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乐蓉眉眼舒缓,带着笑意:【有劳梁太医。】
“贵妃娘娘折煞臣了。”
徐嬷嬷到海棠树林里将赵落梅寻回来时,梁太医已经写好膳食方子,交给秀竹。
才出去一会儿,赵落梅脸上便被吹得微微发红,她坐下时,主动伸出手。
方才陪她一同出去的秀兰见状,将自己的帕子取出:“王妃若不嫌弃,且先用着奴婢这方帕子。”
赵落梅眼里闪过惊讶,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朝秀兰笑笑:“多谢兰姑娘。”
秀兰便将她的帕子搭在赵落梅手腕上。
梁太医为赵落梅看诊时,徐乐蓉主动避了开去。
等她再回到花厅,只见赵落梅眼眶微红,似是才哭过,她只当没有瞧见。
赵落梅感激地对她笑笑,主动告辞:“娘娘,时辰不早,我该回府了。”
【快到用午膳的时辰了,皇婶何不留下与我一同用膳?】徐乐蓉挽留。
“娘娘不必客气。”赵落梅语气轻松了些,“王爷还在府里等着我回去和他用膳呢!
她搬出公孙佳言,徐乐蓉便不好再多留。
“娘娘,我好久没这样愉快地和人谈书论文了。”赵落梅走前,神情感慨,“上一回这样,还是和玥姐姐。”这一句话,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可徐乐蓉看懂了她的唇语。
她依旧当什么也没发现,微笑着亲自将赵落梅送到了殿门口。
“娘娘留步。”赵落梅主动道。
她感受着脚下的温暖,好似感受到了那个被她悄悄视为亲子的孩子对面前这乖孩子的用心。
“外面冷,娘娘送到这里便好。”她温声道。
虽然回京时日尚短,她还不知道徐乐蓉身上发生了什么。堂堂公府贵女,此前竟又聋又哑。
且奇怪的是,梁太医既治好了她的耳疾,竟没有将她的哑疾治好。
还有,她一名年轻姑娘,身子竟比她这个遭受了不幸的妇人还弱。双手凉得,让同样体弱的她几乎要打颤,好险忍住了。
徐乐蓉闻言,微微颔首:【我看着皇婶上车。】
赵落梅见她面上的笑容真诚又温暖,眼眶一酸,“哎”了一声,声音瞬间哽咽:“好孩子,
那我先走了。”
她登上徐乐蓉特意命人给她准备的辇车,才被冷风吹得发颤的身子迅速感知到了暖意。
她拉开车窗,朝依旧看着她的徐乐蓉摆了摆手:“娘娘赶紧回屋去罢!”
辇车开动,赵落梅关了车窗,无声地滴下一串泪珠。
公孙仪回坤宁宫的路上,恰好与载着赵落梅的辇车遇上。
“陛下万安。”
请安声中,赵落梅身子一僵,还不待她匆匆下车问安,车外便响起一道陌生清冷的声音:“皇婶在车里罢?”
“外面冷,皇婶不必下车。”
赵落梅到底跪了下去:“陛下万安。”车厢里铺了软和的毛毯,她跪下去时,还感觉到了一层绵软凹陷下去。
公孙仪听力极为敏锐,虽有毛毯阻隔了大部分声音,他依旧听出车里的人跪下去的声音。
“皇婶不必多礼。”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委婉道。
赵落梅喉咙一哽,改跪为跪坐,她拉开车窗,去看外面的人。
只见一清隽至极的年轻男子正站在离车不远的地方,身姿挺拔,端的是龙章凤姿。而他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形态栩栩如生,神态睥睨,就和主人一样。
这便是玥姐姐的儿子。
赵落梅落下泪来。
“陛下,你能走近一点,让我看看么?”泪盈于睫,她压着哭腔,低声问道。
太失态了,可赵落梅克制不住自己。
但公孙仪什么也没说,只朝车窗的方向走了几步。
裴叙见状,带着双喜和其余已经站起来正一脸茫然的大力嬷嬷们,走到可以看到二人,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地方站着。
赵落梅见此处仅剩下他们二人,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滚落。
“孩子,”她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你和你母后,长得可真像。”
她有些失神,仿佛看到故人正朝她走来。
公孙仪沉默,只微微失神的目光,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还是赵落梅自己平复下来,用帕子擦了泪,抱歉道:“是梅姨失态了。”
公孙仪注意到,她的自称是“梅姨”,而非“皇婶”。他便也勉强露出个笑,声音温和了几分:“梁太医可为梅姨看过脉了?”
“若是有需要,差个人到太医院走一趟便是。”
他唤我“梅姨”,赵落梅捂着唇,几乎要哭出声。
公孙仪不自然地避开赵落梅过于炙热和伤感的目光,继续道:“若梁太医不方便,宫中的方太医医术亦是不错。”
梁太医是专为他和唯唯看诊的,尤其唯唯,离不得梁太医的医术。虽然赵落梅的身份摆在这儿,但他不能让旁人越过他的唯唯去。
公孙仪想了想,到底没有直接点明。
不过赵落梅已经会意,她点了点头:“倒是劳烦宫中了。”
“不过不必如此麻烦梁太医和方太医,”她温和道,“我与贵妃娘娘一见如故,正想着隔些时日便进宫陪她聊聊天解解闷。”
“如此,便不必劳烦梁太医再往王府走一趟。”
公孙仪品着她口中的“一见如故”四字,笑了笑:“那就劳累梅姨了。”他的神情真切了几分。
想到徐乐蓉,他的眉眼柔和下来:“贵妃身子弱,梅姨和她在一处时,还劳烦您每隔半个时辰便带她起身走走。”
赵落梅被他口中的敬称惊到,一时愣神;回过神来,忙不迭应下:“陛下客气。”
并未推拒,也未客气,她干脆利落地应下的态度让公孙仪不禁失笑:“梅姨果真如母后所说,率真坦直。”
-----------------------
作者有话说:作者手速慢,又有腱鞘炎,每天最多只能码六千字,多了第二天双手就动不了了。明天应该也是三千字,见谅。
第110章 发毛
赵落梅眼神微晃:“是么?你母后还和你提起过我。”
“真好。”她低低道, 眼泪险些又要落下来。
难得地,公孙仪在除了徐乐蓉外落泪的人面前,亦感觉到了手足无措。
好在,赵落梅自己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
“陛下……”她眸中分明还含着泪, 眼神却已经变得坚毅。
辇车再次开动时, 赵落梅将头探出车窗:“陛下, 皇婶会时常进宫陪贵妃娘娘的。”她扬声道,哭腔已未闻。
公孙仪朝她微微颔首:“多谢皇婶。”
此后,辇车辘辘划过安静的宫道, 公孙仪大步往相反的方向走。
不久后,敏亲王妃得了陛下恩典、得以时常进宫陪伴贵妃娘娘,这个消息, 以飞一般的速度传遍京中各大有心的人家。
再过不了一日的功夫,便是无心的人家, 亦陆陆续续得知了这个消息。
“切, 那样的女人,”有人刻薄道,“陛下竟敢让她进宫陪伴贵妃娘娘。”
“慎言。”
“今时不同往日,”有人在敲打家中面露不屑的子孙,“敏亲王和陛下关系不一般, 敏亲王妃又得了贵妃娘娘青眼。”
“而且, 听闻陛下和敏亲王妃在宫道上遇见时,二人相谈甚欢。”
“早年之事,不管旁人如何说, 你们都不许再提。便是附和之言,亦不可有。”
“若让我知道你们管不好自己的嘴,我亲自动手将你们送到敏亲王府去。看是你们的命硬, 还是那三名才被乱棍打死的嬷嬷命硬。”
敏亲王才回京当夜,府中便死了三名嬷嬷的事,在京中并不算是个秘密。
又得了如此消息,自敏亲王和敏亲王妃的车架驶进京城后,暗流涌动的局势又如此前,死水一般沉寂下去。
冬月时原户部侍郎周家旁支周三插手军资、以次充好之事,以周三阖家被处死、周阁老停职三月收场,但此事却未完。
时隔二十日、腊月十五,距离朝中封印还有五日的时间,这件事再一次被人提起。
金銮殿上。
公孙仪和公孙佳言对了个眼神,见他对自己微微颔首,眉梢一扬。
“皇叔既回京了,便多留些时日罢!”
“不然咱公孙家这江山,可不知要姓什么了。”
朝臣们心里发毛,不知这性情不定的帝王又要闹什么幺蛾子。闻言,他们齐齐跪下:“陛下请息怒。”
他们方才不是在谈户部假公济私之事么?怎的说到这上头来了?这话是能说的么?陛下也太口无禁忌了些。
可怜他们这些官员,唉!
旁人在心里唉声叹气,跪在武官队列之首的徐国公,心里却在偷笑:我的陛下诶,也太敢说了。
他眼角余光偷偷往一旁文官队列看去。
准确来说,他在看顶替了周阁老的位置,在文官队列首位跪着的敏亲王公孙佳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