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忆雪瞥了他一眼,很快又将目光放在公孙景阳身上,她冷哼一声:“三皇弟方才那番话是何意思?是不满大皇兄的政令,还是不满大皇兄坐在这龙椅上?”
“嘶!”
这长公主言语如此直白大胆,车夫低垂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饶是周阁老,闻言神情也不由变了变。
“长公主。”身后有大批人马追来,见三人形成对峙之态,不禁皆愣在原地。
公孙景阳终于从方才的僵硬中回过神来,他掩饰地笑笑:“二皇姐这是才从江南回京?怎的不提前送个信来,好让皇弟亲自去接你?”
“哪里敢劳烦景亲王殿下!”公孙忆雪冷冷道,语气讥讽,“毕竟我这样被陛下政令惯坏了的女子,哪里成得了体统?”
她这时连三皇弟也不愿意叫了。
因她心里有气,不光是听了公孙景阳一番话的缘故。还有在听到这个人的声音,见到这个人伪装出来的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之时,勾起的记忆。
这个人惯会装得一副关怀手足的温文模样,在她去江南之前,可是恶心了她十几年。
刘皇后害她,她手段不如人,她认了。
但公孙景阳,他一个利益既得者,哪里来的脸面在她面前装蒜?
从前刘皇后在世时,她尚且不愿给他好脸色,遑论如今?
公孙景阳面色微变:“二皇姐误会了。”
见公孙忆雪不为所动,他便看向追上来的大批人马中,被一名护卫抱在怀里的小孩子。
“那便是我的小外甥罢?”有了缓和,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小外甥都快三岁了,我还是第一回见他。”
一声轻笑,来自公孙忆雪。
她唇角挑着一抹极为嘲弄的笑痕:“公孙景阳,别装了,他才满两岁,哪里来的快三岁?”
“你要装手足情深,也得装得像样些。”
四周霎时便是一寂,场面顿时十分难堪。
周阁老犹豫着,没有立即上前替公孙景阳解围。
长公主才回京,便要和景亲王闹翻,这对她有什么好处?莫非,她受了陛下那道政令的恩,便要一心为着他了?
不过,长公主势弱,手中筹码皆无,不然当年也不会轻易被刘皇后赶去江南,任她在孙驸马府上自生自灭。
如此想着,他便更不急着解围。
但这样一来,公孙景阳的处境便越发难堪。他不想自己记错了小外甥的年纪,更不想公孙忆雪竟真的一心要和他决裂,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正这时,不远处有马蹄哒哒声响起,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此处为去往皇城的必经之路,道路十分宽敞,是以一行人都没动。
直到来人在他们面前停下,利落地翻身下马,抱拳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景亲王殿下,周阁老。”
此人形容不卑不亢,观他身上着装,却是公孙仪的锦衣卫。
只听他说道:“长公主殿下,陛下闻得您今日回京,特令锦衣卫在京中各处等候。”
只不想锦衣卫才要上前接人,却见她抛下大批人马,独自跟在周阁老的马车后头跑了。
他们一行人在后面观察了好一阵,见大概事情已了,他才出面。
“长公主府已经修缮完毕,陛下说,暂且先不用进宫,您可直接带着小公子住进去。”锦衣卫恭敬道。
此时进宫,便是要为谢恩多过叙兄妹之情。但许是体谅她舟车劳顿,陛下才派了锦衣卫来传了这话。
公孙忆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明白了,下回进宫,便只叙兄妹之谊。
不想她离京多年,和公孙仪这个兄长也多年未见,只小时候那几年的微末情分,他还能做到这份上。
公孙忆雪上了马车,抱过懵懂的儿子,收敛了神色。
坤宁宫。
公孙仪憋了五日,不止身心想得慌,头也疼得厉害。
听闻徐乐蓉月事昨日已经干净,问过梁太医可否行房事之后,不待午时便迫不及待地回了坤宁宫。
此时他才稍稍餍足了些,揉着徐乐蓉丰润了些许的地方,神情风流却又克制。
“唯唯,你可还好?”他哑声问道。
徐乐蓉躺在公孙仪臂弯中,呼吸略急促。
听到公孙仪的话,她便轻轻抓住他被她枕着的那只手,当作是回答。
公孙仪放下心来。
素了几日,他方才要得略凶了些,就怕她承受不住。
“皇妹回京了。”午膳后,消了食,重新在床上躺下的公孙仪正和徐乐蓉闲谈,忽然想起这件事来。
长公主?
徐乐蓉停下把玩他大掌的动作,催促他接着往下说。
公孙仪轻笑着在她脸上落下一串吻,才开口:“今日上午的事。”
“锦衣卫说她入了城门之后,还丢下她儿子,甩开了护卫她的人,跟在周家马车后边走了一段路。”
【没人发现她么?】徐乐蓉惊奇。
“那周家马车上,公孙景阳也在。许是心虚,他们只带了一个车夫。”公孙仪见她一双明眸瞪得溜圆,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真是胆大,徐乐蓉想,景亲王怕是忘了他两回挨揍的事。
公孙仪看出她的促狭想法,轻笑出声。
“可能是知道带了人也无用。”他道,眉眼飞扬,“我想要揍一个人,便是护卫暗卫带得再多,也总会得手的。”
徐乐蓉眉眼弯了起来,笑了一会儿,才推了推他:【陛下还是再说说长公主罢!】
她和长公主之间,也有些渊源的。
“恰好公孙景阳想在周立面前讨个好,便说我允许女子休夫是有失体统。这话被她听见了。”
周立即周阁老,徐乐蓉已经习惯了私下里公孙仪直呼其大名,这总比她祖父一口一个“周家那个老不死的”要文雅些。
“皇妹才休了夫,又和刘皇后有仇,哪里肯忍得下这口气,她便直接将马车拦住了。”
……
“我们那小外甥才过了两岁的生
辰。“公孙仪道,“皇妹本该在休夫后就立时回京的。因着孩子太小,恐遭不住路途颠簸,就在江南多待了些时日。”
公孙仪将锦衣卫回禀的那尴尬难堪至极的一幕告知徐乐蓉。
末了,他悠悠说道:“公孙景阳的脸都丢到周立面前了,也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气到睡不着。”
公孙仪现在已经不会怒其不争了,管他有没有丢皇家的脸。何况,丢皇家脸面的,先帝不是带头做了这第一人了么?
他用手在徐乐蓉面上轻轻刮了刮,是在学她那日羞自己的动作。
徐乐蓉还要听他讲话,便不大在意他的动作。
不想公孙仪哪里就此安分。
第50章 快乐
他的手在她娇嫩的面颊上流连了一会儿, 忍不住往下,挠挠她下巴,再摩挲过她修长白皙的脖子,还要再继续往下……
徐乐蓉痒得忍不住往他怀里躲, 抓住他捉弄人的那只手, 抱在胸前不给动了。
公孙仪如愿得她亲近, 才含笑着接了自己方才的话:“应当不会,毕竟,更大的脸他都丢过了。”
徐乐蓉瞬间便想起之前他说的、“大燕建朝以来最穷的一位亲王”之事来, 笑得身子都在颤抖。
陛下真是,越来越促狭了。
公孙仪感受着胳膊相贴处传来的绵软触感,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深邃起来。
“唯唯, ”他揽住她,垂眸和她对视, “再来一回, 嗯?”
……
次日金銮殿上,朝臣们上早朝时,便发现暴躁了几日的年轻帝王心情平和了下来,竟还难得对他们笑了笑。
于是他们的身子也不再紧绷,慢慢放松下来。
“陛下还是这样好些。”有人心里嘀咕道, 不过也不知道陛下为何心情忽然就好起来了。
早朝将散时。
“陛下, 微臣有事启奏。”兵部尚书何为安出列,“四季田猎已有多年未曾举办……”
朝臣们此前从未听过任何风声,乍然听闻何为安说冬狩前的准备已经差不多了, 皆吃了一惊。
“何尚书,冬狩这么大的事,为何不事先在金銮殿上商议?”
“就是, 你什么都准备好了再拿到金銮殿上来讲,岂非先斩后奏?”
公孙仪唇边勾起一抹笑,打断一众臣子的慨言:“怎么?朕吩咐下去的事,还要经过你们的同意?”
他的语气是如此温和,面上还带着笑意,看着就像是一位脾性颇佳的耐心帝王,在好声好气地回答朝臣们的质疑。
但方才还喧闹不已的金銮殿霎时便安静下来,没人再敢出声。
他们可还记得,前几日洒落在此处的鲜血,和途经午门时听到的哀嚎声。
公孙仪对臣子们的识趣满意极了,心情越发愉悦,他朝仍站在中央的何为安示意:“何尚书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