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嘈杂声中,三位阁老再忍不住,齐齐磕下头去。
“陛下,臣绝无谋害皇嗣之意。”他们齐声道。
本想用女官员入了朝就不将心思放在公事上,只想着勾引男人作为借口,来引起其余人的反感;但现下皇后娘娘被牵扯了进去,将他们的计划坏了不说,还将事态升级了。
这下,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昨日,听闻皇后娘娘已经怀了皇嗣的消息,内阁中端坐着、静等翰林院传来好消息的三名阁老,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竟还牵扯到了皇嗣!
这可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
他们昨日已经担心过了,且还被下了狱,算是做好了几分心理准备。
但真的听到指证他们意图谋害皇嗣的罪名,他们依旧很难维持镇定。
“陛下,臣等绝无谋害皇嗣之意。”他们又重复了一遍。
这样的声音,虽然不算太大,却被一直关注着他们的朝臣们留意到,总算安静下来。
公孙仪此时才勉强扯了扯唇角:“说。”
李阁老长叹一声,方说了起来。
原来,他们一直冷眼看着女子进入贡院考试,虽然不满,但也没有做什么。
直到接二连三听得前三名皆是女子的消息,他们便有些坐不住了。
皇后娘娘以女子之身进入朝堂倒也罢了,谁让他们中了陛下的圈套,竟心甘情愿再三为“无唯西阁”阁主请官。
但其余女子,就该待在家中,侍奉姑婆、相夫教子,岂配与他们同朝为官?
怀着这样的心思,他们很快笼络了一批反对女子入朝为官的官员——即苏威对公孙仪说过的反对派。
等到会试和殿试过后,他们将对于状元赵落梅的不满,藏在心底。
即便他们更觉得,赵落梅少时经历过那些事,就不该活下来;当年被掳走后,就该咬舌自尽的。
后来竟还流落到那种地方,将京平侯府的脸面丢尽,还让敏亲王对她念念不忘,为了娶她为正妃,不惜和先帝闹翻。
但这些话,可万万不能说出来。
尤其,敏亲王早已被发配皇陵,此生不得回京。
而赵落梅,她如今还是陛下亲封的康安郡主,还被他认作义母。
这些过往,便万万不可再提起。
于是,他们将矛头对准了探花苏茵茵。
苏茵茵身为女子,虽已休了夫,又和家中不相往来;但她既有孩子,就该好生待在家中,岂可抛头露面?
说到这里,李阁老声音一顿,将那句“岂可混在男人堆里,名声败坏”给咽了回去。
今日皇后娘娘没来上朝,他差点忘了,所谓的“混在男人堆里”,清心殿还未改造之前,皇后娘娘在那里待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来着。
“陛下,男为阳、女为阴,此乃天自然之道。”李阁老磕了个头,声音变得悲切起来,“岂可阴阳混淆?”
“长此下去,将**朝堂,祸及朝纲啊!”
闻言,不少人面色皆是一变。
公孙仪居高临下地扫过他的臣子们,见有些原属于中立或积极派的,听得李阁老这番牵强的话,竟也跟着赞同起来,不由冷嗤一声。
他这声冷嗤声一出,还待要继续说下去的李阁老,顿时不敢再出声。
“李阁老,”公孙仪淡声,“不急着说你的长篇大论。”
静默几息。
“叩叩叩”,清脆的扳指叩击桌案的声音响起,随即是公孙仪和方才冷淡语气不同的不耐声:“先说说,你是如何针对苏编修的罢!”
“还是说,”他声音冷了下去,如冻了多年的寒冰似的,“你们其实就是知道皇后有了身孕,知她昨日要到翰林院。”
“你们就才趁着消息未传到翰林院的时候,假借针对苏编修之名,意图谋害她腹中龙嗣?”
站在角落的苏茵茵闻言,深吸了口气。
她身为当事人,都如此反应;其余昨日不知情的,和亲手策划了昨日之事的人,齐齐重重地磕下头去。
“陛下,臣绝无谋害皇嗣之意。”声音带着哽咽和惶恐。
“陛下,”李阁老老泪纵横,脸上满是悔意,“若是臣知道皇后娘娘已经有了身孕,昨日还要到翰林院去,臣便绝不会命人动手的。”
不说谋害皇嗣,和意图造反一样,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非景亲王和敏亲王那样的皇室,在犯下这等死罪后还能留下一条命。
若这罪名被指控成功,不只是他,还有被此事牵扯到的无数个家族,九族皆诛。
他承担不起这样的罪孽。
单说他对大燕的忠诚,他就绝做不出伤害皇嗣的行为。
“陛下,臣只是,只是……”说到这里,李阁老哽咽得再说不下去。
是昨日已经失态过、接受了现实的石编修,接替他说了下去。
“陛下,臣只是奉阁老们之命,陷害苏编修。”他推翻了方才的指控,实话道。
这一回,他的声音里不再有迟疑,兴许是已经想透彻了。
“哦?”公孙仪挑了挑眉。
第189章 憋屈
石编修生怕他又再次说出什么“真不是意图谋害皇嗣, 以陷害苏编修为遮掩”之类的话,忙不迭点头:“陛下,臣发誓,臣绝无虚言。”
方才一直安安静静的徐国公在此时冷哼一声, 嘲讽道:“若是办案都讲究发誓, 那还要三司和衙门作甚?”
“噗嗤”, 不少人笑出声来。
便是公孙仪,唇角也微微勾起。
……
一个时辰后,三司会审又在金銮殿上再现。
公孙仪见状, 好笑地问裴叙:“老裴,你说,这金銮殿, 日后要不要就改名为‘三司殿’算了。”
“这早朝上的三司会审,都进行多少回了?”他无趣道。
就一句话的功夫, 陛下的心情就变了。
裴叙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许是想念在清心殿的皇后娘娘了罢?
想着, 他没有回答公孙仪的问题,只轻声道:“陛下,皇后娘娘有身边的宫人们陪着,还有卫一在暗中守着……”
他没有再说下去。
公孙仪“嗯”了一声,道:“我知道。”声音里的无趣却散了。
很快, 三司会审出了结果。
以李阁老为首的内阁三名阁老, 联合礼部左侍郎,威逼利诱翰林院石编修,陷害同僚苏编修, 意图借此逼迫女子回归内宅。
却不慎将皇后娘娘牵连。
念及他们本意不是真要谋害皇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三名阁老被撸去官职,三代不得入仕。
礼部左侍郎因着他儿子被流放之事, 生出了异心,亦不可再留在朝堂。但他并非主谋,便只将他卸职,永不录用。
而他的子辈,亦永不录用。
其余人,也一一有了惩罚。
最后,便是石编修。
念在石编修乃是受到威胁才替他们办事,且事发后,他并未按约定说出“苏编修勾引”他之类煽动人心、毁人清白的话,他的惩罚倒不算太重。
可也一样官职被收回,永不录用。
且他是执行者,那杯险些泼到徐乐蓉身上的茶水是他亲手泼出去的,便又罚了他三十大板,即刻执行。
公孙仪看完章回拟的圣旨,点了点头,示意裴叙盖玉玺。
之后,他便退了朝。
连金銮殿后的御书房也不去了,直接绕过,往清心殿而去。
“唯唯,”公孙仪直奔徐乐蓉所在的那半边前殿,将她搂住,“为夫好想你。”他将头埋在她发间,深吸了口气。
熟悉的暖香让他安定下来,不再患得患失。
“是不是只有让你时刻待在我眼皮子底下,”没等徐乐蓉“说话”,他便自顾自说了下去,“你才会没有危险?”
不过才分别一两个时辰,他就再忍受不得。
毕竟,她不过是去了翰林院一趟,就险些遭受袭击。
这一回只是茶水,有卫一和秀兰替她挡了。
那下一回呢?
而且,她的肚子往后还会越来越大,若是不慎摔了……
公孙仪不敢再想下去。
徐乐蓉听出他的不安,她想了想,从面前的果盘里捏起一颗樱桃,示意他张嘴,放入他口中。
【夫君,好吃吗?】她“问”。
公孙仪嚼了嚼,两三下便吞了下去。
“唯唯,你吃过了没?”他问她。
徐乐蓉对他微微颔首。
她吃过了的。
公孙仪看着她,若有所思:“唯唯,为夫吃着倒是有些酸。”他说。
酸儿辣女,那么……
他将手覆到徐乐蓉小腹上,似乎是想感受她腹中胎儿的动静似的。
“唯唯,有没有可能,梁太医看错了?”
“我们都给孩子取好名字,又做了好多小衣裳,万一错了……”公孙仪坏笑一声,“那也只好委屈下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