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房九到十二公子皆是吏员,没有品级,只各自在大理寺、刑部、京兆府等衙门上值,替有品级的官员办事。
他们能当上吏员,其实也没有动用徐国公府的关系。
只不过,雇请他们当吏员的衙门,有多少是看在徐国公府的面子上,放着旁的落第举子不请,只聘请他们几个,也就难说了。
等到徐乐蓉进了宫,本该解聘的文书又继续被延了三年,这其中的意味,也值得思量。
四人心里也有数,故而平日里也都是兢兢业业地干着杂活儿,丝毫没有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懒散的习性。
这也让他们的上峰满意不已,想着,若是三年的文书再到期,也不是不能再继续续聘的。
毕竟,别人不看徐国公府的关系,也得看贵妃娘娘的面子。平日里和别的部门打交道,遇到难缠的,只消将这几人丢出去交涉,事情都会容易许多。
咳咳扯远了。
公孙仪召集所有跟来的官员到议事厅议事,其实,徐家九到十二也跟着自家大人去了,就在一旁的偏厅候着。
故而,直到他们得到自家大人吩咐,又到各处跑完腿,回到徐家别院,才得知今日他们四房又闹出来的事。
九公子徐星容脸色很难看,他跟十公子徐夜容说了声“我去看看娘”,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夜容也跟了上去。
十一公子徐谨容、十二公子徐慎容脸色也很不好。
听得齐婧今日疑似被气得用不下午膳,虽然他们此时也饥肠辘辘,但不必对视,二人也不约而同跟了上去。
但还未抵达齐婧房门,他们便见到站在门外正吃着闭门羹的徐星容和徐夜容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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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风吹不响铃儿草,雨打无声鼓子花”:相传出自明代永乐年间,上联明成祖朱棣所出,下联为状元马铎所对。
②:本章节中三少夫人提议的斗草文斗方式,参考《镜花缘》紫芝关于“斗草翻新”的话。原文:【紫芝道:“古人有一对句对得最好:‘风吹不响铃儿草,雨打无声鼓子花。’假如耕烟姐姐说了铃儿草,有人对了鼓子花,字面合式,并不牵强,接着再说一个,或写出亦可。”】
第122章 解药
“吱呀”一声, 房门被打开,徐季全走了出来。
见到两对双胞胎,他原本温和的面色瞬间冷下去:“不去用饭,站在门口作甚?”
齐婧在身后戳了戳丈夫的腰。
徐季全冰冷的脸色再维持不下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 给齐婧腾出位置来。
齐婧抬眼便见到四双关切地看着她的眼睛, 心里一暖,微微笑了。
“没听到你们父亲说的话么?”她温和道,“快去用饭罢!”
四兄弟对视一眼, 纷纷行礼告退。
“好了。”见儿子们都走远,齐婧才看向丈夫,“他们在衙门里跑上跑下的, 也是不容易。回到家,你就别给他们摆脸色了。”
在外面看长官的脸色, 遭到别的部门明里暗里的刁难, 没得回到家中,还要看父亲的冷脸。
这样的委屈,齐婧看了,非亲生的她舍不得,亲生的她更舍不得。尤其小九、小十这对双胞胎, 可是她拼了命才生下来的。
徐季全缓了缓面色, 握住她的手:“这不是看他们太不像话么?”
“连自己媳妇儿都管不好,让你受气了。”
齐婧嗔他一眼:“谁给我受气,你不知道么?”
徐季全捏着她手的力道一紧, 脸色也黯淡下来:“是我。”
都是他的错。
若非他的缘故,她也不必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整整二十年,她日日看着庶子们在自己面前晃悠, 还要悉心教导他们。他当人父亲的不待见儿子,她这个嫡母却将这份爱给他们补足了。
“好了。”齐婧见不得他这副模样,轻叹,“不是说要陪我到外面走走?再不走,就到午歇的时辰了。”
徐季全回过神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嗯,我们现在就去。”
他的妻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
心软不好啊!尤其心软男人,心软丈夫。
但对于齐婧来说,造成她不上不下尴尬处境的心软,又何尝不是他最大的幸运?
得了便宜,可徐季全没觉着有任何侥幸。
二十年过去,连当初设宴、和他一起被设计的吏部尚书齐甸都被砍头了,可他依旧没能找到当初设计他那人的一丁点线索。
这份耻辱,伴着两个越长越大的、本不该出生的儿子,在他面前的日日晃悠,在他心头日益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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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仪急着回去陪徐乐蓉用午膳,大步走得生风。
裴叙跟在他后边小跑着,但这一回,没能引起他无良主子的“体恤”。
良心发现什么的,公孙仪觉着,上午那一回就够了。
“老裴,你今日就开始跟着卫一操练。”无良的主子还在发话。
裴叙跑得气喘吁吁的,还要应声:“是,陛下。”
走进竹林时,公孙仪放慢了脚步。最后,他在一片开得正好的野花丛跟前停下来。
裴叙赶紧加快脚步,小跑着跟了上去。正擦着汗,见公孙仪弯腰要摘花,他忙开口:“陛下,可要臣来代劳?”
公孙仪没抬头,嫌弃道:“你先把气喘匀了再说话。”
说话的功夫,他已经将那一丛野花中最漂亮的数十朵连根薅了起来,全无半分怜惜之心。
寒光一闪,一柄出鞘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中。
“唰唰唰”几下,带土的根部被公孙仪削掉,他打量着齐整的花簇,总觉着哪里有些奇怪。
“去,将梁太医请来。”公孙仪扬声。
暗卫领命而去。
等暗卫回来的这会子功夫,已经足够裴叙恢复了正常呼吸。
公孙仪吸了一口花香,觉着味道还可以,不算太浓,也不会很淡。
他拒绝裴叙要替他拿着花的提议,抬首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这竹林这样大,倒是个刺杀的好地方。”公孙仪赞道。
裴叙紧张地环顾一圈,又看他一眼:“陛下,此事可不兴说。”
也就娘娘入宫的前一月,陛下命人加强了宫中守卫,还派了卫一和暗卫们日夜守卫在娘娘身边,他们遭遇的刺杀才开始变少了。
放在以前,十天半个月里,他们总要遭遇一两回刺杀。
便是娘娘才进宫那会儿,陛下难得陪娘娘出宫一趟,回城还遇上了一次,不知娘娘可是吓到了?
还有前年、去年,坤宁宫有几回都潜入了死士,虽然没有惊动娘娘就被暗卫抓住了,但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公孙仪瞥他一眼。
“放松些,老裴。”他轻松地说道,“若非担心他们冲撞了贵妃,我倒还怕他们不来呢!”
他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不会真放任刺客们冲进殿中的。他带着娇妻,哪能这般轻易让人惊吓到她?前年重阳那一回的教训就足够了。
那时是他有意为之。
若非如此,换了禁军统领,刺客哪里就这么容易杀进清心殿?
禁军就算都是废人,真当他的暗卫们是死人不成?他们虽没有被安排在清心殿守着,也被卫一安排在了宫里旁的地方。警觉性还是有的。
再说,那时不是他头疾发作得太厉害了,非得见血才好受些么?
裴叙放心了些,颔首:“陛下说得是。”
他想起了今早之事:“今日的死士,还未等羽林卫出手,兵部的卫所就将人抓住了。”
羽林卫是帝王亲卫,在行宫时守着内线。而兵部二十四卫所,除要准备三军大比之事外,还负责落渠山外围的防守。
前年说要冬狩时,公孙仪玩闹般让兵部尚书何为安将行宫的防守在金銮殿上说了出来。
可今年,他却只是在散朝时,才想起来般,一句话便通知了朝臣们夏苗之事。防守什么的,公孙仪不胡闹,何尚书哪里敢说出来?
便是布防图,出了清心殿的门,他更是只字不提、图也没画一张。
虽然何为安已过花甲之年,须发也花白,但他身子还硬朗着,记忆力更是不错。布防图,都在脑子里记着呢!
公孙仪懒懒散散地站着,手里却没闲着。
那匕首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转得飞快;所过之处,花枝碎叶纷纷掉落,像是下了一场缤纷的细雨。
等唯唯月事过了,晨起练剑时得哄着她起身看一看。公孙仪漫不经心地想着。送她一场花雨,她若不被他的英姿迷住,也会被他这份用心感动到。
然后再来一个投怀送抱,那就更妙了。
匕首转动的速度更快了。若是眼睛没那么好使的人见了,定只觉着一片残影不断在眼前闪现。
裴叙默不作声地看着。
他也反应过来了。
陛下手里的花簇,当是要送给贵妃娘娘的,无怪乎不准他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