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昨夜非要她一个喜欢他的回答,真的只是为了确定她的心意么?可他分明不是非要得到她回应,才会毫无保留地去爱她的性子。
他执意要一个答案,只不过是想要她毫无心理负担地和他在一起,好好地共度她最后的时光。
徐乐蓉将才打开的小册子又阖上,只觉心跳在加快。
陛下他,怎么能这样体贴?
他察觉到了他的告白,让她感动欢喜之余,藏在心底的害怕么?那日在观星阁祈求她别怕,而昨夜,又一定要她的答复。
不过只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退缩和恐惧。
徐乐蓉捂着心口,有些出神。
“若我的毒解了,你的身子也可以,给我留下一个孩子,好不好?”
“唯唯,可不可以,别害怕?”
她忽然很想见到公孙仪,现在。
但才起身走到门口,被冷风一吹,理智又开始回笼。
重新坐回原位时,她已然恢复了冷静,仿佛方才在这暖阁中走来走去的人不是她自己。
再次面对公孙仪时,她心里便从容坦然许多。
午膳过后,陪着徐乐蓉在小花园里消食、并慢慢走回坤宁宫的公孙仪,并未像前两日一样,直接回前朝的清心殿,而是牵着她的手回了内殿。
“唯唯,昨夜我说的话你都记着了?”他敏感地察觉到她的变化,放下床帐时,回身抱着她,轻声问道。
昏暗中,他只觉埋在自己怀中毛茸茸的脑袋上下动了动。
“咔哒”声过后,床帐内被柔和的光线笼罩。
公孙仪挑起她的下巴:“唯唯想通了?不害怕了罢?”他紧盯着她明润的双眼,不放过她眸中的半点情绪变化。
徐乐蓉再次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她是想明白了。
她剩余的阳寿本就少,害怕与不害怕都要过下去的。
与其在剩余的日子里为她逝世后的事情担忧,不若趁着她身子还没彻底衰败的时候,好好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公孙仪心里悸动,忍不住低头吻她。
气息交融,床帐内的温度节节攀升。
不知过了多久。
“话说回来,”公孙仪又道,“唯唯,为夫都说喜欢你了,你怎么也不回应?”
“为夫虽然不在意你回不回,但唯唯,礼尚往来是不是会好些?”
徐乐蓉才长出一点的指甲陷入他的腰间,留下不深不浅的一道痕迹,她咬住唇,没搭理他。
陛下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呢?前后矛盾了。
她才不要回应。
未回应他都这样欺负她了,让他知道她早就心仪他,她还下得了床么?
意料之中的未有回应,公孙仪是真的不在意,他轻笑着,含住了她的唇。
下午还有政事,二人只尝了一回便默契地停了下来。
公孙仪用被子裹着徐乐蓉,确保她不会冷到之后,自己胡乱地披了件外袍,抱着她去了浴池清洗。
徐嬷嬷带着梅兰竹菊轻手轻脚地进了内室,快速收拾好了床铺,并在浴池的水声停止之前退了出去。
等二人重新回到他们那张大床上,公孙仪合拢床帐后,回身抱住徐乐蓉时,忽然说道:“唯唯,改日我们换张床罢!”
徐乐蓉诧异地看他。
“换张拔步床,唯唯觉得如何?”
“比素璇院那张拔步床还再大一些,怎么样?”
“里边自成一体,便是我们在床以外的地方……”公孙仪啄了啄她的唇,笑得意味深长。“外面便是有人在窗外偷窥,也什么都看不见。”他道。
“唯唯,你想试试么?”他语气蛊惑。
“我会的花样可多了唯唯,都是从书上学的。”公孙仪笑得蔫坏,看着她的眼神十分轻佻,“其实不止可以在床上、浴池里。”
他贴着她的耳朵,低低道:“还有别的地方,比如桌子上、椅子里、柱……”
徐乐蓉不敢再听下去,忙捂住了他的嘴。
公孙仪轻笑一声,在她手上留下一吻。
第79章 有救
比三军大比更先到来的, 是太医院院首梁太医。
未到两月期限,他便已兴冲冲找到了公孙仪。
“陛下,老臣有个想法需要验证一番。只此事涉及到贵妃娘娘,还斗胆先请陛下恕罪。”
涉及唯唯?是什么话要先获得他免罪的?
公孙仪生出了一分好奇心, 他看着屏风后端坐着、大气不敢出的徐乐蓉, 面上带了两分端肃。
此景过于熟悉:上一回, 徐乐蓉初次来他的清心殿,也恰是这样一幅场面。
唯唯才来两次,便两回撞上梁太医。
不知下回他再哄, 是否还能将人哄骗来。
想着,公孙仪眸中闪过笑意。
“说。”他淡声道。
“陛下,若老臣没有推断错的话, ”梁太医说是推断,但话中几近笃定, “您体内残余的药性可补足贵妃娘娘身子的虚耗。”
“若是臣所想无错, 再调理几年,娘娘的阳寿或可和常人无异。”
公孙仪目光一定,呼吸微滞。
便是当年,被刺客追杀到绝境,被迫和裴叙二人从雪山上跳下去, 他的心跳也未这样急促过。
公孙仪盯着梁太医, 不错过正捋着他那花白胡子老太医的任何表情;等确信这老头子面上兴奋的红光做不得假,才按捺住自己,催促他:“赶紧说。”
梁太医是半个时辰前才得出这个猜测、还在脑中推演了一遍, 确信几无错处,才一脸亢奋地奔出了太医院的。
在那之前,他在太医院专属于他的那间书房中还大嚎了一声, 将整座太医院的目光吸引到了他紧闭的房门中。
但梁太医那时满心满脑都是:
“贵妃娘娘有救了!!!”
“十年后老头子的项上人头也保住了!”
“老头子医术果真精湛!”
“哈哈哈死鬼师兄就算能跑遍天下又如何,还不是比不过老头子我!!”
……这样乱七八糟的念头,什么也顾不得,揣上他的药箱便一路冲出了书房、跑进了清心殿——一路吸引了无数目光。
方才在清心殿外,还被值守的禁卫军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或者还以为他要弑君,下意识将他拦住了。
幸好因着贵妃的到来而变得无所事事的裴叙当时正在殿外,做主将他放了进来。
说完“若是臣所想无错,再调理几年,娘娘的阳寿或可和常人无异”这一句话,梁太医便见公孙仪难得出现一脸呆滞的模样,便十分贴心地闭了嘴。
行医多年,他十分熟悉这样的反应。
一般被宣告时日无多之后,再有转机,通常病人的家人便多是这样的反应的。
梁太医
老怀甚慰,心道:幸好老头子机灵,将陛下和娘娘的脉象一齐研究了,当真想出这样绝佳的法子来。
不然日后娘娘当真活不过十年,看陛下的反应,他的人头怕也难保。
至于他给出了法子,公孙仪是否会照做,这便不归他管了。不过,公孙家的皇帝都专情,想来也不会有问题的。
咳咳,先帝陛下也专情的。没看他专宠刘皇后多年,甚至死前都怕她伤心,要她给自己殉葬呢么?
这便是他们当皇帝的“情深”罢?——虽然一般人譬如他这样的俗人,是看不懂这种境界的。
梁太医人站在原地,思绪又不知不觉间飘到了很远。
直到公孙仪“赶紧说”的催促入耳,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迎着上首不耐烦甚至带了冷意的目光,梁太医不敢再乱想,老老实实地开口:“陛下,您当年中的毒过于霸道,毒仙用了赤阳果才将它压制住了。”
“但赤阳果只对您体内的烈毒有压制作用,这么多年并不能将它化解。”
“同样地,烈毒也不能化解赤阳果的药性。”
“且赤阳果的药性还比烈毒的毒性更加刚猛,这些年一直蛰伏在您体内,无法排出。”
“……”
“是以,老臣推断,您剧烈的头疾是因着烈毒毒性和赤阳果药性共同作用的结果。”
这清心殿中,听闻“娘娘的阳寿或可和常人无异”这句话之后,心跳剧烈的何止是公孙仪一人。
屏风后的徐乐蓉静静地听着,紧张地攥在一起的双手慢慢松开,呼吸也开始变得和缓。闻言,她在心底补充:【还有一个:被气的。】
陛下的头疾,还当有这无能朝堂的一份“功劳”。
她今日被公孙仪哄着来这清心殿陪他处理政务,坐在屏风后,能十分清晰地感觉到大燕朝堂的庸碌无能——尤其文官。
大燕太祖皇帝以武建国,当初陪他一起打天下的武将们也大多还活着,譬如她的祖父徐国公、兵部尚书何为安、钦差成寅的祖父成国公等。
先帝在位的近二十年时间里,担着“辅政大臣”名头的徐国公,尚可震慑武将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