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_煜岚【完结】(234)

  堂堂翰林院修撰,在朝廷里,过的竟是这样的日子,说出去,都得被百姓们喷一句胡说八道。

  徐子容将他扶了起来。

  等他站好,徐子容拱手:“陛下,臣可以作证。”

  “臣进入翰林院以来,光禄寺送过来的例餐,都是这样的……”他略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猪食。”

  翰林院学士心里轻叹一声,亦站了起来,拱手:“陛下,臣作证,自先帝在位时的承元十年后,光禄寺送过来的例餐,皆是这样的猪食。”

  承元十年!

  那便是先柳太后娘娘逝世、陛下即当年的太子殿下失踪的后一年,竟这样早!

  有那年轻的臣子们,掩藏不住心思,眉头紧皱起来。

  “陛下,孙修撰虽出身寒门,但品行高洁。”翰林院学士继续说着,“这些年,臣等主动提出让府中负责他每日的午膳,但他都拒绝了。”

  “只偶尔他实在咽不下那猪食,才会接受臣等的好意。”

  “陛下,臣惭愧。”翰林院学士深深拜了下去,腰似是不堪重负似的,瞧着佝偻了几分。

  公孙仪冷声:“你是该惭愧。”

  “目睹自己的同僚日日吃猪食,竟也没一人吱一声。”气得狠了,他用词也不怎么讲究。

  待诏厅里立时跪倒一片,什么辩解的话也不敢为自己说。

  是该惭愧的。

  九年,他们该是如何铁石心肠,才日日看着同僚这样痛苦地用膳。

  瞧着众臣子羞愧地低下头,公孙仪站了起来。

  “来人,”他扬声,“将光禄寺的人都给朕抓过来。”

  裴叙才要出门去吩咐,但公孙仪又改了口:“等等。”

  “今日都不必午休了。”他冷声,“敲钟,都给朕到金銮殿上去。”

  裴叙领命而去。

  事情果真闹大了。

  孙修撰和徐清容对视一眼,见同僚们都走了之后,朝他深深一拜。“多谢徐翰林。”

  徐清容骇了一跳,慌忙避开了。

  “孙修撰这是作甚?”他才避开,又急着去扶人,压低了声音,“这件事,就烂在心底罢!”

  孙修撰点点头,抬头望着晴朗的天空。

  二月的天,天朗气清,暖风徐徐,将冬日的所有寒风都带走了,真好!

  徐子容站在门口,警觉地替二人望风。

  见两人走出来,他低声对孙修撰说道:“孙兄,惭愧。我……”

  孙修撰打断他的话:“这与徐侍讲无关。”

  “徐侍讲也是拗不过我的倔性子。”他笑了笑,神情十分坦然。

  翰林院的官员们也并非都是那样铁石心肠的人,就如翰林院学士所说的,这些年,他们都要给他分一半饭菜。

  但他能日日蹭饭么?

  他不能。

  大家都无力改变他的处境,给他分饭菜,不过是尽一点善心罢了。

  可他要的,并非是这点善心。他要的,是朗朗乾坤!

  他熬了九年,在想着等第十年,他就要不管不顾,直接将事情捅破的时候,转机来了。

  小徐编修进了翰林院,而她同时还是陛下的枕边人、当朝的皇后娘娘。

  “这些年,多谢了。”收回思绪,孙修撰对徐子容温声说道。

  徐子容摇摇头,苦笑:“惭愧。”

  “好了,快开朝了,我们该走了。”孙修撰说道。

  金銮殿。

  公孙仪发了好大一通火。

  惹得才急急忙忙从各自的衙门赶过来的众朝臣满头雾水,只看着被锦衣卫毫不客气地扔在地上的光禄寺一众官员,憋了满肚子的话。

  那里头可还有陛下的皇叔祖呢,虽然恪亲王年纪其实比敏亲王大不了几岁,但他辈分高啊!

  这些年,他掌管光禄寺,虽然官职不算高,且早年还被先帝收回了负责皇家膳食的职权,但光祭祀这一项,可就足够威风了。

  仅有翰林院的官员们,眼观鼻鼻观心,哪怕一个眼风都没往地上扫。

  见他们这样,其余臣子们便都知道了,翰林院的人定然是知情的。

  光禄寺,和翰林院,到底有何联系呢?

  除了祭祀时的文稿可能出自翰林院官员之手,其余时候,这两个部门,丝毫没有交集罢?

  徐国公在城外,得到十万火急的命令,也急匆匆赶回了皇宫。

  二月的天气,他骑马骑出了满头大汗,顾不得擦,急急忙忙进入金銮殿。

  “臣见过陛下。”他扬声道。

  公孙仪和缓了语气:“徐国公也回来了,起来罢!”

  “来人,给徐国公看座、奉茶。”

  双喜领命,带着小太监给徐国公送上了小矮凳,和一盏温热的茶水。

  “徐国公,您请擦擦汗。”双喜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低声提醒道。

  徐国公道谢后才接过,一脸疑惑地擦起汗来。

  今日发生了何事?

  今晨才上过早朝,怎么中午又再开一回?

  他回来得匆忙,也没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只在看到燕京城方向发出紧急上朝的烟火,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带着满心的担忧火急火燎地回来了。

  可为何到了金銮殿,陛下却待他这样温和呢?

  咳咳,平日里陛下待他也不是不好,就是,……嗯,当着一众朝臣的面儿,何曾这样客气过?

  跟看台上唱戏似的,徐国公心里嘀咕着。

  徐乐蓉坐在丹陛之上,本是冷着一张脸的,但见她祖父脸色如此多变,唇角便忍不住勾了起来。

  见徐国公看向她,她朝他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手势。

  那是徐家人特有的暗号,意思是毋须担心。

  这下,不只是徐国公,连徐伯文和徐季全也都安下心来。

  跟他们徐家无关就好。

  但一颗心到底不能彻底放下,看着摔在跪在地上的恪亲王脚边的碎瓷片,便知陛下此次真是气得不轻。

  恪王爷到底做了何事,才惹得陛下这样盛怒?

  光禄寺……

  能在金銮殿上出现的臣子,真说脑子不灵光的没几个。哦,此前的景亲王公孙景阳是个例外,他身上并无职权,也不能算是朝臣。

  光禄寺这么多年,无功无过,但他们有一样,尤为惹人憎恨——那便是提供给各衙门的例餐。

  那饭菜,真是到了倒给狗,狗都要嫌弃的地步。

  是以,这么多年,家里但凡不似翰林院的孙修撰那样,穷到连媳妇儿都娶不起的,都不会选择用光禄寺送过来的例餐。

  瞧瞧翰林院这些人的表情,还有皇后娘娘方才朝徐国公做的那个不知是何意思的手势,怕不是这件事被捅到陛下跟前去了罢?

  是了,皇后娘娘如今是翰林院编修,虽说她午时一般都不会在翰林院留下,但她听到些风声,就再正常不过了。

  越想越觉着有道理,众臣子盯着恪亲王的目光里便带上了几分微妙。

  仔细一瞧,还能看出几分憎恨,可能还有类似大仇得报的快意。

  叫光禄寺的人不做人,整日里给他们整这些破事。

  谁不知道,光禄寺送过来的例餐,若是没人吃,收回去之后,就送到良牧署去喂猪啊?

  真就只有孙修撰命苦,被折腾得只能日日吃猪食了。

  他们这些人,但凡每月的俸禄没有似孙修撰这样,被双亲的医药掏空,凭着一口心气,都不会去跟猪吃一样的东西!

  这样想着,这光禄寺的人就更可恨了。

  公孙仪自徐国公赶回来,说了那两句话之后,再没开过口。他居高临下,将底下臣子们变化的脸色都瞧了个分明。

  “看来,”他意味深长道,“大家都猜到朕要说的是何事了。”

  “叩叩叩”,他指节叩在桌案上,清脆的叩击声似是敲在众人心里,惹得他们心里直发突。

  翰林院众人低下头去,脸色羞愧。

  而光禄寺的人自然也都明白是事发了,早在他们被扔进这金銮殿,见这里只有帝后,和翰林院一众官员,而其余人才慢慢从各处赶回来,便想明白了。

  此时各个脸色煞白,再不见方才在膳厅里喝酒吃肉的快意。

  “陛下,臣……”恪亲王额上冷汗直冒,还强撑着一副坦然的模样,“不知陛下此时诏开朝会,可是有何急事?”

  “哦?”公孙仪笑了,反问道,“皇叔祖不知么?”

  许是他这声“皇叔祖”给了恪亲王底气,他额头上的冷汗也不再冒了,抬起头来。

  “陛下,皇叔祖确然不知。”他开口道,“还请陛下明示。”

  敏亲王转开了目光,和一旁已经整理好衣襟,站回到武官队列的徐国公对视一眼。

  二人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之后,俱都移开了视线。

  满朝文武,此时终于摒弃了往日的偏见,如敏亲王和徐国公这样,两两对视的官员,还有很多。

  毕竟,要看别人,回头是很不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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