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英宜眸中闪过慌乱,回:“祖父,有的。”
“那景亲王登基后,敏亲王如何?他对两个侄子的态度如何?”
周阁老的声音低不可闻:“若是……死了”,他指了指皇宫方向,“敏亲王会伤心么?”
“祖父,”周英宜想起梦中之事,眼神定了定,“敏亲王殿下想要救下他们,可是没有成功。”
“最后,敏亲王殿下自愿去为……他守皇陵。”
周阁老从书案后走了出来,坐在周英宜对面。
周英宜心里惴惴,但心里却不可抑制地漫上欢喜。
她见她敬爱的祖父亲自为她斟了茶,还对她笑得慈爱,就像是徐国公对徐乐蓉那样。
她听见他在说:“前些时日,让你受委屈了。”
周英宜下意识摇摇头。
“因你的预知梦不对,让我们遭受了损失。”
周阁老将孙女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嗤笑,面上却依旧慈和:“小英,这是祖父给你的惩罚,你可认?”
“孙女,”周英宜难堪地咬着唇,“认的。”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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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佳言才回到敏亲王府,还未及安顿下来,便牵住赵落梅的手,温声道:“正院都已经收拾好了,你且去歇一歇。”
“余下的,就都交给下人们。”
“我现在就进宫一趟,请陛下同意让梁太医到府中来为你诊脉。”
赵落梅反握住他的手,眉头微蹙:“王爷,你也歇一歇罢!舟车劳顿的,明日再进宫不迟。”
“陛下都特意吩咐让我们在府中多待一日再进宫问安,我的身子又是老毛病了,何必急于这一时。”
公孙佳言却只笑笑,将她送进房中:“你睡,睡醒了我就回府了。”
他坐在床边,为赵落梅掖了掖被子,声音十分温和:“别担心,府里的人都是我们惯用的那批,不会有人不长眼冲撞了你。”
闻言,赵落梅眉眼黯淡下来。
公孙佳言自觉失言,小心地看着妻子:“梅儿,是我不好,不会说话。”
“你先睡,我等你睡着了再进宫。”
赵落梅对他笑笑,听话地阖了眼。
不多时,公孙佳言俯身去听她的呼吸声,低低唤道:“梅儿,梅儿。”
接连唤了两声,见赵落梅没有反应,他便轻手轻脚离开了内室。
一刻钟后,赵落梅从床上坐了起来。
“王妃。”听闻动静走进内室的丫鬟小荷走了进来,有些惊讶,“您没睡着?”
王爷走之前,还特意吩咐她们,不许大声惊扰了娘娘安眠呢!
赵落梅对她笑笑,看向窗外:“王爷可是走了?”
小荷近前伺候她穿衣:“回王妃,王爷一刻钟前就已经离府了,骑马离开的。”
“嗯。”赵落梅没再说别的话。
公孙佳言匆匆带了梁太医回府时,已是暮色四合。
冬日的天黑得格外早,亲自送走梁太医,再返回内室时,天已彻底黑沉。
“怎的不点灯?”内室黑漆漆的,公孙佳言站在门口,还未能适应黑暗的双眼有些不适。
“梅儿,你可在里边?”他温声问道。
软榻上坐着的赵落梅应了一声,擦了擦脸上的泪,若无其事道:“天黑得太快,才转眼的功夫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异样,公孙佳言松了口气,扬声叫人:“来人,点灯。”
小荷脚步匆匆,手上端着的灯台火焰却没晃动半分——她是个练家子。
内室变得明亮起来。
公孙佳言抬脚往内室走,亦看清了妻子脸上的表情。
“怎么了?不是好消息么?”成婚多年,彼此过于熟悉,他还是看清了赵落梅眼底还未散去的落寞。
赵落梅不答,他便耐心地等着。
过得片刻,公孙佳言搂住她瘦削的肩膀:“梅儿,梁太医医术高明。”
见她依旧兴致寥寥,他转了话题:“说起来,宫里贵妃娘娘的耳疾还是梁太医治好的。”
赵落梅终于有了反应,抬眼看他。
“陛下说,贵妃娘娘身子弱,受不得寒。冬日被困在坤宁宫难免无趣,”公孙佳言轻笑,“他邀请你这个皇婶多进宫陪贵妃聊聊天。”
“贵妃娘娘是由当年六元及第的徐状元亲自教养长大的,”见妻子感兴趣,他便多说了几句,“陛下说,你和娘娘当十分合得来。”
“只是娘娘无法出声,得劳累你学一学手语。”这句话,是公孙佳言自己说的。
赵落梅点点头:“也好。”
进宫陪可怜却坚强的贵妃娘娘也好。回到熟悉却陌生的燕京城,除了皇宫和这座王府,她亦无处可去。
公孙佳言想了想,继续道:“我问过陛下,他道是梁太医每三日会到坤宁宫给贵妃娘娘看诊。”
“梁太医事忙,可能无法时常出宫为你诊脉。”
他猜测着:“只怕陛下让你到坤宁宫去,也有这个意思。”
赵落梅弯弯唇角:“嗯,那我便挑梁太医到坤宁宫诊脉的日子进宫去,提前一日给宫里递牌子。”
公孙佳言握紧她的肩膀,不知是愧疚,还是安慰。
赵落梅没再说话,只盯着烛台摇曳的火焰出神。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用过晚膳,二人牵着手到花园里消食。
“京中不比南边,”看着光秃秃的花园,公孙佳言有些懊恼,“一到冬日,便是一副萧瑟模样。”
“看来我真是选了个坏地方。”
赵落梅却眼神明亮:“挺好的,待在山里,我见多了绿得疯狂的大树,也看腻了。”
借着公孙佳言手中灯笼微弱的火光,她看清了男人脸上的表情。
“王爷,别在意。”她笑笑,“我知道,在山里的日子你也待腻了。”
公孙佳言呼出一口气,白雾散在无边的黑暗中。他坦承:“确实。”
二人再无话,安安静静地往回走。
路过假山旁,二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假山足够大,灯笼的火光透不到对面去,但二人却可以将对面的声音听得清楚明白。
“王爷王妃竟然回京了,这都十多年过去了。”苍老的声音感叹。
“哪能总在外面呢?日子还是在京中的好。都是贵人,还是陛下的亲叔叔亲婶婶,总要聚一聚的。”
“哎,我今儿见着王妃了,她跟年轻时没多大变化,还是那样美。”
三道声音,皆是老嬷嬷的声音,听着像是府里多年的老人。
“哎,当年闹得那样大,我还以为他们今生都不会回京了。”
“谁说不是呢!”
赵落梅踮着脚,一手捂住公孙佳言的嘴,一手摁住他的手,不让他出声,亦不让他往前走。
她冲眼里含着不忍的男人摇了摇头。
双手松开,赵落梅双脚轻盈落地,公孙佳言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自虐一般,他虚虚搭在她肩上的手暴起青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谨慎地没有让她发现。
不知话音全落在旁人、更是话中主角耳中的三名嬷嬷还在继续说着话。
“哎,王妃美是美,可是……”声音被吞进喉中。
“皇室出情种。”另一人叹道,“太祖皇帝是,先帝是,如今的陛下瞧着好似也是。王爷嘛,更是。”
“王妃确实美,怪不得是当年和先太后娘娘齐名的美人儿。”
“像个仙女儿。”
“可惜了,竟遇到那样的事。”
说着说着,三名嬷嬷胆子大了起来。
“王妃多年未曾生育,想必是早年接客坏了身子。”一名老嬷嬷小声道。
“准是,我听说那样的地方,进去的男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癖好,不知玩死过多少女人。王妃命大活了下来,想必是那张脸让人舍不得将她弄死。”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另一个嬷嬷凑了过来,“不是喝避子汤喝坏的身子?”
“依我说,你们都说错了。我听说啊,那种地方的姑娘,接客前都要喝绝子药的。一碗药下去,哪里有后来的诸多麻烦。”
“……”
赵落梅面不改色地从她们后面的假山经过,一向好脾性的公孙佳言却沉了脸。
他盯着冷不丁发现被她们嚼舌根子的王妃娘娘从自己面前走过,正瘫在地上求饶的嬷嬷们,冷声:
“乱嚼舌根,不敬王妃。来人,将她们拖下去,乱棍打死。”
赵落梅闻言,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走了。
“王爷饶命,求王爷饶命,奴再也不敢了。”
“求王爷饶命,赏奴一碗哑药,奴再也不说话了。”
“王妃饶命唔……。”
“唔……”
声音在背后越来越远,不知何时出现在假山旁的三名暗卫沉默着堵住了求饶的嘴,一人拖着一个,跟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公孙佳言快步追上赵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