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这个口,陛下岂非就要宣布加开女子科举了?
这怎么可以?!!!
瞬息之间,他们便想通了所有的关节,忙重又齐齐跪下。
“陛下,不可。”
“女子怎可为官?”
“陛下,万万不可。”
“女子就该在内宅相夫教子,岂可出来抛头露面?尤其贵妃娘娘身子弱,而朝堂……咳咳。陛下,臣惶恐,怕冲撞了贵妃娘娘。”
方才是内阁三名大学士最先出来请封‘无唯西阁’阁主的,现下,得知阁主的真实身份,又是他们三人反对得最是厉害。
公孙仪听得这样的话,不仅不生气,面上竟十分愉悦似的,还笑出了声。“劳三位阁老惦记,贵妃的身子已无碍。”
“梁太医医术高明,贵妃在他的调理下,身子已恢复至和常人无异的状态。”
这个消息公孙仪终于可以说了,他可是就在等这一日了。“双喜,宣旨。”
给贵妃娘娘封官的事情还未解决,陛下怎么还要继续宣圣旨?
再等下去,裴常侍就该走到坤宁宫宣旨了罢?
莫非陛下是在拖延时间么?
有不少人心急如焚,但见双喜已经展开了明黄的圣旨,不得已,压下心里的急切和烦躁,跪了下去。
“太医院院首梁进杰……有功,封其为忠义伯,……钦此!”
陛下怎么喜欢给人封爵时用“忠义”二字啊?
还是说,因着胡勇胡将军拒了陛下“忠义侯”的封号,所以陛下不甘心,非得用上这两个字是么?
有那知情的人,譬如徐国公心里想着,跟着同僚们站了起来。
他站起时,顺势往后瞥了一眼。
见隔壁文臣队列,几乎个个神情急切又烦躁的模样,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都在反对他的孙女入朝堂呢!哼!
跪地声再次响起,听那响亮的“噗通”“咚咚”声,徐国公都替他的同僚们觉着膝盖疼。
“陛下,臣恳请您收回成命,女子万万不可入朝为官啊!”
“陛下,臣附议。”
“陛下,臣附议。”
……
附议声一片。
公孙仪还未开口,已经有人笑出声。
“哦?”徐伯文笑道,“是谁再三上折子,称赞无唯西阁阁主的?这么快就忘了?”
“方才又是谁,口里再三说‘请愿’‘恳请’陛下将‘无唯西阁’阁主选录朝堂的?”
“你们当真都忘了?”
武官队列中传来一阵嘲笑,轻轻的,却似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他们脸上。
他们面红耳赤,却依旧不肯松口,口里还只说着“女子不可为官”之类车轱辘的话。
徐伯文继续说道:“还是说,因着贵妃是女子,你们意识到自己的才学比不上她,才恼羞成怒?”
公孙仪亦笑了,偏过头。
裴叙会意,将一本本折子打开,亲口念了起来。
在被送进宫之前,他原是举人,声音亦已定型,故而他念起来,和读书人读书时没什么两样。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极富感染力,听得金銮殿上那群朝臣,又是愧又是羞。
方才请愿之事,还可以当他们忘记了。
可裴常侍这样当众将他们的折子里的赞美之词念出来,念完了还刻意强调这是哪位大人写的,就不啻在当众给他们扇耳光。
半晌,其中一名阁老硬着头皮道:“陛下,娘娘有哑疾,在本朝‘废疾者’之列,不能为官。”
朝上便是一静。
公孙仪眼神冷了下去。
方才还在看好戏的徐国公,瞬间暴怒。
他顾不得仪态,卷起袖子,跨出一大步,揪着他的衣领,生生将人拎了起来,惹得众人惊呼。
“徐国公,使不得,使不得。”着急劝说的。
“徐国公,快放手,这里是金銮殿。陛下面前,岂可放肆?”生气质问的。
还有和稀泥的:“徐国公,且冷静些,有话好好说。”
“放屁,”徐国公怒道,“你瞧这厮,是在好好说话么?”冲天的怒火,将金銮殿彻底点燃。
“说我放肆?哼,是谁,方才还不敬贵妃,不敬皇室?是谁更放肆?”
来劝的人都被他喷走,抬眼小心翼翼地往上忘了一眼,正对上公孙仪冷冽的眼神,顿时各个皆讷讷再不敢言。
等到金銮殿上安静下来,便只听得徐国公一人的骂声。
“你这为老不尊的,活了一把年纪了,竟连三岁小儿都不如。”
“我家三岁的曾孙都知道什么是羞耻,我瞧你却一点都不知道。”
“请封阁主为官是你提的罢?嗯?怎么,听阁主是女子,你就要反悔了?”
“什么女子不得为官?我大燕律有这样一条么?”
“我大燕朝倒是有一条律例,修文有功且经过检验者可毋须经科举,直接入仕。这话是你方才说的罢?嗯?”
“我瞧你也不像是老到如此健忘的程度。怎么,你的脸皮子被狗吃了半天,竟啃不下一点皮来?”
这句骂人的话有意思,原来脸皮厚还可以这样说。
又是一阵笑。
被他大掌勒得脸颊通红的阁老,听着周遭阵阵的嘲笑声,老脸几乎红到被人怀疑熟透的程度。
他硬撑着回了一句:“此乃数朝代延续了千年的、不成文的规矩。”
“狗屁的不成文的规矩。”徐国公松了手,将人扔开,免得将人勒死。
“女子不能为官,那我二儿,安阳将军,贵妃娘娘的母亲,都做了多久的大将军了?嗯?”
“怎么,需要你保家卫国的时候,你犯了怂,孬种一般躲在一介女子身后。过去那些年怎么就不说女子不可为官了?”
“是打量着贵妃娘娘好欺负么?嗯?”
有人接话:“徐国公此言差矣。文官和武官哪里一样?”他的眼里,尽是不屑。
“哦?”任凭徐国公骂人骂了小半刻钟的公孙仪,此时才十分平静地开口,“爱卿和朕说说,这文官和武官,到底哪里不一样?”
“大燕以武建国,朕竟不知,在爱卿眼里,武官就该比文官轻贱了。”
那人心里一慌,忙磕了个头:“陛下,臣绝无此意。”
公孙仪站了起来,眼神睥睨且漠然:“没有就好。”
“徐侍讲。”
徐子容出列:“陛下,臣在。”
“小徐编修将在开年后上任,有劳你费心安排了。”公孙仪温声道。
小徐编修?
徐子容很快反应过来,这说的是他的妹妹徐乐蓉。
唯唯要到翰林院?不经由翰林院学士安排,陛下直接让他照顾唯唯么?
他大喜,忙应声:“陛下,臣遵旨。”
公孙仪“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后门。
留下一众还未反应过来的朝臣。
不,不是?
陛下方才何时封了贵妃娘娘“翰林院编修”一职?
翰林院都已经有了一个徐侍讲,和一个徐编修,竟还要再来一个?
翰林院从此要改姓徐了么?
此时他们不知不觉间便忘了,方才他们还要反对女子进入朝堂来着。
或许,并非是忘了,而是知道,此事断不可能再更改。
“小徐编修?”方才暴怒的徐国公此时笑得一脸的慈爱,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不住地点头,“这个称呼好。”
徐伯文温声附和:“父亲说得是。”
徐编修听着就中规中矩的,不管是唤此前的徐子容,还是唤现在的徐清容,都只会让人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感觉。
但加了一个“小”字,感觉上便立时不一样了。
或许是因着徐乐蓉是他们的晚辈,又是他们偏疼了多年的姑娘,心里下意识觉得柔软罢!
徐子容和徐清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开。
他们亦觉得,“小徐编修”这个称呼,实在是妙极。
当然,更妙的是,他们家的姑娘,不仅身子终于大好,一身的才华亦有了得以施展的机会,不至于将大好的年华蹉跎在深深的后宫中。
最妙的,当然还是这大燕之主的态度。
他们有预感,大燕朝堂,即将迎来一个新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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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唉,这章卡死我了。本来想将朝堂上的争锋一笔带过的,但卡得不行,作者发现根本绕不过去【捂脸】。于是,作者就只好尽力控制吵架的话啦!
第152章 耍赖
“贵妃娘娘就是‘无唯西阁’阁主”, 和“阁主被封官,年后便入翰林院任编修”,这两个消息,几乎是同时在燕京城传开的。
激起一片惊涛骇浪。
天下文人, 尤其赴京即将下场的举子们, 他们的反应如何不必细提, 端看金銮殿上不惜自己打脸、也要改口的三名阁老和其余文臣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