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容见妹妹这样害羞,便只是笑,轻声道:“嗯,唯唯,七哥哥也知道了。”
如今,徐国公府知道徐乐蓉怀孕的人,除却远在漠北尚未收到传书的徐仲武康裕彤夫妻,也不过徐国公、徐伯文罗巧薇夫妇、徐季全齐婧夫妇,还有徐子容江宜贞夫妻,和徐清容,这八个人。
“我出门时,母亲还特意叮嘱我,若是你想吃她做的糕点了,只管开口。”
听得徐清容的话,徐乐蓉对他微微一笑,也没拒绝:【好。若我想吃了,会跟大伯母说的。】
自昨日被诊出喜脉之后,徐乐蓉还未见过徐国公,她想着,便也问了祖父的情况。
徐清容一向端肃的面容上,此刻满是笑意,他轻咳了一声,好笑道:“祖父昨夜高兴疯了,大半夜的竟在院子里打起拳来,惹得管家以为他怎么了,将父亲母亲都惊动了。”
徐乐蓉想象着那个画面,亦跟着笑了起来。
公孙仪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兄妹俩谈话,此刻忍不住摇了摇头。
分明他瞧着这徐家七公子是那种刻板守礼的性子,和唯唯相处起来,却也习得她的几分促狭,竟就这样笑话起他们祖父来。
他这一摇头,和徐乐蓉说了好一会儿话的徐清容,才终于发现坐在徐乐蓉身后的他来。
徐清容有些吃惊,忙站了起来,行礼道:“臣见过陛下。”
公孙仪温声:“还未到上值的时辰,只当我是徐家姑爷便是。”
他年纪比徐清容大,对着他是决计不能像私底下偶尔唤徐子容那般,唤出一声“兄长”来的。
徐清容闻言,便起了身,继续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又和徐乐蓉说了好一会儿话,说了徐家长辈们已经开始为她和孩子准备的各种东西来,说得她眼眶都有些红。
徐清容见状,懊恼自己竟将妹妹说得要哭了,便体贴地转移徐乐蓉的思绪,温声道:“唯唯,方才大哥给你布置了一番,你看可还喜欢?”
徐乐蓉进来,本就要看这个的,不想,和她七哥哥一聊起来,便将这事搁置了。
她眼眶还红着,却已经含笑地点了点头。
公孙仪早已看过,此刻不等徐清容为她介绍,他便先一步,给徐乐蓉讲解起来。
“唯唯,你看看这个。”他指了指徐乐蓉身前的软包,“兄长倒是心细,包了这个,你便不会磕碰到肚子。”
“还有这个,”他站了起来,将徐乐蓉的手拉着,让她坐下来,感受一下座椅上的软垫,“为夫已经替你试过了,还挺软。”
公孙仪说着,眼里带着一层温情和若有所思。
徐子容到底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确然考虑得比他周到。
……
一晃眼,距离徐乐蓉被诊出有孕,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殿试才在两日前结束,礼部官员们和翰林院被抽调的学士、翰林们正紧张而有序地审阅着考卷。
正是一年里最温暖的季节,便是身处深宫,亦能感受到阳光落在身上时,暖融融、让人心醉的舒适温度。
裴叙正走在宫道上,奉公孙仪之命,才从徐国公府回来。
他手里还拎着徐乐蓉大伯母罗巧薇特意下厨,为她做的糕点,还热乎着。他想尽快送到清心殿去,给因有孕而愈发想念大伯母亲手做的糕点的徐乐蓉享用。
是的,今日徐乐蓉没去翰林院,而是待在了清心殿。
因着她腹中胎儿未满三月,那日去了翰林院,见徐子容给她的贴心布置后,公孙仪便反悔,耍赖撒娇勾引都用上了,才让徐乐蓉松了口,搬回清心殿。
这是他的原话:
“唯唯,你瞧,有孕之后,肚子竟如此脆弱,你不在为夫眼皮子底下,为夫实在是不放心。”
“莫说清心殿有兄长们和嬷嬷们在,便是你独自在坤宁宫,为夫亦不放心。”
“好唯唯,你就行行好,让你为夫安心些罢?”
“等到休沐日,为夫就让工部尚书领人,将这前殿一分为二如何?这样,若翰林院的编修们有问题要问你,便不必有所顾忌。”
他这般软磨硬泡,惹得徐乐蓉招架不住,到底松了口。
她此时红唇莹润、面颊绯红,眸中还带着未褪去的迷离,却已经笑着刮了刮他脸。
【陛下,你不知羞。】她笑话他。
“行行好”这话都说出来了,堂堂皇帝,竟学街头乞儿说话,也真是不讲究。
公孙仪但笑不语,只又搂着她,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殿试过后的休沐日,二月二十七,即昨日,工部尚书便已经领了能工巧匠,将前殿一分为二。
但正中,却有一道薄薄的月亮门相连,平日里不必关上,来清心殿的臣子们都不会瞧见另一头的情形。
因这扇门,正是安装在此前那扇屏风的位置,即公孙仪座椅一旁。
故而他和徐乐蓉一抬头,便和此前一样,都能瞧见彼此。
裴叙才将糕点送到徐乐蓉桌案上,好笑地瞥见月亮门另一头,伸出一只手,从打开的食盒上抓了一枚糕点,而后又缩了回去。
徐乐蓉亦觉得好笑,尤其公孙仪这样不着调且幼稚的行为,被裴叙瞧见了,她都替他害羞。
偏他本人毫无自觉。
【有劳裴常侍。】她不好意思地对裴叙笑笑。
裴叙摇摇头,语气恭敬:“皇后娘娘折煞臣了。”
他知道徐乐蓉在谢什么,但这糕点,不过是他顺手带回而已。
便不是顺手,他为人臣的,给一朝皇后送糕点,又哪里值得她特意感谢呢?
徐乐蓉方才听了公孙仪的话,知道他是故意给裴叙安排了这么一份去徐国公府的差事;此刻,见他瘦削挺拔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殿门口,不禁有些出神。
连她拿在手里的糕点,亦迟迟没有咬下去。
直到隔壁月亮门后那只手又探出来,轻轻掐了掐她的脸,又将她手里的糕点夺走,她才回过神来。
她好气又好笑,转头看向幼稚的公孙仪:【陛下,你作何要抢我手里的糕点?】
他不是可以伸手在食盒里抓的么?
她方才被抢走的这一枚,她还只咬了一口呢!
公孙仪对她挑了挑眉,一口咬在她吃过的地方。
“唯唯,你这块糕点已经冷了,你再从食盒里拿热的来吃。”
罗巧薇用来装糕点的食盒,里头特意让匠人做了隔层,隔层里灌了滚水,且不易变凉,便相当于给糕点保温。
徐乐蓉闻言,回想起方才她出神得确实有些久,糕点确实没才从食盒里拿出来那样温热,便没有再和他计较。
但不想,她不
和他计较,他却反倒和她计较起来。
“唯唯,你看老裴竟看得这样出神?嗯?”公孙仪眼神十分幽怨,语气里带着控诉。
好似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徐乐蓉闻言,神情有些微妙,却不是因他的话,而是……
【陛下,你方才说的那些,裴常侍迟早会知道的。】她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会伤心么?】她迟疑地“问”。
可以将人遣走一回,但总不能一辈子不让他接触了。
终归裴叙还在这大燕皇宫一日,尤其在公孙仪身边一日,他就势必要面对的。
第186章 为难
公孙仪又在糕点上咬了一口, 咀嚼咽下、再喝了一口茶,才慢吞吞地对徐乐蓉说道:“哦,所以,我派了卫一去安慰他。”
徐乐蓉哑然。
卫一待在她身边也快五年了, 她早将他的性子摸透。
卫一那样沉默寡言的人, 竟也会安慰人么?
她一时怀疑起公孙仪的用意来。
想着, 她便也“问”出来:【夫君,你确定,卫一他会安慰人?】
他不会是去帮倒忙的罢?
但这句话颇有怀疑她身边得力暗卫统领的嫌疑, 徐乐蓉没有“说”出口。
只是,公孙仪到底和她做了快五年的夫妻,哪里没看出她眼神里的质疑?
“唯唯, 你想对了。”他意味深长道,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来, “就是要卫一这个不懂得安慰人的人, 去安慰老裴,才能取得成效。”
是么?
徐乐蓉盯着他唇角的坏笑,深深地怀疑起他的真实用意来。
“唯唯,你这样看着为夫。”公孙仪长臂一伸,便将她从座椅上抱了起来, 坐在他腿上, “为夫会伤心的。”他说。
徐乐蓉才搬进这改造好的一半前殿的第一日,便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这样的“偷袭”。
也是,这扇月亮门太薄了, 跟一张宣纸的厚度差不多。
二人的桌案又紧贴着月亮门边缘,几乎毫无缝隙,瞧着, 就像是一张过分长的桌案似的。
他们的座椅,也是并排的,中间不过隔了一臂距离,方便徐乐蓉从她那头走到公孙仪这一头,或者公孙仪从他那一头走到徐乐蓉这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