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经历过大兴王朝国破、外族铁蹄踏破大好河山的大燕人,尤其武将们,暂且还生不出什么异心来,多还是一腔热血为朝廷。
但文官们,尤其先帝在位期间取录的文官们,他们一来没有经历过战场厮杀的残酷;
二来,在新朝初建时就有财力读书的人,想必也未曾经历过被外族人烧杀抢掠的苦楚。
或许早年还有几分为民的心思,但随着年岁渐长、官职升迁,那份初心便会被权势、钱财、美色等渐渐消磨——端看先帝在位时律法的改动便可知晓。
徐乐蓉垂眸,敛去眼底的讽意和冰冷。
屏风后,安安静静坐着的贵妃娘娘的存在并不为梁太医所知,他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
“陛下,便是臣的师兄、毒医邹进找到给您解毒的方法,最后这赤阳果也难以除去。”
“但是现在不同了。”
梁太医说着,声音的兴奋止都止不住,甚至隐隐带了几分颤抖:“陛下,臣观您的脉象,赤阳果的药性减弱了一点点。”
“虽然减弱的那点药性十分轻微,但也是个好的现象。”
“还有贵妃娘娘,”梁太医因着年老变得浑浊的双目都开始发起光来,亮得惊人,“臣对比了娘娘入宫前龚太医留下的脉案,发现了一点微弱的变化。”
“陛下,您可还记得,娘娘刚进宫时……”
梁太医左右看了一圈,虽然没发现旁人的身影,但声音还是下意识压低了些:“娘娘刚进宫时,并不大能承欢。”
须发花白的老头子显然有些不大好意思,用词也较为委婉。
但屏风后的徐乐蓉依旧羞得捂住了双颊,热意一点一点自心口处往上爬,直蔓延到白皙的脖颈、如玉的双耳,还有被她捂着的玉颊。
哎呀!她和陛下白天夜里如此荒唐,梁太医把脉是能看出来的!
公孙仪仿若不经意般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唇角微勾。
“记得。”他清声道。
梁太医点点头:“那陛下可又还记得,臣上回和您说过的,行房有助于陛下身子一事?”
不给公孙仪回答的机会,他憋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讲,生怕被人打断似的。
“陛下,臣方才所说‘您体内残余的药性可补足贵妃娘娘身子的虚耗’,正是要靠行房这一方式为娘娘补足。”
“娘娘的身子如今已经适应……咳咳,”涉及徐乐蓉,梁太医不大敢也难以说出那两个字,只好略过。
“臣观贵妃娘娘的脉象,似乎也比刚入宫时好了些许。”
可惜贵妃娘娘入宫时日尚浅,他不能在她脉象中探知到赤阳果的药性。
公孙仪紧盯着他,心底的情感浓烈得简直要冲出来。
但他深吸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听了下去。
……
“陛下,您与贵妃娘娘阴阳调和,赤阳果药性进入娘娘体中,恰好中和了她体内的寒性。”
最后,梁太医下了这样的定论。
“有陛下作为缓冲,赤阳果霸道的药性并不会伤了娘娘的身子。相反,可作为她温补的药材。”
“通过行房的手段,陛下体内的赤阳果药性须至少得五六年的时间才能全部释放完毕。”
“而五六年的时间,赤阳果的药性足够让娘娘失去的元气精血补回来。”
“故而,陛下,臣敢说,娘娘的阳寿将来定会与常人无异。”
方才还只是“或可”这样带着不确定的说辞,现下,梁太医口中的不确定性被他抛却,变成了笃定。
公孙仪再忍不住,站了起来:“此话当真?”
梁太医点了点头:“陛下,臣绝无虚言。”
话虽如此,心底微微发虚的他却不敢露怯——他只是没太大的把握而已。
但若是陛下不找别的妃子,只专宠贵妃娘娘一个,假以时日,他总能验证他的推断的。
药王谷出来的人都有一股疯劲儿,梁太医此前还觉得自己身上没有。
但现下,几乎是欺君的话,他想也不想便出口了,还十分笃定。
若日后万中之一的不幸,他推断错了,他又有什么罪呢?他为贵妃娘娘着想还错了么?
便是陛下,他能说自己错了么?
梁太医满心的无辜。
反正依着推测,娘娘的身子是肯定会好起来的,至少还能再续个二三十年的阳寿。
就算他那句“与常人无异”最后错了,二三十年后,他早已入土,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到那时候,谁又能说他错了?时人的寿命本就不长,平均只有三四十岁的嘛!
想着,梁太医心底的那一丝心虚也没了。
“陛下,只要陛下专宠坤宁宫,贵妃娘娘的身子也会慢慢好起来的。”收了方才的大胆言辞,委婉道。
哎呀,他一个糟老头子,都快入土的人了,总不能让他跟陛下说:“陛下,臣觉得您该和贵妃娘娘多多行房,于双方身子都有益处罢?”
那不为老不尊了么?
且他若是这样说了,言语冒犯贵妃娘娘,他不觉得自己会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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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是那句话:什么赤阳果药性、烈毒的毒性,都是作者瞎编的,一切为剧情服务,请勿考究。
第80章 蔫坏
梁太医得了丰厚的打赏, 走出清心殿时,脚步都还是飘的。
哎呀,老头子也不是馋这千两黄金的打赏,也不是盼日后加官进爵许诺万金的赏赐, 更不是为将要挂在祠堂代代相传的“妙手神医”匾额御笔。
这不是, 一举解决烦扰了他多日的问题, 心情大好么?
他的两月期限、娘娘的短寿问题都完美解决了,还有陛下的头疾,也能解决一半。
这大喜之事, 不值得每一名大燕臣民欢喜么?
裴叙也没点破这老太医的小心思,在他看来,梁太医这是真性情, 可比大多数人心思都纯净许多。
“梁太医,”他亲自将人送出了清心殿的范围, 看着人那股兴奋劲儿终于有了缓解的趋势, 才温声道,“出了清心殿,只盼着方才殿中之事莫外传才好。”
虽然梁太医一脸兴奋、一路小跑着到清心殿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前朝后宫,但除了清心殿中的陛下、贵妃娘娘, 再加他们二人, 旁人可还不知。
嗯,或许可能还会多一个人知晓:隐在暗处保护着贵妃娘娘的卫一,也兴许听见了。
但这些都是值得信任之人, 只要梁太医管好自己的嘴,便不会出差错。
梁太医渐渐冷静下来,也觉察到自己方才行为的不妥来。
见他发飘的脚步终于慢慢恢复了平稳, 裴叙笑了笑。
“陛下方才说的赏赐,待会儿便会送到梁府。”
“熬夜伤身,梁太医也得注意身子。”裴叙声音比方才还温和了许多,“陛下和娘娘的身子,日后还得拜托梁太医了。”
梁太医最后是一脸感动地进了太医院的,裴叙见着老人家进门前,还擦了擦眼角的泪。
他轻声笑笑,反身回了清心殿。
不一会儿,裴叙又轻手轻脚走了出来,负手而立,假装淡然地看着晴朗的天空。
清心殿中,公孙仪正热情地吻着他的贵妃。
“唯唯,你的身子有救了。”
他亲了亲她的脸,犹觉着心里激荡,忍不住含住她的唇:“唯唯,我们还可以相守很多年。”
觉得这样不方便,他干脆起身,将蹲姿改成坐姿,单手一搂,便将人提到他腿上。
裴叙才提步进入殿中,正见年轻的帝王这样孟浪的动作,被惊得下意识闭了闭眼,察觉瞬间扫射过来的不善目光,就这么倒退着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直到脚跟抵在高高的门槛、察觉到了阻力,他才睁开眼,飞快地跨出了门。
他亲自守在门口,背对着前殿,温和又不容抗拒地将来觐见的一个个朝臣请去了偏殿。
而前殿中,徐乐蓉捂着脸,挣扎着从公孙仪腿上下来,快步朝内殿方向走。
公孙仪轻轻松松地追在她身后。
“唯唯,怎么不理我,嗯?”他长腿一跨,便轻易地抵得过她几步的距离。
“没关系的,老裴有分寸,不会乱说的。”
“唯唯,想想梁太医说的好事。嗯?怎么还是不理我?”
徐乐蓉不捂着脸了,改捂着双耳。
上回被祖父抓到她和陛下的亲密之事也就罢了……毕竟,祖父疼爱她,想来很快就会忘了的。
可是,这回看到的人是裴常侍,他又常伴陛下身边……
虽然公孙仪说裴叙有分寸,徐乐蓉还是觉得自己暂时没脸见人。
且等她缓缓。
而且,梁太医说,她的身子有救了。再调理几年,想来便会和常人难无异……
徐乐蓉有些出神。
她才做好了日后狠心将公孙仪留在世上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