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姑是吃不下,你小姑父才将剩下的吃了,不是他抢了小姑姑的蟹肉。】
迎着嫂嫂们看好戏的眼神,徐乐蓉解释完,摸了摸殷哥儿的头。
【殷哥儿快吃罢!小姑姑都吃完了。】
【你看,你小姑父也要吃完了。】
殷哥儿探头一看,见公孙仪已经吃完了,忙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抱着小碗,终于开动。
徐乐蓉收回目光,嗔了公孙仪一眼。
陛下够坏的,她才“说”他快要吃完了,他就直接加快了速度,将碗里的蟹肉都直接塞进嘴里。
也不怕撑着,亦不怕吃得脸颊鼓鼓,他的帝王形象不保。
公孙仪回了她一个缠绵的眼神,徐乐蓉脸一热,在家人们面前到底不如二人单独在一起时放得开,忙转过头去。
……
徐乐蓉和公孙仪在徐国公府待到将近亥时才离开。
离开前,公孙仪揉了揉困得眼皮子一点一点的殷哥儿的脸,轻声感慨了一句:“小孩子。”
江宜贞抱着儿子,眼里尽是疑惑,但什么也不敢说。
徐乐蓉对她微微一笑,示意她放松下来。
回到帝王车架,她坐到公孙仪腿上,捏了捏他的脸。
【陛下,殷哥儿的小脸好玩吗?】她“问”。
这人,坐在那里一个时辰,有将近小半个时辰都在偷偷或光明正大的玩着她小侄子的小脸,看得她祖父一脸的无语。
公孙仪随她将自己的脸揉圆搓扁,只握住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子。
闻言,他挑了挑眉,答道:“挺好玩的。”
“唯唯现下不也玩得挺开心么?”
徐乐蓉捏住他的嘴,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公孙仪含笑由着她的动作,嘴巴被捏成了一只鸭嘴也依旧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直到他的鼻子被她从下往上推了推,这姑娘笑倒在他怀里,才叹了口气。
“唯唯,你玩好了么?”
他嗓音十分温和,带着一股子宠溺的意味,徐乐蓉却听出了一丝危险。
她忙止住笑,双手撑着他的腿,就要往一旁挪去。
但身子才探起,本松松揽在她腰肢的大掌瞬间加了些力道,她被迫坐了回去,且坐得严严实实。
徐乐蓉双颊瞬间红透,嗫嚅着:【陛下,外面是街上。】
中秋佳节,除却被周家之事干扰而不敢大肆庆祝的朝臣之外,普通百姓们可欢喜得很。
此时的街上,热热闹闹的,不说摩肩接踵,也说得上一句人流如织。
透过微开着的车窗,她都听到了孩童们清脆的笑声、和商贩们卖力吆喝的声音。
若非锦衣卫在前开道,清出一条宽敞的、可容奢华的帝王车架通行的道路,只怕他们也会被堵在这街上。
公孙仪凑近她的唇,蜻蜓点水般亲了亲,才开口:“唯唯,为夫对你做什么了吗?你就要提醒我外面是街上,嗯?”
“莫非,唯唯想要我了?”
桃花眼深邃又迷人,却带着一股子坏劲儿,他笑道:“这不大妥当罢?唯唯,外面可是街上。”他用她才提醒过他的话堵她。
徐乐蓉:“……”
她眼神往下瞥了一眼,又很快似被烫到了般收回视线。
【陛下,你正经些,卫一还在外面呢!】她动作慢吞吞的,只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公孙仪低声:“唯唯,为夫一向很正经。”
是么?那你为何将声音低下来了?
徐乐蓉笑了笑,没有戳穿他拙劣的话。
中秋佳节,毒医邹进是在师弟太医院院首梁太医府上过的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这回不只是朝臣们在关注,便是街头巷尾的百姓们,亦在兴致勃勃地议论着。
“……”
“毒医都出关了,陛下的毒定然是解了罢?”
“那肯定的,不然毒医和梁太医怎么能够安心地过节?”
这话说的,陛下身上的烈毒都存在好几年了,不差这一时半刻的罢?
陛下身上的毒未解,毒医和梁太医就不能过节了么?
有人对这离谱的话嗤之以鼻,有人对着他们欲言又止,更有人止不住地颔首以示赞同。
但见锦衣卫的身影出现在转角处,不论是何人,皆不约而同噤了声。
妄自揣测帝王,尤其对他的身子情况妄加猜测,乃是大罪。锦衣卫不追究还好,若他们真要计较,他们这些人可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一行人不约而同改了一个话题。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
“听说什么?”
“天香楼旁边的书铺,名为‘书香’那个,今日午时挂了牌出来,道是那部失传了数百年的《论经》,被人修复好了。”
“再过三日,《论经》就要上架,首印有一千份呢!手快有手慢无啊!”
“真的?”众人吃惊。
《论经》这部书的价值太高了,纵然失传了数百年,天下文人皆念念不忘,一代又一代地将修复这本书的执念传了下来。
哪怕只是刚启蒙的幼童,都时常听讲学的夫子感慨,若非那可恨的外族蛮夷一把火烧了大兴王朝,这本集结了前朝翰林院无数臣子数十年心血才修复好的书,也不至于又失传。
北夷军与《论经》,时常被这样捆绑着提起,就像是大闸蟹和其上捆绑着的那根草绳。
只不过,在大燕朝百姓眼里,《论经》就是那大闸蟹,而北夷军,就是那根烂草绳。
“哎哎哎,确定了是三日后上架是吧?我得赶紧回去告诉我家夫子,他可念叨了二十多年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下,这群人哪里还坐得住?
自己就是学子的,心急火燎地奔着书香书铺而去,央求掌柜的届时替自己留一本。
自己不是学子的,哪怕大字不识一个,心里亦有了盘算,计划着将这消息卖个好人情或好价钱。定然会有人买账的!
“哎哎哎,不许破坏书铺秩序,到时候早些来早些买就是了,哪里能这样插队的?”有人大声喝道,看着那央求掌柜的留书的学子的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
“就是就是,实在不行,你半夜来排队也行,不许插队!”
一人插队让留了书,这口子一开,旁人俱都要求留书怎么办?
他们当中有的是囊中羞涩的寒门学子,还在愁怎么在这三日里借得钱财来买书呢!
若旁人事先就付了定金、留了书,他们便是借了钱,只怕届时连书的影子都见不到。
而且,谁能抢得过那些世家大族呢?
便是财大气粗的商贾之家,他们都抢不过。
权和财,他们一样不沾,便是跑腿的书童小厮丫鬟等使唤的下人,他们也都没有。只靠自己,便只有早早排队这一条路可走。
若是这时候就让人将唯一的路堵了,他们要怎么办?
被呵斥的人脸色讪讪的,嘀咕道:“从来也不曾听闻《论经》有人在修复的风声,怎么一下子就蹦出一本书来?指不准是在骗人的呢!”
“公子慎言。”书铺掌柜的不悦道。
“就是,得不到就说葡萄酸。”
当他们没想到这层呢?
可就是从来也不曾听闻风声,他们才更加好奇和急切。
这可是哪位不出世的大家呕心沥血之作?
寻常人家可寻不到海量的古籍来修复这本书,且在浩如烟海的只言片语中,分析辨证哪句话为真、哪句话为假,这可是学识十分渊博的人才做得到之事。
这本书哪怕是假的呢,这里头蕴含的藏书量也足够让他们开眼。
三日后,书香书铺还未至开业的时辰,门外已乌泱泱的聚集了大批人,将整条街巷堵得密不透风。
排队的人甚至都绕过了邻近的几条街巷,将生活在这几条街的百姓的家门口都堵住了。
可一向脾性火爆的市井小民,这会儿却连句抱怨的话都不曾说出口。
他们家可也有人半夜就去排队了呢!
这场面实在盛大,将京兆尹都惊动了,提前便派了衙役到附近维持秩序。
可衙役到场一看,哪里还用得着他们?
陛下的锦衣卫早就守在书铺门口,绣春刀都不必出鞘,闹哄哄的场面一下子便静寂下来。
“未免囤积而让旁人买不到,每人都不许多买。” 一名锦衣卫高声道, “排队的一人只能买一本。”
人群顿时便有些骚动起来。
他们这些人中,不乏是替主子跑腿的小厮侍卫和书童,带着主子买他个十本八本的任务来的。
这话若是出自书铺掌柜的口中还好,他们将府上势力亮出来,掌柜的想必不敢得罪他们背后的主子。
可这话是出自锦衣卫之口,嘶。
别的不说,光这书铺背后站着的人……不敢想不敢想。
哪里有人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