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擦了擦眼泪,欢喜地应了一声:“诶,奴婢这便去取来,郡主稍等。”她也跟着改了口。
康安郡主,她边快步朝着内室走去,边想着,陛下给主子取这样的封号,是希望她从此健康安宁么?
真好!
三人也没在殿外干巴巴地等着小荷将东西取来。
赵落梅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牵着去了花厅。
等小荷将小匣子取来,她接过,看着二人便笑了起来。
“好孩子们,来,母亲这就给你们发改口费。”
徐乐蓉听得出来,自称“母亲”时,赵落梅声音里带了一丝哽咽,但并不明显。
她便只当没听出来,高高兴兴地接过给自己的改口费。
赵落梅是先给她发的,改口费是一只翡翠玉镯,通体碧绿,水头很足。
她亲自给徐乐蓉戴上。
纤细的手腕上,配上这样鲜亮而夺目颜色,显得愈发白嫩。
“很适合你。”赵落梅失神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对徐乐蓉说道。
徐乐蓉拉住她的手:【母亲,这玉镯,是有什么故事么?】她有些犹豫地“问”出口。
改口费只是她为了转移赵落梅的注意力,才故意说的。
若是这个玉镯有故事,她便不好夺人所好。
确然是有故事的,却并非徐乐蓉以为的什么家人遗物之类的故事。
赵落梅抬眼和公孙仪对视一眼,才又收回,看向徐乐蓉,温柔地说道:“这玉镯,是我赵家的传家宝。”
她示意徐乐蓉抬起手来。
徐乐蓉照做。
下午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斜斜地照进花厅,赵落梅伸手挪了挪玉镯的位置。
而后,徐乐蓉便见着,透过阳光,玉镯现出了一个小字:“赵”。
再转过另一边,又现出了另一个小字:“梅”。
她一怔。
所以,这是母亲自己的镯子!
她和赵落梅对视,眼眶微红。
赵落梅将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中,笑道:“好孩子,这玉镯,是母亲满月时收到的。”
赵家的每个孩子都有一个。
玉镯上,刻的两个字,其中一个便是他们的姓氏“赵”,另一个,便是他们大名的最后一个字。
当年京平侯府被抄家,这件玉镯便被送进了宫中。
许是因着上头刻了字的缘故,又或许是顾忌着还在坐月子的柳璇玥,负责抄家的官吏们都不敢动它。
它被送进宫后没多久,柳璇玥便得知赵家出了事,便让常嬷嬷出面,保下了赵家的财物,尤其是这件玉镯。
“这是母亲的那一个,现下,就给唯唯你了。”赵落梅解释完,柔声说道。
这镯子,她很早就便想给这孩子的。
可那时,她还是敏亲王妃,算是徐乐蓉的婶婶,给她一个赵家的玉镯,有些不大合宜。
如今,她可算找到机会了。
“唯唯,你可莫要推辞。”赵落梅笑着道,“梅姨进宫来时,只带了几身衣裳。还有,便是这个小匣子了。”
“给你这个,你可还莫要嫌弃才是。”
徐乐蓉摇摇头,回握住她。
长者赐不可辞,她不会推辞的。
而且,她哪里会嫌弃呢?
莫说这玉镯水头这样足,是难得一见的宝物;便是这玉镯不值什么钱,也是长辈的一份心意。
尤其,这件玉镯,不仅是赵落梅的心意,它还藏了母后柳璇玥的珍视。
公孙仪的两个母亲,两份心意,都藏在了这小小的玉镯里。
她会好好珍藏的,日后,也会将它当成传家宝传下去。
这番话,徐乐蓉“说”不出来,因她双手都被赵落梅握住了。
但她的表情和眼神却十分生动且鲜活,很好地将她的心里话表达了出来。
看得赵落梅又低声笑了起来。
等笑够了,她才将徐乐蓉的双手松开,看向公孙仪。
“孩子,到你了。”她温声道。
方才公孙仪一直默不作声地笑看着婆媳俩和乐融融的模样,也不在意自己被忽略了。
直到听得他母后柳璇玥的名字,才怔怔的,有些出神。
初一时,母后同意了他认梅姨为义母的事;等再过几日,十五他再和唯唯去看她时,便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罢!
公孙仪想着,喉头微哽。
此时,听得赵落梅唤他,他才回过神,应了声:“好,母亲给的,我不嫌弃。”
他的嗓音,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没让这十分熟悉他的二人听出来。
他的这句逗趣话,将徐乐蓉和赵落梅都逗得笑弯了双眼。
公孙仪还有政事,不好多待,收了改口费——一个玉佩,又略坐了坐,便要告辞离开了。
走之前,他告诉二人三个消息,惹得她们都怔了怔。
第一个消息,陈文才带了人证物证,快马加鞭从建平府回了燕京城。
这个消息,徐乐蓉和赵落梅并不意外,因她们方才在北镇抚司时,就见到了陈文才。
第二个消息,公孙佳言成了一个废人,险险被太医院院判毛太医救了回来。
他鼻骨和胸口的伤势倒没有什么大碍,看着是严重了些,但是养一养,便是不用药,一年半载的怎么都可以好了。
但他下身的伤势是最严重的。
赵落梅虽然那时候已经没什么力气,但毕竟她拿的匕首太过锋利,而男人那处又太过脆弱;被她这样胡乱地捅着,倒也废了。
徐乐蓉闻言,悄悄地去看身边人的反应。
意料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的,赵落梅听了没什么反应,她本就是冲着废了公孙佳言的目的去的。
但最后一个消息,却还真让她有几分意外。
公孙仪命毛太医给公孙佳言身上的几处伤势都用了上好的药,却又命他多下了一味药。
是徐乐蓉十分熟悉的药——一味哑药。
即便公孙佳言已成了一个废人,但公孙仪还是毒哑了他。
与其留着他胡言乱语,坏他母后的声誉,不若就让他再开不了口。
赵落梅很快回过神来,对公孙仪微微颔首,赞同道:“孩子,你做得很好。”她温声。
公孙佳言这人,早就该被毒哑了。
她被囚禁在密室的那三年时间里,因着那毒药的关系,也曾哑过三年。
如今,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走之前,公孙仪牵过徐乐蓉的手,对赵落梅笑笑:“母亲,让唯唯送我出去便好。”他说。
赵落梅点点头。
等二人相携走了出了花厅,她将小匣子交给小荷,又坐回了原位。
花厅是西向的,透过几扇花窗,可以很清晰地辨认出太阳的方向。
今日已是三月十一,接下来白日的时间会越来越长。
赵落梅盯着落在地上的阴影出神。
她好似忽略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呢?她想着,揉了揉额角。
去而复返的小荷轻手轻脚走了过来:“郡主,我替您揉一揉罢!”她轻声道。
赵落梅将手放下,应了声好。
就在小荷双手搭上她额角的那瞬间,赵落梅忽然便反应了过来。
是了。
哑药。
毒哑。
她回想着这两个词,一时有些懊恼。
唯唯那孩子虽说落水后嗓子就一直没恢复,但后来她也是被刘皇后命人灌了哑药,从此再无法开口的;她怎在听得公孙佳言被毒哑的消息后,反复提起这两个词来呢?
这不是在那孩子伤口上撒盐么?
想着,赵落梅再坐不住,额角也不让揉了,站起身,在花厅里走来走去。
小荷不明所以,但见主子烦心的模样,和方才陛下和皇后娘娘在时全然两个模样,疑惑又担心。
等到徐乐蓉回来,赵落梅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却不知该说什么。
道歉的话,难不成,她要再提起这件事,再在这孩子的伤口上撒一把盐么?
倒是徐乐蓉猜出了她的为难,笑着对她摇了摇头。
【母亲,陛下回清心殿了。】她单手的动作十分轻快,显然她的心情很好,【我们不若现下就去梅林玩儿罢?】
方才她们才要出门,便被打断了。
与其留在含章殿,任赵落梅继续胡思乱想,不若,二人去梅林玩一玩。
好教心情难过了一整日、又哭了一整日的二人,都换换心情。
赵落梅见她是真没放在心上,便松了一口气,笑着应了。
她不知,公孙仪方才带徐乐蓉出去时,便和她说起了这件事。
时间倒退回一刻钟前。
公孙仪和徐乐蓉手牵着手,走出了花厅,却没有急着出含章殿,而是去了偏殿。
偏殿无人,正好方便夫妻二人说话。
“唯唯,”公孙仪低头,亲了亲徐乐蓉的脸,温声道,“你方才,是不是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