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很重,公孙仪几乎没有留手。
公孙佳言鼻骨霎时便断了,他捂着鼻子,痛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外听到动静的赵落梅,瞬间跑了进来。
“陛下。”她担心地唤着公孙仪。
但来到牢门口,赵落梅却只见公孙仪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抓着地上男人的衣襟,似乎是还想将他拎起来。
她松了口气。
陛下没事就好。
听得这一声呼唤,公孙仪的理智稍稍回来了些。
他压低了声音,警告公孙佳言:“莫让朕再从你嘴里听到什么不中听的话来,不然……”他冷哼一声。
说完,他才将手松开,站了起来。
“梅姨,”公孙仪努力缓和了下面色,“您怎么进来了?”
赵落梅抿了抿唇,忽然有些后悔进来了。
“我在通道听到有什么异响,担心出了什么事,便进来了。”
她摇了摇头,神情有几分低落:“陛下,梅姨可是扰了你的谈话?”
她像是没看到躺在地上,鼻青脸肿、口鼻渗血、眼眶下还一片红肿的公孙佳言似的,只和公孙仪对视。
公孙仪努力扯出个温和的笑来:“没有。”
他让开身子,示意赵落梅进来。
“梅姨,您来得正好,我这便将位置让给您。”他说着,伸手将牢门打开。
铁链和铁栅栏的碰撞声清脆却扰人心神,赵落梅听着这声音,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她下意识退后一步。
公孙仪动作一顿,担心又疑惑地看着她:“梅姨。”他轻声唤道。
赵落梅定了定神,又退了一步,眼神还残存着一分惊惧:“陛下,梅姨就不进去了。”她勉强笑道。
公孙仪已经将铁锁挂在牢门上,看出她对这声音的惊惧,下意识将动作放轻。
闻言,他只点了点头。
“好。”
牢门被打开,公孙仪走了出去,扶着赵落梅的胳膊,垂眸看她。
“梅姨,您一个人留在这里,可以么?”他低声问道。
赵落梅一怔。
回过神来后,她深吸口气,低声道:“陛下,梅姨身子有些不适,还是先出去罢!”
不等公孙仪回答,她便挣开了他的搀扶,脚步踉跄地快步走了出去。
公孙仪见她如此模样,哪里敢放心她?
他当即便追了出去,也不理会依旧躺在牢房地上的公孙佳言。
也就忽略了,公孙佳言抬起头来,看着赵落梅慌不择路走远的背影,露出的那个复杂目光。
苏威奉命回了牢门,见到敏亲王的惨状,心里“啧”了一声。
有心想锁了门就走的,但想了想,他还是又开了锁,进去给公孙佳言上了药,才重又锁门离开。
公孙仪很快就追上赵落梅,扶着她,只低声道:“梅姨,我扶着您。”
赵落梅没有听见公孙仪的声音,她的眼神很空,察觉到有人靠近她,身子下意识剧烈地抖了抖。
公孙仪眼神微变。
联想到她方才听到锁链声后的反应,他下意识有了个很不好的猜测……
但他也不敢松手,怕她摔了,又重复了一声:“梅姨,我扶着您。”
这一回,赵落梅终于听出了他的声音,头十分迟缓地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见确实是公孙仪在扶着她,她才松了口气,僵硬的身子也慢慢放松下来。
徐乐蓉正在清心殿,心不在焉地捧着一本古籍在看。
可实际上,她什么也没能看进去。
想起昨夜的谈话,她眼神淡了几分。
这下彻底无法看下去,她放下书,站了起来。
想了想,徐乐蓉快步走到后殿,吹响了哨子。
卫一在她面前落下:“皇后娘娘。”
这回他记着了,没有低头,而是微微垂着眸,留意徐乐蓉的手势。
【你去看看,陛下和梅姨回来了没有。】
卫一直接领命而去。
若有人窥探帝王行踪,乃是大罪,但徐乐蓉不在此之列。
卫一消失在徐乐蓉面前,但他也没有离开清心殿的范围,而是纵身一跃,跳上了房顶。
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徐乐蓉只觉一眨眼的功夫,他又落回自己面前。
“皇后娘娘,陛下和……”卫一才想说“敏亲王妃”,但想起赵落梅已经休了夫,便顿了顿。
“陛下和赵夫人,已经进了宫,估摸着还有半刻钟回到清心殿。”卫一低声说道。
徐乐蓉对他微微颔首。
返回前,她捂着无端跳得过分激烈的心口,喝了盏热茶,定了定神。
短短半刻钟,似是一个时辰那样长。
徐乐蓉坐立不安,在殿中踱来踱去。
好容易熬到耳中传来一声“陛下驾到”,她才紧张地停下脚步,朝门口看去。
在见到只有公孙仪一人进来时,她才发觉,哪里是半刻钟?分明早就超过这个时间了。
陛下是送梅姨回含章殿了么?
徐乐蓉想着,朝他走了过去。
公孙仪大步走进殿中,接住她,双手下意识揽在她腰间,才低声道:“唯唯,梅姨有些不对劲,你……”
他还未说完,徐乐蓉便担心地打断了他:【夫君,我去看看她。】
公孙仪点点头,他就是为这个回来找她的。
他没再说什么,只牵起她往外走。
坐上辂车,他才无声且快速地将他和公孙佳言在牢里的对话说了。
【梅姨本是在通道里等着我的,】公孙仪“道”,【听到声响,她便跑进去了。】
他的眼神里,依旧残留着提起公孙佳言觊觎他母后之事的冷冽和愤怒,徐乐蓉看得不忍,直起身子,吻了吻他的脸颊。
但现下不是该安慰公孙仪的时候。
【梅姨怎么了?】她“问”。
公孙仪摸了摸脸,唇角下意识勾了起来。
但“听”得这话,他眼里又恢复了冷淡。
【我怀疑,梅姨是想起她少时之事。】他简单地将赵落梅自进入牢房后,说的话,和她的脸色变化都和徐乐蓉说了。
【梅姨看着很不对劲,我担心她摔倒,便追了上去。】
【只是,我扶住她之后,她身子一下子便剧烈地抖了一下。发现没能挣脱我,她的身子便僵硬得厉害。】
公孙仪“说”着,也意识到那个时候自己应对的不妥来。
梅姨既害怕,他应该松手的。
哪怕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她自己走,若她真要摔倒了,他也不是不能及时将她扶好,何至于让梅姨又多了一重惊惧?
徐乐蓉见他懊悔的模样,又抱了抱他。
【我知道了。】她“说”,眼神很淡,带着克制过后的冷意。
结合赵落梅此前的经历……
她想,她兴许知道梅姨为何是这样的反应了。
察觉到眼眶传来的热意,她咬着唇,不让自己情绪有过多的波动。
但这很难做到。
同为女子,赵落梅又是她敬爱的长辈,和忘年交,徐乐蓉眼眶还是克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她深吸口气,掀开了车帘,让风吹进来。
第177章 笨嘴
三月的风很暖, 随着车帘的掀开,阳光也调皮地跃了进来,热烈地拥抱着辂车上的二人。
徐乐蓉和公孙仪静静地相拥,彼此沉默着, 快到含章殿时, 二人终于恢复了冷静。
徐乐蓉眼眶的红润也淡了些, 只要不是凑近了看,基本看不出来。
临下马车前,公孙仪才压低声音, 打破安静:“我方才让常嬷嬷和秀菊将梅姨送回含章殿了,她们是女子,梅姨没有排斥她们。”
又或许, 她可能恢复了神智,也没怎么排斥公孙仪。
只是, 身子的本能反应还残留了一些, 赵落梅面对公孙仪时,不若对着常嬷嬷和秀菊时自在。
徐乐蓉点点头。
【夫君,我知道了。】她抬眼和公孙仪对视,【我今日就留在含章殿陪着梅姨罢!】
【我跟你告个假,】她努力扯出个笑容,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活泼一些, 【陛下,你可不能不批。】
公孙仪亲亲她的脸,“嗯”了一声, 也让自己的声音轻松一些。“小徐翰林要休假,朕哪里敢不批呢?”
二人相视一眼,皆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辂车停下, 裴叙的声音在车外响起:“陛下,娘娘,含章殿到了。”
公孙仪将徐乐蓉抱下了车。
“唯唯,梅姨就拜托你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完,才将她放了下来。
徐乐蓉对他微微颔首,什么也没说。
二人进入内殿。
秀菊正守在内室门外,见了他们,面上一喜。
“陛下,娘娘,”她行过礼,又压低了声音,“赵夫人说她身子不适,却又拦着我们不让请太医。”
她和常嬷嬷正左右为难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