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唯,今日殿试,我们可以晚一些再去。”他翻了个身,将徐乐蓉重新压在身下。
今日乃是二月二十六,虽是上朝的时日,但既有殿试,早朝便取消了。
历年来都是这样的。
徐乐蓉见
他眉头紧蹙,十分烦闷的模样,便抬手替他揉了揉太阳穴。
【夫君,你头疼么?】她心疼地“问”他。
昨夜他连夜将三司送过来的卷宗翻看了大部分,而后便一直是这般模样——眉头紧锁、瞧着不甚愉快的模样。
且他还不许她熬夜陪他,只将她折腾到睡下了,他才又起身。
估计后来他是去了明间,借着烛光,看完了最后的内容的。
以上为徐乐蓉的猜测。
【你昨晚,看到几时才睡的?】她又“问”。
公孙仪将头埋在她柔软的身子上,声音闷闷的:“子时。”
其实,他没全说实话。
子时是他看完卷宗的时辰,而他实际上,是到了丑时才回的房。
抱着熟睡的姑娘,鼻尖萦绕着熟悉而让他迷恋的淡淡馨香,他翻滚着的思绪才终于平静了一点,勉强睡去。
但他睡得也不安稳,总梦到些令人不大愉快的事,导致他起身时额角隐隐抽痛——这是没睡好的信号。
【太晚了。】徐乐蓉有些无奈。
可他又是为了国事在操劳,她除了心疼他外,好似别无办法。
她垂眸,替他揉按穴位的力道加重几分。
公孙仪惬意地叹了口气,不禁蹭了蹭她柔软的身子。“唯唯,对,再用力些。”
但他很快又将她双手握住,不给再继续按。
“好了,唯唯,你手酸不酸?”他说着就给她揉按起双手来。
【你好些了么?】双手被束缚,徐乐蓉便启唇“问”他。
果真公孙仪学会了唇语,她和他交流起来也更方便了些。
忽略当时他要学唇语时不怀好意的初衷,她笑了笑。
“唯唯,为夫好些了。”公孙仪低声答道,“不过,可能要辛苦下唯唯。”
辛苦她?
徐乐蓉眨了眨眼,还未来得及“问”,她便知道了原因。
她深吸口气,一声无声的惊呼自微微开启的唇间逸出。
晨起时的慵懒被欢愉所替代,她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子,放任了自己的沉沦。
……
他们醒得实在是早,待二人正式起身时,才不过辰时二刻。
“唯唯,”公孙仪给徐乐蓉边穿着衣裳,边沉吟着,“辰时上早朝,是不是还是早了些?”他问。
徐乐蓉身子比方才晨起时更加慵懒,且身子深处的余韵未消,她眉眼间还带着一层妩媚。
闻言,她懒懒地略一颔首。
是早了些。
辰时上朝,她和陛下在宫里,且可以最后才到,还得最迟就得卯时正刻起身。
洗漱穿衣、用早膳,再坐辂车从坤宁宫到金銮殿,时间将将够用。
若是二人稍微赖一会儿床,那早膳就只能在车上用了。
她和公孙仪尚且如此,便不必再说臣子们。
她还未出阁时,见她祖父、大伯父、四叔父和她哥哥都是卯时或着更早的时辰起身的。
他们骑马或乘坐马车到皇城,再在宫门外等候半个时辰、修整一番,早朝便开始了。
徐国公府离皇城算很近的了,骑马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但徐家人都要早早起身,遑论其余府宅距离皇城更远些的臣子们?
只怕有的臣子,连早膳都来不及用,在路上买几个包子匆匆应付肚皮了事。更甚至,有人得饿着肚子上完早朝,兴许一直到午膳时才能吃点东西。
徐乐蓉想着,眉眼不觉间微凝。
可她现下的模样实在太过惑人,美人微蹙时,有种惹人沉醉的矛盾感。
公孙仪替她穿好最后一件外裳,见她此时的模样,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子,又俯身吻了她好一会儿。
等徐乐蓉呼吸愈发急促,忍不住推了推他,公孙仪才退开,接着方才的话题。
“唯唯也这样觉得。”
他开始给自己穿起衣裳来。
“唔,”公孙仪呼吸还未恢复平稳,只慢慢说着话,“但辰时早朝,有时候都得拖到午后去才能散朝。”
“若推迟早朝的时辰,只怕有些不大好办。”
公孙仪说的是事实,徐乐蓉只点了点头。
大燕的早朝时辰,是在建朝初期经太祖皇帝和群臣反复商议,才斟酌定下的。
这个时辰,既参考了前朝大兴王朝,又考虑到了大燕都城燕京城的气候,不会太早也不会太晚。
其实,若不算方才她所想的那些不便,当真就是最佳的时间了。
若再早些,臣子们便得三更半夜就起身。
若再晚些,开完朝会,只怕都到了午时。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也实在太耽误事了。
这件事被压下,二人开始洗漱。
巳时二刻,公孙仪和徐乐蓉二人来到了金銮殿后门。
裴叙早已在这里等候二人。
“陛下,皇后娘娘,”他行礼后道,“贡生们皆已就位。”
“嗯。”公孙仪应了一声,牵着徐乐蓉走了进去。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朝臣们很是熟悉这样的唱喏声,齐齐跪了下去。“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倒是殿外站着的两百多名贡生们愣了愣,皇后娘娘?
但是他们反应也很快,见朝臣们都跪了下去,他们也跟着一起跪。
等站起来时,他们才后知后觉想起,皇后娘娘早已入朝为官的事来。
是了,皇后娘娘是翰林院编修,上早朝也是正常。
陛下到了,殿试当很快就要开始了。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感到紧张,忙深呼吸几次,试图平复下跳得有些欢快的心跳。
和平日里一样,公孙仪牵着徐乐蓉到她的位置上坐下,才返身坐到自己的龙椅上。
“陛下,”礼部尚书出列,“今年会试取录的贡士一共为二百三十八名,现已全部到齐。”
“嗯,”公孙仪淡声,“殿试这就开始罢!”
直截了当,是他的行事风格。
礼部尚书早已习惯,很快便吩咐下去。
不多时,文武两列的朝臣皆往两侧退去;而礼部官员们带着小太监们抬了桌椅,动作十分熟练且迅速,不到两刻钟的功夫,便将金銮布置妥当。
殿试开始了。
拿到考卷,不少贡生难掩面上的诧异,有的甚至吸了一口气。
更有甚者,忍不住偷偷抬起头来,朝着丹陛之上徐乐蓉的方向望了一眼。
本次殿试,考题为“论女子入朝为官”。
怎会出了这样的试题呢?
女子可入朝为官,乃是陛下亲自下的令;言大燕律法并无“女子不得入朝为官”这样一条,既无束缚,便男女皆可参加科举考试。
再者,丹陛之上,皇后娘娘不正和陛下并肩而坐么?
陛下出这样的试题,是要考他们什么?
考他们是否愿意接受和女子同朝为官,还是考他们对男女同朝为官的看法?
亦或是,让他们写出,女子入朝为官的好处来?
这不都只能写,女子可入朝为官么?
若有人心里不愿意的,为着圣意,不也得硬着头皮编出一套乐意至极的违心话来么?
经了多场考试才能进得这金銮殿上来的贡生,难不成,有蠢得违背皇命,写自己不乐意和女子同朝为官的么?
那这人的仕途,只怕还未开始便结束了。
吏部尚书收回放在离他最近那名贡生试题上的目光,垂眸,掩住了双眼中所有的情绪。
第171章 微妙
午时, 收卷的钟声被敲响。
公孙仪站了起来,走到徐乐蓉身边,低声道:“唯唯,我们走罢!”
徐乐蓉有些诧异, 还未收卷, 他们这就要走了?
但她也没有犹豫, 直接起身,跟着他一道走了。
走进后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见礼部尚书正带着礼部的官员们在有条不紊地收卷, 而两侧的朝臣见二人离开,也纷纷离开金銮殿,徐乐蓉便收回了目光。
后续如何, 就是礼部的事了。
“小徐编修,”公孙仪见她有些分神, 笑着唤她, “你可是也想参与阅卷?”
见徐乐蓉眼睛一亮,似乎有些意动,他顿时有些后悔,忙继续道:“但阅卷这差事可不好做,得和我分开两日, 你舍得么?”
舍不舍得的还另说, 这人明知自己去不了,竟还勾起她的兴趣,徐乐蓉挠了挠他的掌心。
坏陛下。
手被牵住, 十指相扣,她便没再继续挠他。
她确实无法参与阅卷,徐乐蓉有些失望。
阅卷的两日, 官员们吃住皆在一起,只怕她愿意参与进去,礼部的官员也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