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看出来了?徐乐蓉下意识摸了摸眼尾。
她才要出门的时候,照过镜子的,分明眼睛已经不红了,怎么还是被陛下看出来了呢?
她有些疑惑。
公孙仪低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也是轻的:“唯唯,为夫方才过来,看到你的第一眼,便知道了。”
“你哭过了。”他叹息一声,“为了何事?”他问。
分明母亲和公孙佳言之间的事情已经了结,她为何还要继续哭呢?
今日在他看到的时候,她都哭了好几回。
那么,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她又哭了几回呢?
徐乐蓉额头被他抵着,不好抬起头,故而她只是抬起眼。
黑白分明的杏眸中,只有欢喜。
【是母亲哭了。】她“说”,【为了安慰她,我便将你要认义母的事提前对她说了。】
她只是有些感动,为她在意的这两个人。并非因伤感或心疼而哭。
公孙仪点点头,却没将额头移开,依旧抵着她。
见状,徐乐蓉眼里闪过俏皮。
【我破坏了你给母亲准备的惊喜,】她“问”,唇角勾起的弧度亦带着看好戏的心思,【你可会懊恼?】
公孙仪便笑了,伸手在她身上揉了几把,还坏心地专挑她敏感的地方轻轻地挠着。
徐乐蓉痒得乱躲,却因着头被他抵着,身子也被他箍着,躲不了,最后笑得身子都在发软,被他接了个满怀。
笑闹完。
“唯唯,听到我对公孙佳言的处置方式,你……”公孙仪有些犹豫,却还是狠下心来,“你伤心了么?”
有没有想到自己?想到自己的嗓子?
但公孙仪再狠心,这两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他的未尽之言,徐乐蓉听懂了。
她微微笑了起来,摇摇头。
额头相触的地方,传来一阵痒意,是她摇头时,摩擦所致。
公孙仪也忍不住跟她一起笑。
等笑完,他才抬起头,揉了揉她的额头,笑道:“唯唯,我们两个,方才也怪傻的。”
徐乐蓉却摇了摇头,明眸中亦带着不赞同:【分明是陛下自己傻。】
且还关心则乱。
她才不傻呢!
她是不能说话了不错,但她又不是不能与人交流了。
虽然很多时候是很遗憾,但人生本就不能事事完美。
遗憾过,她依旧要继续过好自己的日子的。
总不能因着她的嗓子,再听不得什么“哑药”“毒哑”之类的话罢?
下午她逼着自己直面了赵落梅找公孙佳言报仇的场面,自觉自己已经成长了几分。
想来,她今后,过分心软的这个毛病,也可以改一改了。
心软可以,但对待罪大恶极之人,却没必要心慈手软。
【陛下不是说,我不去大理寺、刑部,还有锦衣卫办差,就是可惜么?】
徐乐蓉眉眼弯成了一道月牙:【兴许日后我真的可以去了呢!】
克服了这个毛病,她再看人受刑,或许就不会难以接受。
【我日后,或许就不止当名垂千史的女文学大家,】徐乐蓉双眸很亮,【我或许,还可以走得更远。】
公孙仪笑着应道:“嗯,我的唯唯,日后还以可以走得更远。”
“唯唯,”夜里,他动作愈发努力,“为夫也要谢谢你。”他说。
徐乐蓉深吸口气,身子深处泛起细细密密的酥麻之意,惹得她身子骨都慵懒几分,彻底软了下来。
【为何道谢?】事后,她“问”公孙仪。
公孙仪摸了摸她的头。
“我知道,唯唯是为了我,才逼着自己去改的。”他说,眼神里带着心疼,更多的,却是骄傲和得意。
徐乐蓉眉眼弯了弯,却不肯承认:【夫君误会了。】她“说”。
【我只是觉得,只当一名女文学大家,名垂史册还是有些不大够。】她重复了一遍下午在含章殿偏殿时,和公孙仪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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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目测三月是没办法完结了,哈哈哈哈哈。作者努努力,四月份带着番外一起完结吧!
第182章 撒娇
她仰起头, 和公孙仪对视的眼神里,带着一抹和他如出一辙的睥睨之意。【陛下,我若是想出阁入相,你不会拦着罢?】
公孙仪将她搂紧, 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亲, 回答:“不会。”
“但是唯唯, 即便是你,为夫也不会徇私。”
“若你想要出阁入相,就得你自己去争取、去努力。”
“为夫只会看你的政绩。”
徐乐蓉点点头, 她知道的,她也不会去为难他。
她会凭着自己的本事,去争取、去努力。
而非要他的徇私。
三月十一, 离京将近一月的锦衣卫副统领陈文才回京了,还带回了不少证据。
其中有一名匠人, 听说是人证, 下马时,脚步踉跄,险些直接脸接地趴在地上。
一看便知,这是快马加鞭赶路,赶了很长的时间了, 惹得人都有些吃不消。
锦衣卫果真太凶残了, 竟这样对待重要的证人。
目睹了这一幕的京兆尹嘀咕着,领了差役,继续往前走。
这一日, 下值前,朝中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人证物证俱全, 被下狱将近一月的敏亲王公孙佳言无从抵赖,只好认了罪、且在认罪书上前签了字、按了手印。
其二,原敏亲王妃赵落梅,非但没有受到敏亲王意图谋反之事牵连,反而得了一封圣旨。
圣旨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京平侯府大小姐赵落梅,被封康安郡主。
封了郡主,这倒也罢了,陛下还尊其为义母。
今后,谁见了赵郡主,不恭恭敬敬地唤一声“郡主”,也得唤一声“赵夫人”。
这件事在朝野都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反倒将敏亲王被褫夺王位贬为庶人、发配皇陵永世不得回京之事盖住了。
“陛下,这是锦衣卫收集的,关于您将郡主认作义母之事。”
“其中,民间百姓多为好奇之谈。”
“而朝中……”苏威顿了顿,抬眼小心地看了一眼公孙仪的面色,才继续说了下去,“朝中,以守旧一派多有不满。”
如今大燕朝堂分为三派,乃是今春才简单划分出来的,依据的是他们对于女子入朝为官之事的态度。
一派以内阁为首,持反对不了但无可奈何接受的态度。
这一派,算是消极派。
更准确来说,他们是反对派,原因么,无非就是常挂在嘴边的“堂堂男子竟要和无知女子共处朝堂”“女子就该待在内宅怎可抛头露面”等等一套。
这一派的态度,从无奈地接受徐乐蓉入朝为官开始,就持有观望、想随时请奏反对的想法。
但这样的想法,被迫在殿试时、见了那试题之后,又被往心底压了压。
无他,就连原本想要拉拢新科进士的三位阁老,在见了那试题之后,都只能遗憾地放弃了。
新科进士们若是不想自己的仕途还未开始就要止步,非但不能在殿试的考卷上批驳“女子入朝为官”的试题,还要大力赞扬,至少也要提出中肯的意见。
如今,新科进士们除却一甲和二甲少数人被授予了官职外,其余诸人中多还得等到翰林院散馆,通过考试后才获得官职。
自然地,他们不会在这样的时候,参与到可能损害他们官途之事来。
故而不必试探,内阁就遗憾地放弃了这一届进士,想着等明年,再行拉拢新的一批进士。
总不能,明年的殿试试题,还是同一个罢?
如内阁这般消极一派,人数不算太多,最多的,还是武官那一派。
武官们多为中立一派,对于女子入朝为官之事既不赞同,亦不反对。
但他们的态度多积极,因漠北安阳将军便是女将军,故而最开始,公孙仪力排众议,将徐乐蓉封为翰林院编修时,他们便是持赞同意见的。
不过,先是因着徐乐蓉自身才情得了天下文人兼满朝文武的认可,故而武官们才赞同。
但对于文人,他们本身就是嫌弃的,总觉得文臣瘦瘦弱弱的、整日里只会“之乎者也”,行事却多腌臜。
故而对于可能即将要进入朝堂的女文官,他们并非排斥,只是一如既往地觉得嫌弃而已。
还有一派,便是积极一派。
这一派,乃是以翰林院为首的。
经过徐乐蓉之事,素来以清高出名的翰林院,一反过去的因循守旧、排斥女子的作风,对于可能给翰林院带来新风气的女文官,持了较为积极的心态。
尤其翰林院编修们,他们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
小徐编修乃是皇后娘娘,除刚入朝为官那会儿,常在翰林院缮文厅里上值外,其余时间都被陛下带到清心殿去了。
这让他们,时常攒了一肚子的问题,都没人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