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不觉便慢了下来。
迟来的欢喜溢满心头,仿佛还要往外蔓延;双眼热热的,那些心头承载不住的喜意似要从眼眶中奔涌而出。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一头扎进朝她走来的公孙仪怀中。
眼泪瞬间将他的衣襟浸湿。
公孙仪摸了摸她的头。
这是第一回,她在床笫之外哭时,他没有觉着无措。
“唯唯,”良久,他里外的衣裳都被她的眼泪浸透之后,他才开口,“再哭下去,你夫君的衣裳就不能见人了。”
他眉宇间一直萦绕不散的不耐烦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是难得一见的开阔。“唯唯,怎么办,你哭,你夫君我也想跟着一起哭了。”
徐乐蓉正哭得专注,闻言,忍不住笑了。
还待要再哭,那份情绪早已散了,哪里还聚得起来。
她偏过头,捡了他身上稍微干燥一点的位置擦了擦眼泪,才离开他的胸膛。但她依旧低着头,慢吞吞地用袖中的帕子、一点一点将脸上的湿润擦干。
【陛下想哭就哭。】她做手势的动作也是慢吞吞的,带着股慵懒。
公孙仪将她的头抬起来,摩挲着她通红微肿的眼尾,拉长了调子:“唯唯,你好狠的心。”
“你就一点不在乎你夫君的面子?嗯?”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身子却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什么叫我想哭就哭?”
“你真就一点都不在乎?”
她才不在乎。
徐乐蓉想着,却忍不住抱住他的头。
这样一个分外别扭的姿势,二人维持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眼睛都肿了。”公孙仪亲了亲她同样红肿的眼皮,想捏捏她红通通的鼻头,但想了想,没下手。
“唯唯,”他声音清正、却透着股蔫坏,“若我捏下去,会不会捏出什么东西出来?”
徐乐蓉愣了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待反应过来,她将他的手拍了下去,捂着发烫的脸小跑进了内殿。
咦惹,陛下真恶心。
她将头埋在才换过的被子上,吸了吸有些不通畅的鼻子。
公孙仪跟进来,将她从被子里挖出来。“鼻子堵了吧?还敢埋进被子里。”
徐乐蓉转过头,不想看他。
都还不是老夫老妻呢!陛下竟就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可这也太……她想了想,也不知该用什么词去形容公孙仪。
“邋遢”?但他本人可爱干净得很。
“恶心”?可……徐乐蓉轻轻吸了吸鼻子,她自己才不恶心。
“埋汰”?嗯,这个词好像还行。
“唯唯在心里骂我?对不对?”公孙仪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带着轻笑。
徐乐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方才还不怎么通气的鼻子这会儿顺了些许,她深吸了口气。
陛下怎么是这样的陛下?
早知他是这样的陛下,她进宫之前就不必辗转反侧了。
还她心底那个如月光般皎洁的太子殿下来!
徐乐蓉目光幽怨。
公孙仪摸了摸她的头,不哭了就好。
“唯唯可以多骂几句,看你夫君会不会打喷嚏。”
身上的几层衣裳都湿了,初冬的天气,黏在身上并不舒服,他便随手脱了下来。
被骂的人才不会打喷嚏呢!
可是,被她哭湿的衣裳贴在身上,又吹了凉风,倒是可能会染上风寒。
徐乐蓉有些心虚,又有些担忧。
她听到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没好意思转过头,只悄悄往后瞥了一眼,但视野受限,她什么也没看到。
正这时,她目光前方的地平落下一件龙袍。伴随着公孙仪含着笑意的声音:“唯唯,想看便看。你夫君的身子,你都这么熟了,不必不好意思。”
他大大方方地给她看。
谁要看他换衣裳了?
徐乐蓉有些恼,也不知是因为恼羞成怒,还是别的什么。
她从未见过公孙仪这样的人,或者说,她从未见过敢当着她的面,这样调戏捉弄她的人。
分明,他才和她说了喜欢她、爱她。
陛下真幼稚!
可被压在恼怒底下的那一分喜悦,分明做不得假。
徐乐蓉捂着脸,忽然又没了脾气。
“唯唯,在想什么?”公孙仪换好了衣裳,坐在她身后,将她揽在怀中。
徐乐蓉将头靠在他身上,有些犹豫。
【陛下,梁太医说的,我日后和常人无异,是真的么?】种种复杂情绪都发泄过后,留在心底的,只剩下了不确定。
【我余下的寿命不止十年了,对吧?】
【我能活很久,能够长长久久地陪着陛下,还能见到家人,对么?】
手语是很难替代语言的,甚至语言也很少能够替代心声。
但公孙仪却从她的手语中,听到了她的心声。
他瞬间便想起了那日在观星阁,听她轻描淡写地提起她过去在闺中挣扎着求生的那些痛苦时光时,他压抑不住的心疼。
他低头,在她颈后重重一吻。“嗯,唯唯没有听错。”
他一句一句地回应她:“梁太医说,唯唯日后和常人无异。”
“唯唯余下的寿命不止十年,还有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等到白发苍苍,我们还会在一起。”
“唯唯可以活很久很久,可以长长久久地陪着我。”
“唯唯若想见家人,随时可以见他们。坤宁宫也好,清心殿也罢,或者出宫也可以,只要唯唯喜欢。”
“唯唯,别怕。”
“这回的医治,我会陪在你身边。”她过去的痛苦他无法替她分担,但日后的喜怒哀乐,他都会陪着她。
公孙仪难得这样正经。
二人静静相拥了许久。
【唯唯,你都记得梁太医的话,对罢?】公孙仪忽然打破了这难得的温馨静谧。
徐乐蓉点点头。
她记性很好的,若是让她将梁太医的话“复述”出来,也可以的。她方才,只是不敢确定而已。
但他已经给了她勇气,她不会再彷徨。
“那就好。”公孙仪将头埋进她脖子里,闷笑,“唯唯,梁太医说,我体内的赤阳果药性要通过什么手段释放。你还记得的罢?”
徐乐蓉才要继续点头,想起梁太医的原话,身子瞬间僵了僵。
第81章 手段
“通过行房的手段, 陛下体内的赤阳果药性须至少得五六年的时间才能全部释放完毕。”
这是梁太医的原话。
徐乐蓉刹那间便明白了公孙仪问她这句话的目的了。
才被安抚好的姑娘,瞬间便成了煮熟的一只虾子,凡是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成了粉色。
公孙仪的闷笑,顿时成了大笑。
笑声传到殿外的树上, 卫一诧异地抬了眼, 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内殿, 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好了,不逗你了。”公孙仪好不容易收了笑,揉弄着姑娘殷红的耳垂, 嘴里说的,和手里做的,可全不是一回事。
徐乐蓉想推开他的手, 奈何力气哪里比得过他?只将自己弄得气喘吁吁。
“唯唯还是虚了些。”有了梁太医的担保,“体弱”“身子虚”这样的词便不再是禁忌。
公孙仪眼见她脸越来越红, 心底的火快要压制不住, 还有往下蔓延的趋势,才遗憾地收回了手。
“唯唯,我们须得好好遵医嘱。”
“现在想想,我们果真是天生一对,哪里会有我们这样哪哪都契合的夫妻呢?”
“唯唯, 我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公孙仪的套路一个接着一个, 不正经的话和正经的话接连出口,饶是上过不少次当的徐乐蓉,也忍不住看他。
陛下这回当要说正事了罢?
她努力忽略方才他那满嘴轻佻浪荡的话, 想着,有些好奇他发现了什么。
但……
“唯唯,”公孙仪不揉她耳垂, 改揉她别处了,“我忽然发现,你身子当真是好了许多。”
“你看,这里是不是大了些?”
徐乐蓉身子又是一僵。
还是上当了!
她扭着身子,想从他的禁锢中脱身,但他这样熟悉她的身子,手下只不轻不重地一揉、再微微用了力一捏,她便瘫倒在他怀中。
公孙仪的轻笑落在她耳中,如此清晰。
徐乐蓉再次不争气地面红耳赤起来。
而公孙仪还没有放弃捉弄她的意思:“唯唯,我说对了。”
徐乐蓉想去捂住他的嘴,但手很快被他扣住,拢在掌心。
“唯唯,今晚我们试试。”
“梁老头医术还行。他说的法子虽然稀奇了点,”但他可爱死了这法子,公孙仪心里想着,嘴上却十分收敛,“但也可一试。”
徐乐蓉可不知道公孙仪在想些什么,只红着脸不说话。
陛下担心她的身子,才一直逼问梁太医,但她却是第一时间便信了他那番话的——纵使那些话听着确实很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