在自己怀中蹭着的毛绒绒的脑袋。
“为夫用自己的身子替你做药引,”他神情十分柔和,眼里却尽是促狭,“你都不说一声感动。现下不过是铺了地暖……”
“唯唯,为夫的身子还不如这地暖值钱啊?”
徐乐蓉才要溢出眼眶的泪被迫收了回去。
她抬起头来,嗔了公孙仪一眼:【陛下,你今日,几乎就没有个正经的时候。】她眼神幽幽。
公孙仪低笑出声,他想起在辂车上时二人的胡闹,和午前在清心殿屏风后……
“这不是唯唯今日几乎一整日都跟为夫待在一起么。”他应声。
灵活的指尖挑动徐乐蓉斗篷的带子,她低头瞥了一眼,任由它去了。
“若唯唯接下来日日都一整日和为夫待在一起,”公孙仪眉目舒缓,“那唯唯便会发现,你夫君还真是没个正经的时候。”
说着话,他手中的动作亦没停。
很快,斗篷被他取下来,随手挂在拔步床前的衣架上。
徐乐蓉:“……”亏她还凝神屏息,想要听他说出什么正经话来。
“好了,不闹你了。”公孙仪轻笑一声,收起了眼中的戏谑。
【陛下当真不闹我了?】徐乐蓉不怎么相信。
“我保证。”公孙仪说着,将自己的外袍除去。
徐乐蓉放松下来,肩上轻了许多,动作便也变得灵活。她好奇地伸手摸了摸一旁桌面的茶盏,只觉触手温热。
她眼里染了笑。
就连茶盏外壁都是温热的,日后,她在坤宁宫里,当真不会再冷着。
公孙仪专注地看着她。
【陛下,你不为我介绍这床么?】徐乐蓉迎着他专注含情的目光,脸微微一热。
这千工拔步床,是母后的陪嫁,且在公孙仪嘴里过了两回,他定十分清楚这床的构造。
依着徐乐蓉对公孙仪的了解,他要换床,也不仅仅是为铺地暖罢?
定然是他对这床亦十分感兴趣,才会心心念念着要换掉原来的大床。
果真,“听”得徐乐蓉的提议,他便牵住她的手:“唯唯,来。”
“我带你看些好玩的东西。”
神神秘秘的,徐乐蓉双唇弯了弯,任公孙仪拉着她,走到一侧窗前。
“唯唯你看,”公孙仪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这个位置,并不能看到拔步床内的情况。”
“是任何位置,就连站在回廊、地平上也看不见。”他补充。
嗯?陛下为何要特意跟她强调这一点?
徐乐蓉有些疑惑,只她还未反应过来,又被公孙仪牵着绕过一圈,走到对侧的窗前。
“这个位置,更是什么也看不见。”她听公孙仪继续在她耳边说道。
徐乐蓉似有所悟,耳垂微热。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罢?
她记性极佳,此时已经想起公孙仪在床笫之间和她两回提起的换床缘由来。
第一回,他和自己说:
“换张拔步床,唯唯觉得如何?”
“比素璇院那张拔步床还再大一些,怎么样?”
“里边自成一体,便是我们在床以外的地方……”“外面便是有人在窗外偷窥,也什么都看不见。”
“唯唯,你想试试么?”
“我会的花样可多了唯唯,都是从书上学的。”“其实不止可以在床上、浴池里。”“还有别的地方,比如桌子上、椅子里、柱……”
第二回,他和自己说:
“换了床,便是开着窗,也不怕被人看见。”
“我抱着你在床外面做的时候,也不怕你冷着。”
徐乐蓉耳边萦绕着公孙仪的这些话,仿佛回到了他说这些话时他们深深纠缠的时候。而那时,她……
哎呀!不能再想下去了!
臭陛下!不是说了不闹她了么?
身子下面传来些微异样,徐乐蓉只觉热气一直从脚底下往上冒——而这,却非地暖将屋内温度烘得过高的缘故。
“唯唯,你脸红了。”公孙仪轻笑,俯身凑近她,坏心眼地吹出一口气。
热气喷进徐乐蓉耳中,惹得她身子敏感地颤了颤。
“唯唯,你方才在想的,是不是和我现在所想的一样?嗯?”
“你知道为夫在想什么么?”
公孙仪牵着徐乐蓉往回走,进入回廊、踏上地平。“唯唯,梳妆台上,要和我一起试试么?”
他背对着镜子,微弯着腰,和她对视,眼神中尽是蛊惑。
徐乐蓉轻咬着唇,不敢多看他过于深邃勾人的桃花眼,目光游移开来。只视线一偏,她便清晰地看到他们现下的情境。
占了半个屋子的拔步床,内里却不显昏暗。
镜中清晰地映照出快要贴在一起的两人,徐乐蓉眼神极佳,甚至能看清自己眼中的羞赧和不自在。
可她到底没有拒绝。
公孙仪实在懂得她无声世界里的默许,很快,他便将她抱上了梳妆台。
徐乐蓉迷离的目光偶尔扫过镜中,眼睫便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着,身子更簌簌颤抖不止。
挂在身上的衣裳要落不落,某个瞬间,她呼吸愈发急促,双足微微紧绷着。
冬日的天黑得比夏日早上许多。
未到酉时,天边便仅剩下细细的一丝微光。
有些人家中已经点了烛火,而富户、官员之家、或某些经营着某些特殊生意的商铺、酒楼,门前的挂着的灯笼已经被点亮。
坤宁宫外,宫人们提着已经彻底冷掉的膳食,轻手轻脚地往殿外方向走。
徐嬷嬷站在殿外,看着小宫女们将食盒提走,目露担忧。
这都过了娘娘用晚膳的时辰,陛下竟还不放她用膳,娘娘的身子受得住么?不会像刚入宫那时一样,饿晕过去罢?
殿中的动静隐隐传到殿外,徐嬷嬷捂着鼻子深吸口气。
寒凉的冷气经由一点曲折,才进入鼻腔,直入肺部;虽途经掌心微弱的热气,但依旧是冷的。
常嬷嬷轻轻拍了拍徐嬷嬷的肩,让她看过来:【徐嬷嬷别担心,陛下比我们更爱护娘娘,他有分寸的。】
徐嬷嬷将捂着鼻子的手拿开,对她笑了笑。
天越来越冷了,二人进了一旁的偏殿取暖。
只在走上台阶时,徐嬷嬷心想:常嬷嬷话说得轻巧,可终究更多考虑了陛下。不似她们这些一开始就跟着娘娘的人,一心只念着娘娘。
坤宁宫中,和宫外一样一片暗色,昏沉沉的,只勉强看清面前的人。
公孙仪深吸口气,及时稳住自己,哑声:
“唯唯,放松些。”
“嗯,对,好姑娘。”
“唯唯,……”
徐乐蓉神魂颠倒,耳边公孙仪带着哑意和喘息的话几乎未曾停歇,她却什么也没能听进去。
……
这拔步床果真不错,就连梳妆台,经受一下又一下不住的摇晃,亦稳如磐石。
不愧是当年太子妃柳璇玥嫁妆中最让人瞩目的东西。
-
燕京城今冬的雪比往年要晚些,十一月过半,昏沉的天边才慢慢飘起了雪花。
“爹爹、娘亲,下雪啦!”
“呀!落雪了!”
“快看,雪花儿!”
“……”
夜幕彻底降临。
燕京城到处是欢声笑语,惊呼声、笑声、笑闹声混作一团,为这比往年足足迟了半个多月的雪花。
坤宁宫的夜,却在天黑前开始,快到子时才结束。
“唯唯,你还好么?”公孙仪替徐乐蓉擦着被汗湿的额发,沉声问道。
徐乐蓉呼吸还未平复,双颊透出一股靡丽之色,眉眼间的媚色更是惊人。
她半阖着眼,手指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公孙仪亲亲她的眼皮,替她按揉着,柔声:“唯唯,睡罢!”
今夜是他过分孟浪,可将这姑娘折腾得不轻。中途只给她用了一回晚膳、一回夜宵的歇息时间,其余时候,他都只让她在摇晃中将这漫漫长夜度过。
可这姑娘,竟也经受住了。
急促的呼吸声渐缓,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清浅且均匀。
公孙仪停下揉按的动作,将徐乐蓉抱在怀中。
素来微凉的身子难得带了温热之气,他将手穿过她的腰后,隔着一层中衣,落在她的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