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璇玥的心又不在公孙佳音身上,吃醋谈不上。
那么,对于刘丽妃这个女人,和其余宫妃一样,她也觉着是可有可无的一个人;甚至刘丽妃还比不得其他宫妃,与她有几分面子情。
且她的心疾愈发厉害,她光养身子还不够,哪里有闲心和刘丽妃计较呢?
更何况,先帝他本人都不在意自己的子嗣要被他的枕边人算计,她当正妻的,就更不会去计较了。
但到底她的出手,让刘丽妃顾忌了许多,自那之后,她也收敛了几分。
“孩子,皇叔也敲打过她,”公孙佳言说道,像是跟公孙仪邀功似的,“她若是胆敢再和你母后作对,呵~”
“你皇叔我既能一句话就让她宠冠六宫,也能一句话让她跌落谷底、沦落冷宫。”
对于公孙佳言邀功似的自得的话,公孙仪没搭理他。
唯唯都和他分析过了,这个人,只能冷着他。
顺着他,只会让他更得意。
若逆着他,也只会让他更疯狂。
不理会他,让他自说自话,他自己就安分下来了。
徐乐蓉的分析没错。
公孙仪没搭理公孙佳言,他自己便收了过分讨好的笑。
“陛下,你说,”他冷静下来,淡声,“既你父皇这样差劲,皇叔又如何不能取而代之?”
公孙仪闻言,没忍住,嗤笑一声。
“皇叔,”他终于又这样唤公孙佳言,讽笑,“先帝他为何当皇帝当得一塌糊涂,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地上的公孙佳言,想着自他登基以来,收拾的那些烂摊子,掌心微动,甚至想一巴掌拍碎这个人的天灵盖。
只他很快又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他答应过唯唯的,要冷静,不可冲动行事。
他可不能对她食言。
收起不合宜的情绪,公孙仪淡声:“皇叔,您装糊涂的本事,可跟先帝有得一比了。”
先帝是真傻么?
他若是真傻,储君之位是怎么争来的?
太子妃是怎么争来的?
都是从他亲弟弟、公孙佳言手上抢来的,两次都先他一步。
虽说都有公孙佳言自己不设防,提前告诉他的缘故;但论起时机把握,先帝可比公孙佳言好上太多了,顾忌也少多了。
甚至,他是真不知道他母后柳璇玥为何心思不在他身上么?
不,他就是知道的。
先帝临终前,被他逼得承认了这一点。
他就是知道,燕京城双姝之一、第一才女柳璇玥,根本看不上他。
若非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在她的及笄礼上求娶她,而太祖皇帝乐见其成,她根本不会嫁给他。
这个太子妃,甚至这个皇后的位子,真当他母后稀罕坐么?
公孙仪冷嗤一声。
先帝可真让人恶心。
娶了他母后,却得不到她的心,于是便开始作践她。
在她接连失去多名亲人、险些流产,只得卧床保胎之时,让她为他操劳纳妾之事;在她生产前夕,宠爱刘丽妃到了燕京城人尽皆知的地步;
在她月子期间,一边照顾才出生不久的他,一边为着梅姨的事操劳奔波之时,同时让雪妃和刘丽妃有了身孕;
在她过度劳累思虑患上心疾之时,他当皇帝的,却将这大燕江山治理得一塌糊涂;
甚至,在他母后才去世不到半年,边说着爱他母后,边将刘丽妃扶正。
桩桩件件,都压在公孙仪无法接受的限度上。
先帝可真是“爱”他母后啊!
公孙仪眼底,冷冽如冰。
那个人,简直死不足惜。
只是可惜了,在他才得知真相,那人竟就这样死了。
可真是太便宜他了。
公孙佳言笑了笑,也没抬头,只低声道:“若非如此,我岂会有胜算?”
他的父皇,太祖皇帝在逝世前,桩桩件件都替公孙佳音那蠢货考虑到了,给他挑的文武辅政大臣,皆是朝中砥柱。
只要新君不折腾,大燕便守住了。
若非周立见公孙佳音实在无德无能,投向他,只怕他也没什么胜算。
“孩子,皇叔也是不得已。”
好一个不得已,公孙仪简直想为他拊掌。
“孩子,皇叔都想好了,等将你父皇拉下皇帝宝座,我自己坐了上去……”
说着,公孙佳言站了起来,和公孙仪对视,眼里带着十分柔和的笑意。
“你的太子之位也不变,我和你母后,还有你,我们一家三口,便可以一直在一起。”他没有提及赵落梅,从头到尾。
这个人,真不要脸!
公孙仪捏紧了拳头,强行压下想往他脸上挥拳的冲动。
“呵!”他冷声回应。
公孙佳言不想他竟是这样的反应,一怔。
很快,他又回过神来。
“可是,你母后她……”他说着,神情悲痛难抑,“她竟如此早就……”
公孙佳言哽咽了一声。
公孙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公孙佳言在他这样冷淡而平静的目光下,什么情绪也维持不下去。
他定了定神,继续道:“我本想着,计划终止。”
“既然你母后不在了,那我要这皇位也无用。”他轻声道,抬眼望着牢门,眼神十分空洞,“只要你还是太子,便足够了。”
“但是,你才失踪,他就……”他说到这里,咬牙切齿,“他怎么敢。”
公孙佳音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这样待柳璇玥,敢这样对待她所出的孩子?
公孙佳言那段时间,险些要维持不住在赵落梅面前的伪装。
不过,那时候,赵落梅自己情绪也不佳,倒是没发现他的异常。
公孙佳言定了定神,继续道:“既然你失踪了,而皇兄不作为,那皇兄这皇位也不必再坐下去了。”
他厌倦了公孙佳音假惺惺的伪君子模样。
说着爱护他,却抢了他的储君之位;说着恭喜他有了心上人,却当众求娶他心爱的姑娘;他倒是有脸和他装兄弟情深。
真以为,他这个弟弟是面团子,谁来都可以捏上一捏?
而公孙佳言更痛恨的是,公孙佳音说着爱柳璇玥,却因她一颗芳心没放在他身上,就开始作践她。
甚至,在公孙仪失踪后,虽然确实派了无数人在大燕各处寻人。
但他认真找了么?
漠北军营里,去了一名小少年,直接就跟着徐国公学武,后来又跟着徐仲武、康裕彤夫妻俩。
身为皇帝,先帝竟不曾留意过!
他倒是有脸,在几年后,公孙仪的身份曝光时,埋怨徐国公没有和他说,借此彻底和徐家疏远。
呵~
孬种!
伪君子!
蠢货!
公孙佳言骂了几句,才喘了口气,抬起头和公孙仪对视。
“孩子,皇叔此前和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他认真道,“皇叔从未想过伤害你。”
“只漠北离建平府太远了,皇叔的消息不算太灵通,才一直不知道你的消息。”
“等你恢复了身份,皇叔就命人停了手。”
户部右侍郎吴哲,便是在那个时候,服从指令收了手的。
而光禄寺那些人,公孙佳言眼神沉了沉。
那些人,本就贪得无厌,收到他的信,虽然不敢做得太过分,但这手,倒是一直长得很。
“但是后来先帝他做了什么?”
“你都回京了,他竟还由着公孙景阳那个蠢货,贤王之名传遍天下。”
储君既已归位,何须再有一个贤明的二皇子?
岂非在告诉世人,他公孙佳音不满太子,更倾向二皇子么?
公孙佳言说着动了怒。
“孩子,皇叔哪里能坐视不理?”
既公孙佳音如此不当人,那他便不配继续坐在这皇位上。
他看着公孙仪笑了起来,这笑容十分诡异,惹得公孙仪心里毛毛的。
下意识想将这个人的嘴巴缝起来,好不让他吐出可能让他暴怒的话来。
但心底残存的理智又阻止了他,公孙仪便握紧了拳头,冷淡地瞧着他,静静地听着。
既都听了这么久,总该要听完的。
公孙佳言以方才的长篇大论做了一通铺垫,接下来要说的,果真不是什么好话。
“皇位还是你的,你依旧名正言顺。不过是暂时将这皇位给我罢了,等我登基,立即封你为皇帝,我退为太上皇。又有什么不好?”
公孙佳言看着似是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神都开始有些涣散。
公孙仪拳头握得太紧,手背青筋暴起。
“孩子,”公孙佳言抬着头,盯着牢门的方向出神,“等我坐上皇位,你母后便是我的……”
“彭”的一声闷响,是公孙仪一拳砸在他鼻骨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