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也咬回来了。
温胭垂眸,看着他腕上一排浅印,蹙了蹙眉。
明明在家里看的时候,没那么明显。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谢墨抬手,将手腕凑到她跟前:“也不知道是哪只小猫弄的。”
温胭眼一提:“谁叫你不跟呆呆搞好关系。”
在家无辜躺枪的呆呆,竖起了猫耳朵,磨了磨牙。
就是这一眼,温胭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前不远是一家南城有名的夜总会,三令五申整改之后,现在也不知道里面好了多少。温胭只知道像谢墨、卢晨这种从来不去这里,但南城仍有不少饶有头脸的人物,会光顾。
谢煜就在那,被一群人追着。
谢墨也明显看到他了。
温胭下意识攒紧谢墨的手,心情一下晴转多云。间隙中看了下谢墨,他脸色也不太好。
耳畔中突然响起温情的话:“别再让谢墨被秦昀祸害了。”
温胭挽起谢墨胳膊,一瞬间善意全部被压下去,她只想带谢墨离开。
秦昀跟谢煜是一样的,靠近他们,一定没有好事。
追得人很快离得近了,谢煜慌不择路,刚好往他们这边跑来,看到谢墨更是大叫一声:“哥!救我!”
温胭闭了闭眼睛。
*
在看到谢墨怎么跟那帮人交涉,又付了一大笔不菲的资金之后,温胭才深深明白,什么是逃不了的魔网。
如果已经是现在,有声望名誉势力的谢墨仍然没办法彻底脱离谢家,那么当年羽翼尚未丰满,如履薄冰的时候呢?
从前张梨花抛弃她跟温情就这么去港城,温胭不是没恨我,不是绝望过。现在回想,如果当年没有温情在,温胭也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就是因为有妹妹,还有一个人等她,需要她,那冰冷的心就不至于彻底荒芜。
但谢墨呢?
谢莹莹就像是温情的存在,可她在了以后,他又是靠什么撑下去的?
今天这个情况他可以不管的。
转头离开,仍由谢煜歇斯底里,温胭相信谢墨能做得出来。
他本不是绅士君子,也不该再为这些腌臜事情绊着。
就连温胭都觉得,没办法对谢煜这样的人起半点善心。
但谢墨不想当着她的面这样,不想让她看着他跟谢煜撕破脸,不想让她再看人间恶劣。
温胭已经在风雨中被荒寒凉雨折打太久,不应该再去看这些人间阴暗。她跟着他,应该变成一朵娇花,养在他心里。
他只想给她看最好的。
所以哪怕,再让谢煜这样的人占一次便宜。
可温胭却不想,谢墨被像这样垃圾一次又一次染上污秽。
趁着间隙,温胭垂眸看着破败的谢煜低嗤:“不要再找谢墨了。你不是从小就不认他是你哥哥吗?有点骨气的话,就一辈子都别认。”
谢煜原本蹲在地上吐着烟。
他跟谢墨一样抽的是上好的软烟,可闻着着味,温胭却胃里一阵一阵犯恶心。
她又想起了乔丽丽。
身边两个亲密的人,一个爱人,一个朋友,都被眼前这个烂人欺负过。
温胭蜷了蜷手指,心口的火苗一下一下点燃又摁灭,反复胶着着。
既然谢墨不想把时间闹得难看,她也成了他的心意。
忍了忍,温胭决定不再搭理疯狗。
背过去的一瞬,谢煜却站起来,唇角烟蒂一丢:“乔丽丽。”
温胭一怔。
“我看过你照片。”说着,他手直接过来拉温胭,“你脸蛋不错,身子也好,怎么就便宜了他……”
后半截话,被喊声湮没。
温胭拾起地上的一块砖,也就这样不管不顾,朝人扔了过去。
那一瞬间,所有后果都不重要了。
她真想好好教训这个烂人。
“因因!”
于此同时,谢墨也发现情况,连忙疾步过来,将温胭拽到怀里。
男人眼神里的关切,机会让温胭瞬间泪崩。
她摇摇头:“我没事,我一点都没事。”
他第一时间关心她。
温胭从没被人,放在第一位过。
谢墨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
那一瞬间,温胭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感觉。就感觉之前所有的纠葛都在一瞬化解,她理解他了,完全理解他了。
他的为难,他对爱的惶恐,不确定,敏感,甚至的扭曲的理解。
他独自咽下去所有痛,用自己的方式想给她最好的。
尽管这个方法不是对的,但一直以来,谢墨想给温胭的都是世上最好最好的感情。
他担心这份感情给轻了,给偏了,给得不够好。
她的大男孩,也在感情的十字路口原地踏步,在彷徨,在无人依靠。
而那个时候,她在埋怨他没有按照她想象中爱的方式来对她。
对不起,谢墨。
如果重来一次,温胭不会再让他那段路走得那么孤单了。
如果两个人都不懂怎么爱,那又有什么可怕呢?他们可以互相教教对方啊。
如果两个人从小都没有从家人那得到正确的爱,那又怎么样呢?他们可以重新在对方面前再做一次小孩子。
温胭什么都懂了。
她只想好好地抱住他。
谢墨看到她摇头说没事的时候,心才像从汪洋无际的海里拉回来,重新上了岸。
如果因为谢煜这样的东西,让温胭受什么伤害,那他这辈子无法原谅刚才停下来帮谢煜那一把的决定。
温胭摇摇头,耳边还是谢煜难听的野兽嘶吼。
围观的人渐多,不少看热闹的人贴上来,窃窃私语。
温胭都听不到,她感觉后背有激动早晨的薄薄汗意,眼前,也只有男人深瞳里满满的关怀。
一切结束得猝不及防。
温胭想要保住谢墨的时候,秦昀不知道从哪里挤出人群,直冲了过来。
巴掌就是那一下落下的。
血红的掌印打在谢墨脸上,让他头半边都偏着。
温胭清楚看到指印一点点显出的过程。
下一秒,秦昀奔向谢煜。
谢墨却保住温胭。
他甚至第一时间没去管自己的脸,而是想去捂温胭的眼睛。
别看。
别怕。
没什么的。
只要你别看,
你别跟着难受。
他就没什么的。
他不怕疼,他从小就习惯了这种感觉。
第86章 迎春
“你疯了吗?”那是你弟弟!
温胭站在原地, 身体有些僵硬,视线直撞进谢墨的黑瞳。他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还在检查她有没有伤到的地方。
而秦昀早就扑到谢煜旁边, 看着儿子疼得嗷嗷直叫, 嘴唇气得发抖,眼睛因为过度心疼红得吓人。
温胭简直震惊得看着这一幕。
短短几日之前,在温情口中颇有悔意的人。温胭那天也亲眼看到的,一个慢慢变成老人, 眼神愈发孤寂无依的人,现在却在出了事情, 不分青红皂白偏心至此。
都是儿子, 同一天生日, 一个溺宠,一个冷落。
都是骨肉, 不问是非,一个护着哄着, 一个却凉薄至极。
眼看着秦昀转过头来又要发作,温胭再也忍不了。
她提脚踏前一步,先一步截住秦昀的话。
“你要怪谁?他这么大人了,去外面消遣, 连账都付不了。丢不丢人,还好意思讨什么公道?”
“到底是歌舞厅里欠了钱?还是在别的地方欠了什么脏钱?我就不明说了吧。”
“都是几十岁的人了。弟弟闯了祸,在这种冰冷家里没得到半点亲情的哥哥本可以不管,但最后还是出手帮了。”
“可弟弟却对大嫂出言不逊。弟弟年轻的时候干了不知道多少龌龊事, 伤了不知道多少女孩子的心。半夜真的不会被噩梦吓醒吗?”
温胭冷冰冰盯着谢煜:“你这种人就是败类!”
秦昀大喊:“你胡说什么!”
看热闹的人愈发多,也不知道谁嘀咕一句:“我确实看到刚才好多追债的。都是小混混模样,看着吓人。”
如此一说, 好多人便去追问打听。
谢墨怕温胭离秦昀太近受伤害,又把她拉回来,放自己旁边。
一回到男人身边,他低叹口气,摇摇头。
温胭也摇摇头。
一个是不想让她再出头,一个是不愿意不为他出头。
太大的委屈,是不应该被独自吞下的。
温胭知道谢墨不说,是他真的很坚韧,也是真的早就不在乎了。
心如坚石的人,根本不在乎软浪拍打。他们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都没能真正意义上伤过谢墨分毫。
经历过那么多之后,谢墨仍然是那么温柔的人。
哪怕是他以为的伪装。
哪怕连温胭曾经都觉得,他是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