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竟派了苏威去苗疆?
难道,毒医邹进此前就一直在苗疆么?苏威是去苗疆接人的?
为何是苗疆?为何偏偏是苗疆?
难不成,解毒的法子就在苗疆?
还有人想得更深,只那个念头才要掠过脑海,但很快被一道高声冲散。
“肃静。”双喜收到裴叙的眼神,高声道。
金銮殿上恢复了安静。
“传苏威、陈文才。”公孙仪开口。
苏威和陈文才就在偏殿候着,很快来到殿上。
二人出现时,有眼尖的人便发现二人身上的不对劲。
苏威着的是锦衣卫统领的服饰,而陈文才,则换回了原先的锦衣卫副统领的官服。
其实二者十分相似。
只不过,正统领的飞鱼服衣襟上,比副统领的飞鱼服多了一道墨色祥云纹,点缀在大红的飞鱼服上,平添了几分庄重却平和的意味。
留意到朝臣们的眼神,苏威和陈文才对视一眼,很快上前对公孙仪行礼。
等二人起了身,公孙仪才开口:“就如方才朕和你们所言,此前将苏威贬职本就是个幌子。”
“昨日苏威回京,朕已让人恢复原职。”
“陈文才依旧为副统领。”
吏部尚书高致远此时恍然大悟。
怪道陈文才的升任文书一直被陛下压着,他还以为陛下是政务过于繁忙,无暇顾及他递上去的折子呢!
因他看着陈文才好似也不着急的样子,他便也不好为这事去催公孙仪。
不想,歪打正着,他偷懒归偷懒,好歹没坏了陛下的谋划。
就是不知道为何陛下要瞒着这件事。
“苏威,说说你在苗疆的发现。”公孙仪开口,打断了高致远的思绪。
“是,陛下。”
苏威声音冷了下来:“陛下,臣发现,朝中有人勾结苗疆皇室。”
“几年前,夺去我军四名将领性命、害得陛下身染重疾的北夷军烈毒,便是由此人,偷偷从苗疆获得,再送去北夷军中的。”
“也就是说,此人不止勾结了苗疆皇室,还勾结了外族蛮夷,通敌叛国。”
苏威此话一出,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这下,他们终于明白,为何公孙仪要和锦衣卫演出这样一场戏,要死死地瞒着苏威的去向。
勾结北夷军!
勾结苗疆皇室的罪名并不算大,大燕尚未有此律法。若是没有烈毒之事,说不准,也只是换得一个申斥的结果。
但是勾结外族蛮夷,勾结此前踏破中原大好河山、践踏人命、让大燕百姓们深恶痛绝的北夷军;
还害得守卫疆土的重要将领们失去性命,导致北疆前线险些失守;害得大燕储君险些没命,他们的国君被烈毒折磨三年。
呵!
御史台、刑部和大理寺官员们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同一个想法。
不管查出来的那个人是谁,夷九族,这个刑罚,尚算差强人意罢!
第137章 贼子
苏威既敢在金銮殿上, 断言朝中有人和苗疆皇室及北夷军勾结,不是没有证据的。
“陛下,臣收集到的物证在此。”他拱手说完,从衣襟内掏出一个被折叠得十分方正且平板的小包裹来。
裴叙从丹陛之上走下来, 亲手接过这小包裹。拆开时, 他便见里头都是被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 便是物证,也俱都被压得平整,嘴角没忍住略抽了抽。
【苏威啊苏威, 你就缺一个小匣子么?】好好的信纸,竟就被叠成这样,多糟蹋物证?
裴叙的眼神里都是谴责, 苏威略偏了偏头,只当看不懂他眼里传达的意思。
能怪他么?
他混进苗疆多不容易, 再随身带一个小匣子, 岂不容易被城门口检查的官兵发现么?
至于为何不在苗疆那里买一个?好问题。
苗疆那等与世隔绝的地方,皇室整日里只顾着钻研他们的毒药蛊虫,无心政事;又与中原王朝断交数百年,能指望里头的百姓们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小匣子?
这等精细的木活儿,是民间百姓们能学会的么?
便是学会了, 这等在大燕十分寻常但在苗疆属于精巧的物件儿, 是他一个外来者能在民间轻易买得到的么?
这份保存完好且完整的证物是他当梁上君子时偷偷拿到的,当然是得趁着他们的皇室还未反应过来下令封城的时候,赶紧溜了, 还等着被人抓么?
而且,证物他都没敢贴身存放,就怕出城的时候被人搜出来。
这份证物, 他暗中交给了早前就潜入苗疆寻毒医邹进的锦衣卫。那锦衣卫伪装成了一名赶尸人,证物正是藏在尸体之中,偷偷转运出来的。
因着苗疆皇室对于赶尸人的去向有着严格的跟踪记录,故而那锦衣卫是真的去了一趟尸体们的老家;并将他们安葬好之后,才凭着崎岖曲折的山道,甩开远远跟着他的官兵,脱身回了大燕。
这一耽搁,锦衣卫快马加鞭回京,还是比赶着马车的苏威晚了一日进京。
这便是苏威昨日没有将物证交给公孙仪的原因。
锦衣卫是今晨回到京中的。城门一开,他便回了北镇抚司,恰好遇上要上朝的苏威。
正恰好的是……苏威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裴叙检查过物证,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便重又回到公孙仪身边。
“陛下。”他俯身,低声道,“前三封信,是苗疆皇室和北夷军勾结的证据。”
至于后边的物证,裴叙只沉默着将打开的小包裹往公孙仪面前的桌案递了递,随即站直了身子。
公孙仪在翻看着物证,裴叙则盯着丹陛之下的某个人,眸中冰冷。
底下朝臣们何尝见过一向好脾性的裴常侍如此模样?
莫非,那和北夷军通敌叛国的贼子,竟不是地方官,而是就在他们身边、就在这金銮殿之上?
嘶,恁地胆大,也太过可恨了。
可他们循着裴叙的目光去找,试图找出这该夷九族的贼人时,却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裴常侍不是看的这个方向么?怎么是一旁的柱子?
柱子有何可看的?不就是曾有人在上头撞死过么?
可他们每回上朝,也没少看它啊!它到底有什么异常的?
正想着,上头已经将所有物证都翻看完的公孙仪,冷笑一声。
这声笑勾起所有人内心深处的回忆,底下瞬间噤若寒蝉——陛下又要大开杀戒了么?
公孙仪拿起被单独放在一旁的三张信纸,递给裴叙,吩咐:“拿下去,给他们都看看。”
裴叙照做。
三张保存完好的信纸墨迹淋漓、似是才写完不久。
可大理寺卿大着胆子去摸了摸那字迹,却发现那墨迹如此不同寻常,只是因有人在信纸和墨水上做了些特殊改动。
他沉默地将三封信看完,递给下一个人。
苏威依旧站在两条队伍中间,目光跟着三张信纸的移动而移动,自然将大理寺卿方才的动作看得十分清楚。
“这些物证,都是我从苗疆王宫里偷出来的。”他开口解释,“而苗疆蛊毒盛行,保存一具尸体都不成难事,保存几张信纸,自然也不在话下。”
信纸就信纸,扯什么尸体?
有那等胆子小些的文臣心里嘀咕着,顿时觉着手里的信纸也似是染了什么秽物似的,忙急急将上边的内容看完,就传给了下一个人。
等所有人看完,三张信纸便又回到了裴叙手里。
见裴叙已经将三份书信收好,公孙仪开口:“徐编修。”
“臣在。”徐清容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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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
“娘娘,时辰到了,您该起身走走了。”秀竹进得书
房,为徐乐蓉添了热茶,同时温声劝道。
徐乐蓉不紧不慢地将最后几个字写完,才站了起来。
她小心地用镇纸将小册子一角压住,免得它被秋风吹得翻动,导致污了才写好的内容。
秀竹也不去看那小册子上的内容——上边写的东西太过深奥了些,她看不懂。
她只站在书桌旁,轻轻地替徐乐蓉揉按着双手。“娘娘,这小册子您写了三四年了,是快要写完了么?”秀竹好奇地问。
这部《论经》,徐乐蓉当年教她们梅兰竹菊四人识字的时候提过几回,故而秀竹知道,这是一部失传已久的古籍。
“娘娘,等这本书写完,您是不是可以登朝堂了?”徐乐蓉双手都在秀竹掌心待着,无法回答,她便继续问道。
“一书成,登朝堂”,这句话她也听过的。
应该说,天下凡识字的、不分男女不分老少,皆听过这句话。
徐乐蓉笑着对她点点头。
可随即,她又摇了摇头。
没那么容易的。
秀竹被她既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动作弄得有些糊涂,但她揉捏着指下纤细滑腻的肌肤,不好再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