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唯唯,为夫就以身相许罢!”公孙仪只当她闭眼就是默认了,笑着吻了下去。
翌日是中秋节,宫里并未办宫宴。
因着这段时日京城里也不大太平——周立出事,牵连甚广,锦衣卫到处在抓人,故而各家只躲在自家用了一顿团圆宴。
什么赏月宴、烟花宴、游园宴、流水宴……无人敢办,只怕自己办了,下一瞬就要被过节也不能休息的锦衣卫抓了去。
当然,这只是心里有鬼的人才有的想法。
心里坦荡荡的那些人家,譬如徐国公府,一家子正热热闹闹地在院子里赏月吃月饼。
肥美的螃蟹被端上来,徐家人正要动手拆蟹,徐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了院子。
徐管家一向沉稳,徐家人哪里见过他如此惊慌的模样?
见状,众人不约而同停下手中的动作。
就连捧着小碗大声笑着要蟹肉的殷哥儿,也被他娘亲江宜贞捂住嘴巴,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殷哥儿安静下来。
“老爷,”徐管家一路小跑到徐国公身旁,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锦衣卫来了。”
第144章 尽诛
“他们护送陛下和姑娘来了国公府, 现下已经进了府门了。”
徐国公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起来。”他沉声道。
扫视一圈,他快速点人:“老大、老四、小一、小七,你们随我来。”
被点到名的四人互相对视一眼,若有所思。只来不及细想, 他们已经下意识跟在徐国公身后, 快步朝外走。
不过, 还未走到垂花门,公孙仪已经牵着徐乐蓉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见到徐乐蓉,徐家人皆是一喜。但公孙仪还在场, 五人齐齐跪了下去:“见过陛下,见过贵妃娘娘。”
徐乐蓉脚步下意识加快,想要将她的家人们搀扶起来。
“毋须多礼。”公孙仪开口, “今日我和唯唯是微服而来,只当是家宴。”
徐国公应声:“是, 陛下。”
五人站了起来。
徐乐蓉这时已经走到几人面前, 打量了一番祖父的脸色,忍不住笑了起来。
【祖父,您好似胖了一些。】连她的手势,也带着一股轻快劲儿。
她上一回见到徐国公,还是七月份周家出事后不久, 公孙仪忙于政事无法陪她用午膳, 便将他请到了坤宁宫。
祖孙俩用了一顿午膳,饭后还在海棠树林下消食散步了不短的时间。
那会儿的徐国公,脸上的肉还不是很明显, 如今却胖得将脸上的皱纹都撑开,显得人更年轻了几分。
而且,徐乐蓉发觉, 不只是脸,她祖父连身材都圆润了几分。不像是名武将,倒像是传说里和蔼宽和的寿星。
徐国公对孙女露出个慈爱的笑容。
祖父一笑,便更像那仙翁了。
徐乐蓉捂着唇,眉眼弯弯的,听他温声道:“唯唯莫笑话祖父。”
“祖父这个月疏于练武,又吃得多了些,便发胖了。”
“等中秋过后,祖父便将武艺重新捡起来,到时唯唯又可以见到一个风采依旧的祖父了。”
周家倒台,波及的不仅是文臣,就连徐国公这样清闲、只领了一份武教头官职的武将,也俱都忙碌起来。
故而不是他疏于练武,而是忙到喝口水都不敢,因怕出恭而浪费时间;也不是他贪口腹之欲吃多了,而是这样忙碌,消耗多了,自然也吃得多了些。
不过,公孙仪就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们祖孙俩寒暄,徐国公不好直说,便只挑拣说了上述一番让人挑不出错处的话。
他相信他的孙女能听懂的,便是陛下,也定然能够听明白。
徐乐蓉果真听懂了,闻言只扶着他的胳膊,回头对公孙仪一笑。
公孙仪会意,朝她微微颔首。
“走罢!我们去赏月去。”他开口对众人说道。
一行七人不紧不慢地朝着后院走去。
不见裴常侍,徐子容和徐清容对视一眼,很快又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哦,你们在找裴叙?”公孙仪见女眷们掩藏不住心里的惊讶,往他们来时的方向多看了两眼,便开口。
“今日中秋,我给他放了假。”他说。
她们的心思被陛下看出来了,年轻的媳妇们羞愧难当地低下头。
因着公孙仪说了是家宴,故而徐国公只微微扫了一眼过去,没有说话,面上也不见不悦。
“陛下和唯唯来得正好,”他开口替孙媳妇们解围,温声道,“我们正要吃螃蟹。”
说完他看向徐乐蓉,眸带关切:“唯唯,你如今能吃蟹么?”他轻声问。
徐乐蓉笑着朝他点点头:【祖父,我少吃一点无碍的。】
“哎,好,好,好。”徐国公
一连用了三个好字。
他本是带着试探的目的,想知道孙女的身子恢复到何种程度了。
七月里见面,她说她快要大好,只寒凉的食物依旧不能沾。现下竟连螃蟹都能用了,虽然她说的前提是“少吃一点”,但徐国公依旧兴奋难抑。
能沾寒凉的食物了,证据他的孙女唯唯,身子离大好就更近一步了。
这让自孙女出事以来,愧疚心疼到几乎夜难成眠的徐国公,险些哽咽出声。
【祖父。】徐乐蓉看出他的激动,怕他当场哭出声,忙握住他的手。
【祖父,可是家里准备的蟹不够,祖父才这样心疼?】她俏皮地“问”徐国公,同时朝掌家的罗巧薇递过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罗巧薇回以一笑。
徐国公被她逗笑,似乎不经意地抽回手擦了擦眼角,才答道:“祖父确实是心疼了,唯唯待会儿可要少吃一些。”
方才有些微凝滞的气氛瞬时便缓和下来,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正这时,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插进来:“小姑姑,我的蟹肉都给你吃。给小姑姑吃,殷哥儿不心疼。”
徐国公大笑,一旁的徐家人也是忍俊不禁。
公孙仪挑了挑眉,伸手截住那只被一双小手捧过来的小碗,饶有兴趣地问他:“殷哥儿,给小姑父吃,你心不心疼?”
江宜贞揪住了手中的帕子,有些忐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徐子容无奈地笑了笑,握住她的手,示意她放轻松些。
视线中心的殷哥儿全然不知道他的长辈们都在想些什么,只皱着一双肖似母亲的秀气眉头,显然此时他心里正十分犹豫。
“小姑父,你吃一点点。”他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一点点”的范围——大抵是他短短小小的食指第一个指节的十之一二。
公孙仪眼中的笑意愈浓,佯装看不见:“殷哥儿,你比的一点点是多少?小姑父看不清。”
殷哥儿还小,家里的长辈也多疼爱他,他哪里见识过大人的险恶?闻言,他一双小眉头皱得更紧。
“小姑父,这就是一点点。”他将小手伸长了些。
“哈哈哈哈。”公孙仪忍不住笑出声,将那小碗放到桌上,将他抱在膝上,捏了捏他的小脸。
“殷哥儿自己吃就可以了。”他温声道,“小姑父和小姑姑有自己的蟹肉吃。”
殷哥儿转头去看徐乐蓉。
徐乐蓉对他点了点头:【你小姑父说得对。】
殷哥儿便放心了。“那小姑姑想吃更多,就吃殷哥儿的。”他认真道。
肉嘟嘟的男娃娃,做出这样认真的表情,惹得人手心痒痒的。
公孙仪就忍不住,又戳了戳他的小脸,看着那团肉荡了荡,他脸上的笑意根本止不住。
这人玩上瘾了还,徐乐蓉有些无奈。
偏偏殷哥儿乖乖待在他怀中,任他将自己的小脸揉圆搓扁,听着公孙仪的笑声,时不时还跟着一起笑。
瞥见大嫂嫂欲言又止的表情,她上前解救可怜的小侄儿。
【陛下,我想吃蟹肉。】她一脸的无辜。
公孙仪闻言,将怀里的肉团子放下地,在徐管家新端过来的铜盆里净了手,开始拆起蟹来。
拆完,他将碗里的蟹肉分出大小不同的两半,推到徐乐蓉面前。
“唯唯,你只能吃这一小半。”他扬了扬眉梢,笑道。
徐乐蓉也净了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羹匙,慢慢吃起来。
等她吃完规定的一小半,公孙仪便接过她的碗,用她吃过的羹匙继续吃剩下的半份蟹肉。
这几年,徐家人已经很习惯这对小夫妻间的相处方式,对公孙仪这样伺候他们家姑娘用膳、还吃她吃过的东西、用她用过的筷子羹匙已经不再如头几回那样吃惊。
但殷哥儿才是开始记事的年龄,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小姑姑,小姑父抢了你的蟹肉,我的给你吃。”他又将自己珍藏舍不得吃的小碗递了过来。
大人们皆哭笑不得。
徐乐蓉看着小侄子天真的眼神,不禁有些脸热。【殷哥儿乖,你自己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