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她眼前不由又浮现那个缠了她两年的人的身影,那张清隽无尘的面容和几日前他骑马而来时不耐的脸渐渐重合……
徐乐蓉面颊不由便有些发烫。
祖父还等着回复呢!她强行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问”徐国公:【祖父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徐国公看着孙女海棠般娇艳的面容,心里微微自豪:“你都及笄了,是该考虑嫁人的事了。”
“虽然之前祖父和你说嫁人之事不急,我们慢慢挑。”他说着轻叹,“但是唯唯,祖父可能想错了。”
“你八到十二哥哥今年都要成婚,家里会多出几张生面孔。你八哥哥还好……”徐国公欲言又止。
他想着四房的两对双胞胎,思及那庶出的两个孙子与自己四子之间僵硬的关系,心里发愁,声音不由也有些低沉:“尤其你四叔父家底下的四个哥哥,你也知道……”
徐国公看着垂眸不语的徐乐蓉,忽然意识到方才自己那句“祖父可能想错了”,让孙女心里有了些不安,不由将语气和缓下来。
“别怕!别管他们的关系怎么样,你哥哥们都是疼爱你的,将来进门的嫂嫂们也会对你好的。”
徐乐蓉抬眸,清亮的瞳孔中满是信任,她点了点头。
她方才也不是在害怕。
只是,顺着祖父的话,她也想到了四叔父家年纪相近的四个哥哥们之间偶尔亲近、偶尔疏离如死敌般的诡异关系。
还有见了庶出的十一、十二哥哥时面色依旧温婉的四婶婶,却显得不耐烦甚至有些厌恶的四叔父,和分明生下两个儿子却被禁足了十八年的玉姨娘……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家没有纳妾的旧俗,但徐家四子,从文的两位,她的大伯父和四叔父都纳了妾。
但大伯父那里,听说是大伯母幼时伤了身子,进门头几年都无所出;又见二房有了长子,三、四房也都有了好消息,心里着急,才主动将身边的丽双姑娘给了他。
可四叔父那里……玉姨娘做了什么,才导致她被禁足至今?四婶婶对庶出的哥哥们看着像是并无芥蒂,但四叔父为何全然相反?
可惜长辈们对旧事守口如瓶,年纪最大的兄长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家中年纪稍长的下人们知道,但既是长辈们守着的秘密,徐乐蓉也不会去打听。
她只是疑惑。
不想祖父竟误会了,以为她是担心将来进门的嫂嫂们不喜欢她。
“家中给你哥哥们相看时,都特意打听了对方家中的事,还有姑娘的品行。”徐国公继续说道,“若是品行有瑕,家里不会订下亲事的。”
何况定亲的时候,一切都和对方说清楚了,若是心里嫌恶会有一个聋哑的小姑子,那这门亲事就此为止。
徐国公没有将这话说出来,只心里又酸又疼。
“若是将来你嫂嫂们对你不好,或给你脸色看了,你就来找祖父。”
第7章 见闻
徐乐蓉一双杏眼弯了起来,清眸明亮:【嫂嫂们还没进门,祖父可别先将人想坏了。】虽不能说话,但她眸中的俏皮难掩。
【嫂嫂们若是知道,会委屈的。】
无妨的,便是将来的嫂嫂们不喜欢她也没关系,她现在的家人们、包括六位嫂嫂已经足够爱她。
徐国公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个促狭鬼。”
“祖父只是私下里和你说说,你嫂嫂们若是知道了,定是你将祖父出卖了。”徐国公笑道。
徐乐蓉抓住他的手,朝他投去一抹讨好的笑容。
“行了,”徐国公说,“时辰不早,祖父长话短说。”
“祖父是想着,家里从此要更加热闹。”他皱着眉,“万一以后有哪个不长眼的给你气受,以你的性子,想必宁可默默忍
了也不愿意说出来。”
“唯唯,祖父知道你想说什么。”徐国公拍拍她的手,“对付外人,祖父知道你一向果决利落;但对自己家里人,你一向心软。”
“祖父是想着,你哥哥们有了自己的小家,日后都有妻儿要陪,可能分给你这个妹妹的时间就少了。”
“你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祖父思来想去,觉得陛下会待你好,才问你愿不愿意入宫。”至于旁的年轻男子,他一个都瞧不上。
他压低了声音:“别听外面的传言,陛下并非真是暴虐嗜杀之徒。”
徐乐蓉紧张地环顾一圈。
徐国公见她如此,又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咱们家一直没进过探子。”便是有探子,也不是陛下派来的,且都才进府门,便被他的人发现了。
不过,说的人到底是大燕皇帝,他还是谨慎的,又低了声道:“陛下一直是知恩图报的性子。”
“祖父当年对他有救命之恩,而你爹娘对他有教导照顾之谊。就冲这两点,你进了宫,他便会护你周全一辈子。”
进宫?她从未想过这事。
徐乐蓉默默听祖父说着,心头很乱,脑子里乱糟糟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不由握紧了徐国公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大手。
这双手,幼时的她觉得像蒲扇,不过那巴掌从来不会对着她,只会给她带来满满的安全感。只要祖父牵着她,她哪里都能去得。
徐国公见孙女这样,放轻了声音:“别怕,若你不愿意嫁人,就在府里待一辈子。”他朗笑,“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
只他年纪渐大,他怕他一去,家中若有人嫌弃小孙女可怎么是好?她口不能言,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徐国公不能想,一想就要心酸,心口亦疼得慌。他吁了口气:“好了,祖父要出门了。你先想想,祖父并不是要你现在就作答。”
徐乐蓉松开他的手,将自己一直没喝的那杯茶递过去给他。
徐国公瞥她一眼,伸手摸了摸茶盏,其内茶水温热适口,若喝着当正正合适。他感慨一声孙女的体贴,心里的郁气不由也全散了。
他说了一番话,待会儿又要在马背上跑一段时间,是该润润嗓子。
“唯唯,”徐国公见小孙女恢复了平静,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当真端起茶来喝了,“祖父下回再给你泡茶。”
他像是在哄小孩子,就和她幼时,他哄她说带她放纸鸢时一样。
徐乐蓉微微一笑,起身将喝光了茶水的祖父送到了府门。
回到素璇院时,时辰还很早。
徐乐蓉想着祖父和她说的进宫一事,心绪纷乱如麻,一直未能理清头绪。
直到负责给她探听府外消息的丫鬟秀菊回来,唤了她一声。
“姑娘。”秀菊轻声,唯恐惊吓到自家姑娘。见徐乐蓉回过神,她便恢复了正常音量,温声道:“这是奴婢今日整理好的京中见闻。”
徐乐蓉接过她手中的宣纸,边看边听着秀菊汇报:
“姑娘,昨日吏部右侍郎府家的六小姐定下了亲事,男方是已经没落了的程阳伯府家的嫡长子。”
“昨夜金吾卫抓到偷了三家富户的那个小偷。听说他被抓的时候,身上搜出了满满一包袱的金子和珠宝首饰。”
“昨日锦绣阁进了一批新的布匹丝线,听说很受欢迎。”
……
“城南翰林院检讨林大人租住的那户人家今晨闹出了人命,吓得他当场晕了过去。醒来之后,他连剩余一月的房租都不要了,在京兆府来人将尸体运走后他便搬了出去。”
徐乐蓉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秀菊便停了下来。
【林大人?前几日陛下出宫,到午门外观了斩刑,林大人身为翰林院检讨,负责记录陛下言行,他那日跟着没去观刑?】
若林大人去观刑了,既见过被斩首的尸体,怎还会被吓晕过去?徐乐蓉不解。
秀菊有些为难:“姑娘,奴婢也不知那日林大人有没有跟着陛下去午门观刑。”
姑娘只是想要了解京中发生的大小事,好不至于两眼一摸瞎而已,并非要挖人秘辛。而她也非锦衣卫,做不到消息精准无误。
她能做到的,无非是筛出京中真真假假传言中有用的那部分,再整理出来告知自家姑娘而已。
林大人有没有去观刑,她打探一番也是能知道的。但涉及朝堂官员的行踪,虽然是过去的行踪,秀菊不知道自家姑娘是否还会想知道。
徐乐蓉见秀菊为难,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示意她继续往下讲。她只是奇怪,多问一句而已。
既秀菊不知道,便不必要再额外打听,以免被外人知晓,给国公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秀菊继续往下讲:“东城外青山脚下的桃花开得正好,听说城中不少公子、姑娘们特意到那里去游玩。”
“……”
【做得不错。】徐乐蓉早将宣纸上的内容看完,示意秀梅拿去烧了。
而这头,秀菊喝了秀竹给她斟的茶水,听到自家姑娘的夸赞,笑得眼角眉梢都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