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太医见帝王好似十分感兴趣,便多说了些。
只他还待要继续说下去,公孙仪已经很快过了这个话题:“这样。”他兴致索然。
内殿一时安静下来。
梁太医满腔解释毒仙邹进和自己所习之术的话憋在喉间,艰难地咽了回去。
伴君如伴虎,真的。
此时的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为何先帝分明性子宽和,但龚太医还是执意要致仕的心情。
无他,身为太医院院首,和皇帝接触过多,真不是件轻松的活计。
怪道龚太医宁愿无私地向他传授调理贵妃娘娘身子的心得,也不愿意接受自己的邀请,重新回到太医院任职。
公孙仪自己造成的沉默,也由他自己来打破:“说说,我所中之毒对贵妃身子会不会有影响?”
他心里有些懊恼,竟这时才想起这事。
他轻柔地摩挲着徐乐蓉的手背,碍于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已经醒来,心里的歉意无从诉说,只能这样表达。
他相信这聪慧的姑娘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果真,徐乐蓉是懂的,她不再试图将手从他掌中抽回,只安静温柔地看着他,对他笑得宁静。
她一笑,公孙仪心里也平静下来。
梁太医思索片刻,很快就有了答案:“陛下,您所中之毒不会通过男女之事转移,是以于娘娘身子并无妨碍。”
公孙仪放松下来,这就好。
徐乐蓉更是庆幸未暴露自己已经醒过来的事,不然……她将脸慢慢地缩进被子里。
梁太医还在继续说着:“只是,陛下所中之毒棘手。未免娘娘所出子嗣也受苦,陛下余毒未清之前,还切记莫要让娘娘怀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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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②关于公孙仪所中之毒和赤阳果都是我瞎编的,请勿当真。
第30章 无赖
其实, 娘娘的身子要想怀胎也艰难,梁太医想。
但他毕竟长于药王谷,也是见过、听过不少被判了此生无子的妇人放弃医治之后,顺其自然, 却怀了胎的例子的。
事关皇嗣, 他不敢赌。
陛下需求旺盛, 纵使娘娘身子未好全难以受孕,但万一呢?皇嗣出了差错,他未尽到提醒之责, 只怕自己项上人头不够赔,还得连累家中。
徐乐蓉耳朵都要烧起来了,她缩在被中的双颊也滚烫得厉害, 不敢去看公孙仪此时的表情。
什么子嗣?
什么莫要让娘娘怀胎?
徐乐蓉后知后觉,原来进了宫, 经了男女之事, 她也是会怀孕的。
她……有这个可能吗?她想着龚太医对自己说过的话,忽然便有些难过,面颊的温度也慢慢降下去。
她真的会好起来吗?
她伸手摸了摸小腹,这里,会有孩子吗?她和陛下的孩子。
若当真有了孩子, 她又能陪着他/她几年呢?
徐乐蓉有些出神, 心里针扎似的,密密麻麻地泛着疼。
被子上忽有了轻微的压力。
徐乐蓉抬眼,便见公孙仪的手正放在她小腹的位置, 隔着一床被子,和她的手背交叠。
她目光再往上移,便见他正温和地看着自己。
她不是会沉湎于伤怀中的性子, 见他如此,心里的那一丝难过和脆弱很快便散了。
罢了。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①
她唇边慢慢勾起一抹轻笑。
“可行房事对陛下又有益处。娘娘身子臣也瞧过,虽不易受孕,但万事不可过于绝对。”
“老臣会给娘娘的膳食方子中适当增减几味药,以达到避孕之效。”
“娘娘这宫中,也可熏些不伤身的避子香。”
……
等到她情绪恢复平静,便听得梁太医絮絮的话音,面上才下去的温度又“腾”地升高。
徐乐蓉已经不敢再听下去了,什么叫“行房事对陛下有益处?”
如今宫中就她一人,那她和陛下,他们……岂不是……
徐乐蓉的眼神都开始飘忽起来。
脸这么红。
公孙仪见她一副受了惊兔子的模样,心情大好,摆了摆手,将还在絮叨的梁太医轰出了内殿。
“行了,有什么要注意的你尽管交代两位嬷嬷。”他视线停在虽进入内殿、但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常嬷嬷和徐嬷嬷二人身上,惹得二人身子都僵了僵。
公孙仪将视线收回:“另外,再写一份交给裴叙。”裴叙会交给他的。
正值新婚燕尔,他为何放着馨香温软的贵妃不抱,而浪费时间在这儿听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絮絮叨叨?
公孙仪觉得自己没病。
梁太医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话都没说完,便被不耐烦的帝王轰走的恶劣行径。
正好,和陛下同处一室的压力太大,他还是照吩咐办事,还落得个轻松自在些。于是他便行了个礼,自觉退了出去。
两位嬷嬷也忙跟上。
内殿重新只剩下公孙仪和徐乐蓉二人。
“好了,可以出来了。”公孙仪掀开床帐,将徐乐蓉从被子里挖出来,“闷坏了罢?”
他将人抱在怀中,笑着去亲她的绯红的脸:“这么羞?”
徐乐蓉不说话,只在他亲完后忙转过头,埋进他脖颈间,不给再亲了。
“你都听到梁太医说的话了罢?”公孙仪摸摸她的头,“行房事于我的身子有益处。”
他笑得不怀好意:“唯唯,你是不是该好好努力?”
“嗯?不对,是我们一起好好努努力才是。”他在“好好”二字上加重了音。
“为何不说话?你的脸好烫,我的脖子要被烫伤了。”
“嗯?怎么还是不理我?”公孙仪自顾自地说着话,徐乐蓉没搭理他他也半点不尴尬,自顾自说得十分自在,“再不理我,我就……”
嗯?他要怎么罚她才好?
徐乐蓉听得他难得卡了壳,无声地笑了起来。
真是稀奇,陛下这张嘴,也有被迫闭上的时候。
不过,她可不能真让他想出来怎么罚她,便忙抬起头。【陛下,我饿了。】她“说”。
公孙仪才要闹她的动作一顿,后知后觉想起他忘记了什么事。
哦,对了,他为何要让卫一将梁太医“请”到坤宁宫来着?
嘶,光记着梁太医说的行房有益于缓解他头疼的事了,差点没记起前事。
方才情事过后,她晕了过去。
她为何晕了过去?梁太医说,她是体力过度消耗,又未进食,才会晕过去。
简而言之,她是饿晕过去的。
公孙仪自然而然地将自己摘了出去,全然不觉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抱歉,”他亲了亲她的脸,“裴叙已经让人重新做了午膳,想来也该送到了。”
他开始给徐乐蓉穿起衣裳:“下回我定先让你吃饱,我们再做。”
徐乐蓉盯着公孙仪看了好一会儿,发觉他竟是很认真地在说这句话,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依着梁太医的话,她是饿晕过去的么?
她不是没及时用膳,且还被他折腾了许久,导致体力消耗过度昏睡过去的么?
陛下就是这般理解梁太医的话的?
徐乐蓉忽然怀疑起昨日公孙仪向自己转达的、自己晕过去的缘由来。
但昨日殿中就这么几个人,嬷嬷们她不好意思去问,而余下的梁太医,那她便更不好意思去问了。
罢了,陛下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罢!总归他不会害自己。
虽然徐乐蓉也不怎么明白为何公孙仪自初见起就待自己这般好,是那种无条件的、发自内心的好,且瞧着像是比她的家人还更怕她哭。
当真只是因为徐家的缘故么?
不大像。
不过,陛下愿意待她好,她是很高兴的,也十分安然地全盘接受他的好。
至于缘由,她知道与不知道,好似都没什么关系。
正想着,公孙仪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是不是饿坏了?”他问。
徐乐蓉摇了摇头,倒也不是饿坏了。
现在她腹中感觉,甚至没有昨日他们洞房花烛后,饿到不顾仪态那种程度的十之二三。
嗯,不过,也可能是她饿过头了,才全然不察饥饿感。她方才说她饿了,只是在敷衍他而已。
徐乐蓉想着,慢吞吞地伸开双手,好方便他给自己穿外裳。她眉宇间尽是平静,全然没有身为嫔妃,却让帝王反过来伺候自己的惶恐和不安。
公孙仪这两日对女子的衣裳如何穿脱已经十分熟悉了,很快便给徐乐蓉整理妥当。
只他观她动作这样温吞,还真以为她饿坏了,便开始催促:“卫一,去看午膳送来了没。”
闻言,徐乐蓉眉头一动。
昨日的午膳,是卫一亲自送过来的,运了轻功,食盒中的汤水竟一滴未洒。
好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