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送唯唯进宫后,她可提心吊胆了好长一段时日,只怕她在宫里受了委屈。
如今看着她和陛下这样好,还当了皇后,开春还会到翰林院上值,罗巧薇心里十分宽慰。
【你母亲若是知道你如今这样好,便是不能亲眼见着,也定然为你感到欣喜。】她感慨道。
徐乐蓉握住她的手,微笑着对她颔首。
她会越来越好的。
【大伯母这些年为我们徐家,很累罢?】她眼神十分柔软,看得罗巧薇眼眶瞬间便湿了起来。
【我听说七哥哥和十三哥哥想带您出门走走,但您太忙了,总不成行。】
【大伯母,七嫂嫂也可以独当一面了,大嫂嫂平日里也可以帮忙。】
【还有其他嫂嫂们呢!大伯母只要说一声,我想,她们都很乐意帮忙的。】
【您不必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
【大伯母,您操劳了这么多年,也该歇一歇了。】
【或者,偶尔放下府中事务,跟大伯父出门走走也好。】
【若是您嫌弃他,】徐乐蓉“说”着眼神闪过几分俏皮,【七哥哥和十三哥哥是您生的,您再嫌弃他们,可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这话“说”得有趣,惹得才要哽咽出声的罗巧薇憋不住,破涕而笑。
“你这小促狭。”她虚虚地点了点徐乐蓉的额头,好笑道。
“咦?世子夫人也说的‘小促狭’?”正这时,一道女声加入进来,听着有些惊喜似的。
二人转过头去。
赵落梅正走到二人面前。
分别见过礼,三人便继续聊了起来。
“说起来,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世子夫人见过不少面。”
赵落梅毫不避讳地提起少女时期的事,捂着唇笑:“只那时我竟不知,夫人竟也有这样有趣的一面。”
罗巧薇温和一笑:“王妃倒是没有看错。”
“我年轻时确然有几分古板。”她笑着摇摇头,“什么端庄贤良,不过是种束缚。”
“可一转眼,竟也过了这许多年。”
世人对男子并无过多要求,好似,只要是名男子,世人的眼光里便自然而然带上了蒙蔽了视线的眼纱,看他们哪哪都是好的。
即便他们闯了祸,也会有人说,男人嘛,哪有不皮的?
若他们流连烟花之地,堕落到尘埃里,也会有人说,男人嘛,哪有不风流的?
可是对女子,自她们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好似被套上了一层枷锁。
他们要求女子端庄贤淑、要大方不善妒、要宽容不能有委屈……
这倒也就罢了,最过分的,是他们要求女子,要能干却不能比男子能干、要容貌好却不能过分好、要温柔娴雅却不能不知情识趣……
总之一句话,就是要完美符合男子心目中的女儿、妻妾形象,要优秀,让他们脸上有光。
更重要的是,不能太过优秀,不然,会伤了他们的面子和所谓的男人自尊心。
狗屁的男人自尊心,她们女子就没有自尊心了么?
都是人,凭何男子就要处处压女子一头,不许她们出头?
罗巧薇也是在公孙仪下了那道圣旨,得知女子也能科举入仕、再听了徐伯文转述公孙仪当日在朝堂上批驳朝臣的话,才慢慢想通的这些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赵落梅一眼,低声:“王妃,可莫觉着我这些话粗糙。”
赵落梅摇摇头,握住她的手,恨不得将她引为知己的模样。“世子夫人可说得真是太好了。”
她笑着,亦压低了声音:“可不是狗屁的男人自尊心在作祟。”
“会好起来的。”她抬起下巴,目光倨傲,“我们女子终有一日,都会抬起头来的。”
“到时候就让他们狗屁的自尊心,被我们狠狠踩在脚下!”
徐乐蓉用帕子捂了唇,笑得身子都在发抖。
天呐,她都听到了什么?
大伯母这些年被束缚狠了,生起气来骂一两句糙话也就罢了。
怎么梅姨也跟着一口一个“狗屁”啊?
不不不,她不能想,好似她也在一口说一个“狗屁”似的。
见徐乐蓉笑成这样,坐得远远的、并不大敢往她们这个方向听哪怕一嘴的女眷们,皆好奇地望了过来。
敏亲王妃和世子夫人到底说了什么,竟让皇后娘娘笑得如此不矜持?
她们可真是太好奇了。
“陛下驾到。”
尖细的男子嗓音,打破了赵落梅和罗巧薇互相引为知己的谈话,也终于将徐乐蓉从笑得肚子疼的窘境中解救出来。
公孙仪牵着她的手,步上高位。
趁着底下臣子及其家眷们都起身回到各自坐席的功夫,他捏了捏徐乐蓉的手,低声问她:“唯唯,你方才和梅姨还有大伯母在说什么?竟笑得如此……”
他眼里含了笑,戏谑似的:“唯唯,你在你夫君我面前都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哪有?
陛下就爱胡说。
徐乐蓉嗔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宴席开始。
照例是一番歌功颂德的场面话,礼部尚书捧着长长的文稿,说得十分动情。
虽然底下可能也没几人会认真去听,但显然,礼部尚书声若洪钟、老当益壮且富有感情地念着文稿的模样,十分吸引那些年轻的公子和姑娘们。
“说得可真好啊!”安灵儿低叹一声,抬眼和好友赵倩倩对视一眼。
今年可真是不同寻常的一年呢!
朝中一向和陛下作对的周阁老倒台了、周家亦不复存在;
而对陛下的龙椅虎视眈眈、却一边还装模作样地朝世人展示自己的贤良,全身上下都恨不得写满了“我很贤良,快将我皇兄推翻、扶我上位”心思的蠢货景亲王公孙景阳也倒台了。
连带着那不讨喜的景亲王妃周英宜,亦和他一起,被圈禁在王府一个院子中。
再有就是,那些靠着裙带关系或卖官鬻爵上位的蠹虫,亦被陛下连根拔起大部分。
少数几个上位虽然不怎么光明正大的,但瞧在他们确然十分有手段的情况下,陛下便罚没了他们的大部分家财,留职查看。
只怕他们的手也不敢伸出去,因一旦越界,就正好给了吏部和御史台理由,将他们一并收拾掉。
最要紧的是,原先的贵妃娘娘如今的皇后娘娘,她竟凭着自己的才能,以女子之身入得朝堂,就此开启了女子亦能科举入仕的先河。
安灵儿和赵倩倩都想好了,她们虽然才情不显,于武学上头更是一窍不通,但她们也有用啊!
她们瞄上了北镇抚司。
朝廷的各部门中,就数北镇抚司最是分类繁多且包容,其余部门容不下的能人异士都可以塞进去。
年前北镇抚司张贴的告示她们都看了,招收“百事通”嘛,又不限男女,她们已经报了名了,还没被筛下来。
机会还是很大的。
就等着年后开印,确定最终的结果了。
安灵儿为此还和赵倩倩抱怨过,道是这北镇抚司也太过分了些。
年前才要招人不说,竟中间还跨了个年,惹得她们这些等消息的人,连过年时都不能好好玩。
她抱怨的话给徐乐蓉听见了,一怔,笑着逗她:【可是灵儿,若是北镇抚司送过来的是好消息倒还好,若是不好的消息……】
惹得安灵儿惊叫一声,扑过去抓住她的双手,不给再“说”下去:“好娘娘,我求求您了,您可莫再说下去了。”
徐乐蓉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偏过头笑弯了一双杏眼。
“娘娘,”安灵儿依旧没松手,见她笑,自己也笑了起来,“如今外面都说,娘娘就是那文曲星下凡。”
“好娘娘,借您的手给我握一握,好教我年后就接得北镇抚司的好消息。”
文曲星下凡?她?
徐乐蓉一怔,她倒是没听说过这件事。
赵倩倩也上前凑热闹,小心地将安灵儿的手掰开一只,自己也握了上去。“娘娘,我也来凑这份热闹。”她俏皮道。
见徐乐蓉不解,她解释:“是昨日的事情呢,娘娘。”
徐乐蓉垂眸瞥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也没抽回来,由着这两位姑娘握着。
闻言,她露出感兴趣的模样,赵倩倩便详细地说了下去:
“原是有位秀才家的姑娘,打小也识文断字的,嫁了个举子的夫君,婚后却只能围着丈夫和婆家一家子转,书都不能再碰。”
“而且那婆家可真可恶。”
不仅不给那姑娘看书,还将她当丫鬟使唤,好好的姑娘,嫁人不过一年,就被磋磨得不成样。
武宣元年女子可以休夫、和女子的嫁妆受律法保护,这两条律法颁布下去,那姑娘就果断休了夫,带着嫁妆回了娘家。
可是,她的秀才父亲颇有几分迂腐,虽然不好明着反对朝廷法令,但总是不愿意给女儿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