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 朝堂人人自危。
苏威是陛下的心腹,乃是他刚登基时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物。陛下登基这几年来,锦衣卫为他扫清不少障碍,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而且。
这几年来,朝中有那精明的大臣,已经看出来, 苏威、陈文才等锦衣卫身居要职的人物皆是公孙仪的旧识。
这个“旧”,能够往前追溯到他流落民间之前,还是之后,暂且少人敢猜、猜也猜不出来。
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在公孙仪恢复太子身份之后、登基之前就已在为他做事。
既是旧人,又是心腹重臣,这样的情分,也会被罚去做苦役么?
究竟是因什么大事“办事不力”?会是因为落渠山徐家之事么?
可陛下当时在行宫时不追究,回了京,才借机将气撒在人身上?
陛下是这样胸襟窄小之人么?
公孙仪是不是那等小气之人,还有待观察。
可已经有那才进入朝堂没多久的新臣,在下了朝之后,连同僚说到天香楼小聚的邀请都没敢应,找了个借口婉拒,很快就回了自己的宅子。
“夫人,接下来一段时间,和府外的人情往来还是得谨慎些。”用完晚膳,回了内室,章回才低声对陈氏说道。
陈氏有些惊讶,明知外面没人,也莫名学他压低了声音:“夫君,发生了何事?”
章回摇摇头,拉开薄被展开盖在二人身上。
“锦衣卫统领苏威大人因办事不力被贬,后日就要南下去广虚府做苦役。”
陈氏翻过身面对着他:“是因为针对徐家的刺杀和别院细作之事么?”她猜测道。
事情过去大半个月,锦衣卫却只得了几具尸体;除了最开始传出七名死士可能来自江湖势力的推测外,再无其余发现。
徐国公府乃是贵妃娘娘的娘家,家中又多能臣,且这样的事还是发生在防卫森严的落渠山行宫范围之内,陛下发怒也是应当。
“夫人,这不是我们能猜测的。”章回答道。
他出身寒门,在这燕京城本就没有什么根基。而且章家也就他和夫人陈氏两个人,不存在什么家人、族人拖累的情况。
章回想,只要他和夫人都安分守己,依着他对陛下的了解,当是无虞。
“别想太多,”章回温声道,安慰她,“陛下行事最是公正,想来当中另有隐情。”
他有预感,这朝堂接下来,不会太平多久。
苏威离京时,仅有一名锦衣卫押送他。新上任的锦衣卫统领,乃是此前的副统领陈文才,他还亲自将人送到了十里亭。
这个架势……
“陛下还是手下留情了。”成国公成致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对孙子成寅说道。
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已成胶着之势。成国公这白子一下,便瞬间将黑子逼入到了绝境。
成寅眉头皱了起来,举着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良久,他叹了口气:“祖父赢了。”他说。
和祖父下棋最没意思了,总在这样胶着的关头,眼见着他可能就要胜出,祖父就会出奇制胜。
每回都这样,就差一步,分明是看着岌岌可危的局势,可他祖父总能找到一条转败为胜的路来。
“陛下本就念旧情。”手上收拾着棋子,成寅才开口接成国公方才那句感慨的话。
成国公捋了捋胡须,但笑不语。
“祖父,您在想什么?”成寅见他如此,忍不住开口问。
成国公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我在想,年轻人,你仍需磨炼。”
磨炼什么?
他都过了而立之年了,怎么在祖父眼中,他还是个仍需磨炼的年轻人?
成寅将棋盘收好,也不管他祖父在打什么哑谜,站了起来。
“祖父,到时辰了。再不出去,他们就要来催我们出去用膳了。”他说。
-
逢七休沐。
坤宁宫内殿。
【陛下,我想去钓鱼。】徐乐蓉撑着软绵绵的双手,慢吞吞地做着手势。
公孙仪笑了一声:“唯唯,你还有力气么?”
他将她揽住,伸手在她身上的各处穴位揉按着,带了几分力道。
徐乐蓉闷闷地吸了口气。
她抬眼去看公孙仪,想跟他说力道重了。
“唯唯别动,”公孙仪阻止她挣扎的动作,“若力道不重些,待会儿有鱼上钩,你都拉不动。”
徐乐蓉瞪了他一眼。
害她此时全身绵软的罪魁祸首,这样大力地“磋磨”她不说,竟还要嘲笑她。
公孙仪瞧着她此时又羞又恼的模样,又低低地笑了两声。
为免人当真生气了,他及时转移话头。
“唯唯,从落渠山回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他问。
力道重些果真是有好处的,徐乐蓉边轻轻吸着气,边忍不住想。
身上酸软的地方都被揉开,此时还带了微微的痛意,可另一层舒爽很快又覆盖上去。
她惬意地闭上双眼,享受着这样技艺娴熟且优秀的按揉。
闻言,她睁开双眼。
【陛下,我忘了什么?】徐乐蓉疑惑地反“问”公孙仪。
她的记性向来很好,不该有什么遗忘的。
“你果真忘记了。”
“唯唯,为夫的扇子,你是不是还没开始写?”公孙仪眼神幽幽的,语气带着几分怨念。
徐乐蓉更觉奇怪:【陛下,什么扇子?你何时让我写扇子?】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说”完,她狐疑地和他对视,想确定他是否是在哄骗她。
但他的眼神太过幽怨,情绪比她以往见过的都要真实,徐乐蓉一时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装的。
“唯唯,你不相信你夫君。”公孙仪正好揉捏到她的腰肢,忍不住挠了几下。
惹得徐乐蓉痒得要往被子里躲,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唯唯,你要往哪里躲?”公孙仪握着她的腰,很是轻易就将人抓了回来。
一个翻身,徐乐蓉感觉身上重了些。
公孙仪不敢真压下去,只虚虚地拢着她的身子。
“唯唯,你当真想不起来?”他再次问道。
徐乐蓉点点头,双手抵在他胸膛,提醒他,他们待会儿要去钓鱼的事。
大好的时光,可不能总在床上度过。
而且。
她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去看公孙仪敞开的衣襟。
那里,有她方才多次情难自禁之下,咬出来的痕迹。且已经泛红,微微破了皮,若她再咬一口,保不准就要出血。
【陛下,你告诉我。】她“道”。
公孙仪俯下身来,亲昵地用脸去蹭她。
“唯唯,可要我帮你回想起来?”他唇瓣在她脸上流连,落下若有似无的一串吻。
徐乐蓉被他这样似吻非吻的亲密弄得脸上痒痒的,笑着偏过了头。
【陛下,别闹。】她抗议。
公孙仪叹了口气,翻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唯唯果真忘记了。”他说。
他将双手枕在脑后,没有去看徐乐蓉,幽声道:“从落渠山回来的前一晚,唯唯,我在你耳边说。”
“唯唯,替我写把扇子罢!”
公孙仪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故意喘了几声,使得这句话落入徐乐蓉耳边时,蛊惑而勾人。
徐乐蓉捂住脸。
竟有这事么?她全没印象。
可公孙仪这样的声音,就是在告诉她,那时她是何种状态。
她翻了身,趴到他身上。
【陛下,你没哄我罢?】徐乐蓉揉了揉他的脸,脸上的笑意明晃晃的。
晃得公孙仪有些失神。
“唯唯,床笫之间,我何时哄过你?”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回答。
徐乐蓉改揉为掐,学着他平日里捉弄她时那样,揪了几把。
还说呢,床笫之间,他哄她的次数可多了去。
【陛下想要什么样的扇子?】她问。
公孙仪眼里含了笑,双手从脑后抽出来,改去扶她的腰。“唯唯,你这样爱你夫君我啊!”
他语气十分得意,不要脸地说道:“你都不确定我是不是在哄你,就直接答应了要给我写扇子。真好,唯唯果真爱我爱得要命。”
徐乐蓉将头埋在他胸膛上,闷闷地笑了起来,身子轻轻颤抖着。
陛下太不要脸了。
她咬着唇,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可他不要脸归不要脸,说的话,竟让她无法反驳。
她本就爱他,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
他们又相知相守相爱这样久,这份感情,已经到了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地步。
“要命”,她品了品这两个字,忍不住在他胸膛上、她才咬出来的痕迹上轻轻亲了一口。
这个词用得还挺贴切,徐乐蓉想。
这一吻,可不得了。
二人才散下去的情潮又汹涌而至,瞬间吞没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