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便是不学他,一坐下去,也懒得动弹的。不过,自被他用她的宫人们威胁后,也进步了,有人劝着,也会起来走动走动了。
想着,他嗟叹:“唯唯这性子,还怪好的。”
看书写书都能看、写上一整日,不能出门亦十分耐得住性子。若换做他,他非得拆了这坤宁宫不可。
但就是太好了,他怕她无聊。
冬日闷在宫里无趣,他心疼她。
徐乐蓉颈骨的酸胀感被揉散,她惬意地闭着眼享受着公孙仪的按摩,闻言,无声地笑开。
【就是太好了,陛下才总是拿我寻开心。】她眼睛没睁,唇角的笑没消,瞧不出是否有什么小情绪。
但公孙仪替她揉按的动作变得慢了些。
“唯唯生气了?”他凑到她脸上方,距离她的唇不足一寸的距离。
徐乐蓉感受到喷在自己脸上的热意,睁开眼,笑着将公孙仪推开。
【才不跟你生气,】她眉眼弯弯的,像是在撒娇,【怪没意思的。】
她嫁的这个人脸皮太厚,她便是生气,他也总有他厚脸皮的、让她无可奈何的哄人法子。
这样她还生什么气?没得多给他一个调戏她的机会。
公孙仪被轻轻一推,便倒回他的枕头上。
闻言,他挑起眉:“哦,唯唯不生气就好。”他假装没看见她后边的手势,“我夫人性子果真好极了。”
这样逗她,她都不跟他怄气。
过得片刻,公孙仪收回手:“唯唯,你看看脖子可还酸。”
徐乐蓉不躺了,掀开被子坐起来。
【陛下手艺没退步。】她“夸赞”。
那便是不酸了,公孙仪也坐了起来,没骨头似的,靠在床头。
“唯唯,来,给夫君抱抱。”他冲她摊开双手。
徐乐蓉抿了抿唇,眼里的笑意却十分清晰,她如他所愿坐在他腿上。
【陛下想和我说什么就直说。】她背靠着公孙仪,没抬头去看他的神情,【不必有所顾忌。】
情事做了两场,又在床上躺着什么也不做消磨了这么久,中途还给她按揉了脖子,她再迟钝也知道公孙仪藏在心里的事和她有关。
公孙仪沉默片刻。
他搂着她的腰,手掌不知什么时候钻进她的中衣里,正无意识地抚弄着她滑腻的肌肤。
徐乐蓉垂眸,瞥着她中衣下隆起的手掌,双手交叠放在它上边。
“唯唯,”公孙仪回过神来,“我确实有件事想要问你。”这件事,藏在他心里好几日了,他一直没敢问她。
不想,还是被她察觉了。
“唯唯,你当真不在意那周家小姐了?”公孙仪轻声,生怕吓到徐乐蓉似的,“她伤害你的事,就这么算了?”
在徐乐蓉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眼神很冷。
他的唯唯这辈子都无法再开口,凭什么罪魁祸首就能安安稳稳地过她的大小姐日子,日后还要更进一层,和他的唯唯当妯娌?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事?
徐乐蓉一愣,抬头看他:【陛下这几日一直在琢磨的,就是这件事?】她觉得他有点傻,但心里却十分欢喜。
见公孙仪点头,她笑了:【陛下怪傻的。】
直接开口问她不就好了?何必纠结这几日,她瞧了都替他累。
可被人在意、被人珍视的感觉又太好,尤其这人还是她的心上人、她的夫君,这种感觉便更加无可替代。
她为这种感觉动容。
取笑完公孙仪,徐乐蓉收起面上的笑,正经回答他方才的问题:【在意的。】
公孙仪摸了摸她的头,眼里的怜惜几乎要溢出来。
【但是陛下,】她和他对视,【我的日子在变好,她的日子却在变坏。】
【我犯不着用我的好,去毁掉她的坏。】许是还会便宜了她。
哦?公孙仪惊讶她的想法。
“唯唯不想报仇?”
“也没有同情她?”
惊讶之下,他直接忘记自己方才想的、话要一句一句问的事,接连问了她两句话。
前一句话,徐乐蓉的回答是:【称不上报仇。】
便是在当年,徐国公为她上周家讨要公道时,周家真痛痛快快地将人放出来了,徐国公其实亦不能将周英宜如何。
将同样才十岁的周英宜推进冰水中?让她也大病一场或者就此丢掉性命?
面对和自家孙女同龄的小姑娘,徐国公再恨,只怕也下不了手。
让周英宜跪在徐家祠堂里,日日替她抄写佛经,替她祈求徐家先祖庇护,让她早点好起来?
先不说徐国公信不信神佛,光是让一个外人跪在自家祠堂,他便是昏了头也做不出来。
让周英宜跪在她的素璇院里,任她打、任徐家人骂?
徐乐蓉摇摇头。
【陛下,那时我已经聋哑。】不管对周英宜做什么,都无法让她好起来。
落在旁人身上的惩罚再重,亦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反而可能会让她被仇恨蒙蔽双眼,许是就此歪了性情。
徐乐蓉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公孙仪微叹:“唯唯就是性子太好了。”
性子太好,可不是件好事。坏人就是瞅准了这一点,才会无所顾忌。
徐乐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她的性子可不好,有仇必报的。
端看这些年有多少世家贵族从如日中天跌落,最后消失在燕京城便可知晓。
只是公孙仪双眼被情爱蒙蔽,一心觉着她性子好、容易被欺负而已。
将那些假设抛却,徐乐蓉想了想,继续“说道”:【周家当年保下她,那这件事再不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而是成了徐家和周家的事,就此,两家成了死敌。尤其一文一武两个辅政大臣,政见不合,本就无法交好,索性提前交恶。
按着这趋势,将来,两家必将不死不休。
故而这些年,徐家的人要找周英宜的麻烦,都是当着周阁老的面来。要骂,也是骂周立不会教孙女,而非直接骂周英宜恶毒。
“恶毒”这个词,被用在一名未出阁的姑娘身上,无疑是在逼她去死。徐家不会做这个孽,亦不会给世人递出被攻讦的把柄。
【就这,还有人说我们仗着人多,欺负一个小姑娘。】徐乐蓉眼神很淡。
“那是他们眼瞎。”公孙仪怒道,眼神极冷。
她都不生气,陛下怎的还生气了?
徐乐蓉双眸微亮,直起身抱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陛下,不值得生气。】
在他双唇碾过来之前,她松了手,坐回原位。
公孙仪吸了口气,在她腰间狠揉了一把。
徐乐蓉眼里含了笑,只作不察他的火气。
难得欺负回去,看公孙仪吃瘪,她还怪开心的。
【陛下,周府不是要和景亲王府结亲么?】她唇角也勾了起来,【
我可也期待和她成为妯娌呢!】
“你是说……”
公孙仪会意。
“唯唯性子果真太好了。”他叹道,语气里满是感慨。
果真就该将周家和那蠢货牢牢绑在一起才好,这样,就不必一个个收拾了。
“唯唯此言,深得我心。”他们夫妻,合该是天生一对。
澎湃的情意涌上心头,满腹的燥火再压制不住。
这座千工拔步床,不愧为当年太子妃陪嫁之物中数一数二的东西,任由主人在上边怎么折腾,都只岿然不动。
天色逐渐西移。
公孙仪推开窗,往外望了一眼:“唯唯,雪好像停了。”
风声呼啸,裹挟着雪沫子朝打开着的窗吹来,很快化在一室的温暖中。
那凛冽的寒风,绕了拔步床半圈,还未钻入拔步床同样打开着的窗子里,已经被屋内的热气席卷,再吹不起来。
公孙仪满意地走回床边,将徐乐蓉手中喝完的茶盏拿走,放回桌上。
他边给空了的茶盏倒上茶水,边问:“唯唯可喝够了?可还要再喝一点?”
徐乐蓉摇摇头。
公孙仪便自己喝了新倒的茶水,转身回到床上,将徐乐蓉抱在怀里。
“唯唯,你还未说完。”
徐乐蓉嗔他一眼,怪谁?
公孙仪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唯唯,这可怪不得为夫。”
“为夫定力不强,”他勾起唇,“你是知道的。”
难不成还怪她么?
徐乐蓉掐了掐他的脸,这皮子怪厚的。
公孙仪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咬了咬。
又闹了一会儿,终究回到正题。
徐乐蓉还记着公孙仪方才问的另一个问题,“答道”:【陛下,我没同情她。】
【那日,我只是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说”着,她有些蔫蔫的。
她在和睦安乐的徐国公府中长大,虽然爹娘不在身边,但叔伯兄长们对她疼爱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