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佳言舒展了眉宇,温声:“梅儿说有,它便有。”
赵落梅飞快转过头,见侍卫长站在原地,低着头,似乎没听见公孙佳言那句话似的,才红着脸,转头瞪了他一眼。
“侍卫长你来说,”公孙佳言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弧度,“这鳜鱼,有没有二十斤?”
侍卫长没有抬头,拱了拱手,恭敬地回道:“回王爷,据属下目测,这条鱼至少二十斤。”
“梅儿听见了?”公孙佳言牵起赵落梅的手,往前走了两步,“为夫可没有在哄你。”
距离那株被浇湿的小草两步远,赵落梅不肯再上前。
她的裙摆方才在池塘边时沾了些泥土,用帕子擦了擦,还是有几点暗色印子。若是再沾了水,那就糟蹋了这条裙子。
还会让她显得狼狈不堪,她不会让自己落到那种境地。
公孙佳言知道她的心结,便没再往前走,跟着停了下来。
“怪不得我们这些时日一直钓不到什么鱼,原是被它给吃了。”他若无其事地说道。
鳜鱼性情凶猛,且以活鱼活虾为食。也不知桶里这条鱼,是吃了多少活鱼活虾,才将自己吃得这样大。
距离再近些,赵落梅听着清晰的“噼啪”大鱼甩尾的闷响声,笑了笑。
“也不知它在这池塘里长了多少年。”她接话,“今日这样巧,竟是被我们给钓了上来。”
还更巧的是,是在她听到陛下和唯唯即将归京的消息时,上了她的钩的。这样的巧合,让赵落梅心里十分欢欣,脸上的笑意一直没下去。
想到公孙仪和徐乐蓉要回京的事,她便想起方才因着鱼儿上钩,侍卫长被打断未说完的话来。
“你方才说,陛下和贵妃后日回京。”她看向侍卫长,“可知具体抵京的时辰?”她问。
“羽林卫只让人传话么?他不进府来见王爷?”赵落梅十分疑惑。
公孙佳言亦看向侍卫长。
侍卫长又抱了抱拳,应道:“回王妃,此番羽林卫回京是有要事在身,并非专程来找王爷的。”言下之意,并非特意来通知公孙佳言这个消息的。
公孙佳言方才就十分诧异,此时,脸色凝重起来。
“来传话的羽林卫,可有说什么?落渠山发生了什么事?”他开口问。
侍卫长摇摇头:“回王爷,属下不知。属下也开口问过,但那羽林卫口风很紧,什么也没透露。”
“那他只说了后日陛下和贵妃归京之事?”公孙佳言眉头紧锁着,“可还说了其他的事?”
“回王爷,陛下说,大部队会分次归京,不必让人去迎接。”侍卫长这话,才是在回答方才赵落梅的问话。
公孙佳言和赵落梅又问了几句,见侍卫长确实不知更多的消息,便只好放他离开。
他走前,公孙佳言示意他将水桶带走。
“送到厨房,让人好生养着。”他叮嘱,“这可是王妃要送给宫里贵妃娘娘的回程礼,切莫大意。”
赵落梅忙阻止:“王爷,还是让人送到我们的院子去罢!”
送去厨房,也不知只会杀鱼剖鱼做鱼的厨娘会不会养鱼,万一将她的鱼养死了怎么办?
何况,她还有更深层的担忧。
万一,王府内谁有异心,听闻她要给贵妃送鱼,起了歹心,给鱼下了毒怎么办?
她不敢赌这样的可能性。
侍卫长去看公孙佳言。
公孙佳言朝他微微颔首。
侍卫长会意,忙拎着沉重的水桶走了。伴随着鱼儿扑腾的闷响,水也沿路洒了一地。
等侍卫长的身影逐渐走远,再见不到之后,赵落梅收回目光。
她不赞同地看向公孙佳言:“王爷也太不谨慎了些。”
怎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就直接说那鱼儿是她要送给宫里贵妃的呢?
万一周遭有个有心人,或者侍卫长跟厨房交代的时候,给谁听了去,岂不是徒生事端?
公孙佳言微微惊讶,似是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谨慎似的。
“梅儿,这是我们的王府,你缘何如此谨慎?”他纳闷地问她。
赵落梅摇摇头,低声:“王爷在青云观时还晓得谨慎行事,生怕误触机关,怎的现下就这样大大咧咧了?”
公孙佳言身子一僵,似想到什么,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
情。
片刻后,他握住赵落梅的双手,低声:“梅儿倒是提醒我了。”
是他大意了。
自回了燕京城,他言行举止虽然低调,但行事方式上确然有些不够谨慎。譬如说,去岁那道荷叶莲蓬羹,就引得燕京城掀起一股风浪。
虽然这道羹汤的食谱是从景亲王府流出去,又经几道,才传至各大酒楼。
可京中谁人不知,这道羹汤,乃是他敏亲王见妻子苦夏,才让王府的厨子耗费精力和银钱,费尽心思研究出来的?
虽非他本意,但也实在高调,与他一贯的低调作风不符。
实在是不该。
“下回我们再有什么好吃的,”他笑笑,“就避着景阳那小子好了。”
赵落梅点点头,也不管他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
她本就不喜欢公孙景阳,心里更不希望自己和他、和景亲王妃周英宜有什么人情往来。
奈何她嫁的这人,公孙佳言他是公孙景阳的亲皇叔,她便也成了人家的皇婶。
每每听得这对夫妻唤她“皇婶”,她心里可腻味得慌。
若非唯唯在旁劝她,以大局为重,她都要直接对人甩脸子了。管他们是不是当朝亲王亲王妃,是不是公孙佳言的亲侄子亲侄媳。
没错,这么多年过去,她赵落梅依旧是少时那副坦率的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
唯一的区别,便是她吃尽了苦头,如今也晓得,有些时候她不能再继续任性。
四月十八,大部队浩浩荡荡地从落渠山启程,经过大半日的行程,回到了京中。
这样浩大的声势,免不得要让燕京城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虽然公孙仪提前一日,命回京办事的羽林卫通知留守燕京城的各家,道是不必迎接,更不必劳师动众,影响京中和近郊百姓们的生活,只为一个没什么必要的恭迎仪式。
但耐不住再怎么分路回京,队伍依旧十分庞大,这便吸足了沿途百姓们的注意力。
且皇帝要回京,各家官员哪里在家坐得住,纷纷到京城外的十里亭处等候。
四个城门,每个城门都守了一批官员。如此,也不算违背公孙仪的口谕,他们也不算是抗旨不遵。
公孙仪是走的北城门方向,这里离皇宫中观星阁的位置更近些。
在落渠山行宫时,他就和徐乐蓉说好了,回京第一日,他们要上观星阁赏月观星的。
放下车帘,他唇角微微上扬。
“唯唯,你瞧,说了不必迎接,还是有这样多的人在外候着。”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配着他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这句话,便有些耐人寻味。
徐乐蓉戳了戳他的脸,将那十分不讨喜的表情戳散。
【陛下,你不是知道会有这种情况么?】她手势慢吞吞的,带着一股慵懒的意味,【而且,他们也确实没有劳师动众。】
这些官员只不过劳了他们自己、还动了他们自己的护卫罢了,也当不得什么。
【陛下,这几日,你的情绪有些不大平稳。】徐乐蓉心平气和地提醒他,【可是和你让苏威去苗疆的事有关?】
这两日,临近回京,公孙仪的心情便有些起伏。
徐乐蓉也观察了两日。
可他在她面前时,心情少有不好的时候。尤其他总爱将她抱入床帐,做些极尽亲密之事,她便也当他是赤阳果药性上冲,引得他头疼心烦的缘故。
可一来他们已经足够荒唐;二来梁太医方才上车来为二人请平安脉时,什么也没说——这便很能说明有问题了。
公孙仪的反常,与赤阳果药性无关。
说不准,他如此和她荒唐无度,还有几分是为着转移他自己注意力的缘故。
“唯唯如此敏锐。”公孙仪“听”得她的分析,笑了一声,亲昵地用下巴去蹭她的脸颊。
他晨起时才剃过胡茬,此时不细看便不能发现他下巴并非是光滑的。
徐乐蓉被他蹭得脸痒痒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痒,陛下别闹。】她想往外躲,可他将她腰肢箍得紧紧的,她只好往他怀里躲去。
【我不问了。】她只露出一双手在外,艰难地比划着。
公孙仪停止了他的作弄。
经这样一闹,他的心情便好了许多。
【唯唯,我确实有些烦躁。】闹完,公孙仪承认了他的反常。
徐乐蓉从他怀里探出头,将他的脖子拉下,柔柔地在他才作弄过她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是很要紧的事么?】亲完,她“问”。
公孙仪挑眉,低声笑问:“唯唯,你方才不是说,你不问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