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氏脑子发晕,只觉要站不稳。
“闭嘴。”
“我怎么对我家儿媳,关你们什么事?”
“她嫁进侯府一年,连个孩子都没能保住,怪谁?怪她命薄。”
这番话像是水入油锅,大殿中瞬间乱糟糟的,声音嘈杂。
谁家没有女儿?便是没有女儿,谁还没有个孩子,哪里听得了这话?
石氏的话过于刻薄,惹了众怒。
“侯夫人,此话阴损,切莫再说。”
“当心那没了的孩子夜里回来找你这个祖母复仇。”
此话一出,殿中安静了些。
不少人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李氏更是泣不成声,她想起了那个与她无缘的孩子。
“闭嘴,闭嘴,闭嘴。”石氏喊道。
一道声音插进来:“哦?你是谁?敢在宫宴上叫人闭嘴?”很温和的声音,却像是从地府里爬出来的鬼差,阴恻恻的。
众人闻言一惊,慌忙回头,顿时便跪倒一片。
“参见陛下。”
“陛下……”
酒意上头的石氏瞬间清醒过来,“噗通”,随着众人一起跪倒在地。
没了她支撑的顺平侯,肥胖的身子瞬间便压了下来,正朝公孙仪的方向倒去。不过,他才倒到半途,便被身手敏捷的苏威瞬间踢到了一边。
一声惨叫。
喝蒙了的顺平侯也清醒了过来,趴在地上,捂着不知是否是断裂的腰骨,呻吟不止。
公孙仪淡声:“苏威,让他闭嘴。”
“是,陛下。”苏威随手抄起一个酒杯,塞进了顺平侯的嘴里。
惨叫的呻吟声瞬间便成了哼唧声,不多时,有碎裂声响起,伴随着血迹,鲜红得刺人眼目。
顺平侯捂着嘴,不敢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他的手缝仍有血迹蜿蜒而下,染红了他的手掌,最后滴答着落在他的衣裳上、地面上。
殿中众人被这毫无人性的一幕镇住,尤其女眷们,何曾亲眼见识过公孙仪的手段?当即被吓得失声,只恨不得将自己的嘴也捂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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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赵倩倩和安灵儿之前出场过的,在一章。
第114章 乐子
“谁来说说, 这是怎么回事?”公孙仪冷声。
他才和唯唯出去走走好消消食,回来竟就遇上这样不像样的场面。
当皇宫是菜市场呢挑挑拣拣的是吧?好好一场宫宴,闹得比民间卖菜的集市还要“热闹”。
幸好他们才要进殿门,裴叙便将他们拦住, 告诉他们这里发生了何事。不然, 可要将他的唯唯吓到, 那这宫宴上,也不是不能见血。
哦,顺平侯嘴里流下的那点血, 虽然吓坏了殿中一众,但在公孙仪眼中,还不够看的。
公孙佳言笑了笑, 从头到尾将热闹看在眼中的他终于起了身。“陛下,臣来说罢!”这满殿的鹌鹑, 想来也没多少人敢出声的了。
公孙仪允了。
公孙佳言便开始讲述, 言简意赅,却十分客观;且他记性极佳,说起众人说过的话时,不多添一个字,亦不曾少一个字。
赵倩倩和安灵儿跪在地上, 额角慢慢渗出了汗。
敏亲王怎么连她们劝说那顺平侯世子夫人的话也复述出来了?陛下不会觉着她们在挑事, 从而怪罪她们罢?
会治她们一个大不敬之罪么?
天不怕地不怕的两位姑娘,终于吃到了苦头。
可公孙仪听完事情的整个经过,不急着发落最先挑事的石氏和顺平侯, 只挑了挑眉,问:“赵小姐和安小姐是哪两位?”
不是吧?
陛下真要给她们治罪啊?
赵倩倩和安灵儿不敢对视,齐齐应声:“陛下, 臣女赵倩倩/安灵儿。”热,太热了,二人只觉这含章殿的地暖热得惊人。
热得她们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公孙仪“嗯”了一声,看向苏威:“你将她们带到偏殿,让她们给贵妃说些好玩的事,给她解解闷。”
闻言,徐国公唇角微勾,掩饰般喝了口水。
唯唯待在偏殿也好,有人解闷,就不必回来面对这些糟心事了。
徐子容和妻子江宜贞对视一眼,也笑了。
陛下怒火之下还如此想着唯唯,他们再不必担心徐乐蓉会在他这里受了委屈。
赵倩倩和安灵儿有些懵,被苏威架起来时,脑子都还晕乎乎的。
“苏统领,”等出了主殿大门,赵倩倩小声道,“让我们陪贵妃娘娘解闷,是给我们的赏赐罢?”不会再罚她们了罢?
苏威没应声,赵倩倩不敢再问,和安灵儿互相搀扶着跟在他后边走着。
她们到现在还在腿软,被吓的。
公孙仪走回上座,也没让人起身,只一下又一下、清脆的酒杯和桌案碰撞,发出让人难以承受的声音。
殿中滴答的细微水滴声逐渐变得清晰,汗珠将浅色的地毯晕出一滩滩深色印记。
“啪嗒”,酒杯被不轻不重地放回桌案上,公孙仪终于开口:“哪位是李氏?”
顺平侯世子夫人李氏膝行一步,腰肢不堪重负似的、深深弯下去。分明是如花的年纪,却如年迈老妇一般暮气沉沉。
“臣妇李氏,参见陛下。”声音里带着颤抖。
石氏跪在李氏后面,仿佛忘了方才的惧怕一般,死死地盯着儿媳弯下去的脊背。这小贱蹄子,竟在勾引陛下!她目眦欲裂。
“方才让殿中人闭嘴的那位,是谁?”公孙仪看向发狠的石氏。
石氏沉浸在自己咒骂儿媳的思绪里,被儿子暗中推了推,才回过神来。
她慌忙学着李氏膝行几步,也深深弯下腰去:“陛,陛下,臣,臣妇石氏。”磕磕巴巴的,石氏的声音比她儿媳抖得更厉害。
“臣,臣妇乃顺平侯夫人。”她咬着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些。
但没用,满殿的人都听到了她的颤音。
嗤,公孙忆雪撇了撇嘴。
这老妖婆,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只会窝里横的恶妇。跟她那死去的前婆母一样,她捂着唇,忍住了一声干呕。
“顺平侯?”公孙仪挑眉,饶有兴趣似的,“哪位是顺平侯?”
“朕怎么从未在金銮殿上见过他啊?”
公孙仪看向赵良。
赵良察觉到落在自己面上的目光,抬眼一看,正见公孙仪在对他微微颔首。
赵良心绪一定,恭声道:“回陛下,顺平侯便是躺在地上那位。”
在石氏愤恨的目光中,他补充:“即方才险些袭击陛下那位,被苏统领及时挡住了。”
赵落梅用帕子遮了唇,只露出弯弯的眉眼。
这赵大人说话还怪有意思的,两句话的功夫,几乎就要给顺平侯一家定了个死罪。
怪不得陛下登基后将他提为鸿胪寺卿。
公孙仪“哦”了一声,声音懒散。“顺平侯,你方才可是要弑君?”
地上的大胖子艰难地爬了起来,跪在地上,他嘴里的血已经止住,可血肉模糊的,看着就十分瘆人。
“陛下,臣冤枉。”顺平侯此时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哪还有方才喝红了脸的模样?“臣绝无不敬陛下之意。”
赵良挑了挑眉,还知道将“弑君”改成“不敬”,顺平侯这是酒醒了?
“嗯。”公孙仪倒也没真想治他一个意图弑君的罪名,见人酒醒了,便没再说什么——他今夜的脾气可真是相当好。
“觉得自己没做错的就回原位坐着,觉得自己有错的,就继续跪着。”
公孙仪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众人面面相觑。
要站起来么?万一等下陛下说他们有错怎么办?岂非欺君?
继续跪着么?那不知道何时才能站起来,若万一要跪上一个时辰,膝盖不得废了么?
不少人暗中看向另一边端坐着的一批人,心里暗悔,可不该来凑这个热闹的。这下,可是进退两难。
赵良率先站了起来,他之后,赵父赵母亦站了起来。
安左侍郎带着妻女紧随其后。
不多时,跪着的人中,仅剩下了顺平侯一家。
方才说完话就已经坐回原位的公孙佳言,笑着举起杯,和隔壁的徐国公隔空碰了一下。
徐国公放下茶杯,低声对屁股长了虱子似的坐得不安分的小曾孙说道:“殷哥儿,小姑姑待会儿应该不会回来了。这里乱糟糟的,不让她闹心。”
殷哥儿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那几人,绷着小脸点了点头。
这下,他屁股没再有虱子在咬,终于安静下来。
徐家人皆松了口气。
“京兆尹。”等殿中恢复了安静,公孙仪开始点人,“你来断今日这场官司。”
行了,宫宴潦草结束,他的唯唯又有人陪着解闷,他自己便看点乐子罢!
还怪有意思的咧,公孙仪在心里阴阳怪气。
但这回,没有熟悉的温香软玉靠在他怀中,与他笑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