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_糖心兔子【完结】(36)

  【买了你后面的一班车,比你迟半个多小时能到】

  【那我下车等你】

  【找家店坐着,点些吃的喝的等】

  【我又不傻,还站在原地等你半个小时啊】

  一行字打完,温胭手指顿了顿,停了好久,才发:

  【你这几天在苏城干嘛了?】

  【等你】

  连点铺垫都没有,就这么直白地弹出来。

  温胭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久,看得好像都不认识那两个字了。

  【什么意思啊?】

  【就等你啊】

  他不确定她会不会坐飞机回去,但他觉得温胭还会坐高铁。

  她不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人。

  如果一个人出来的话,怎么样来的,再怎么回去。

  熟悉的程序路径会带给她心里踏实感。

  他知道她新买的衣服大致的款式,这三天哪也没去,在她说【拜拜,谢老板】的那个长椅上等她。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出现,从哪个方向出现,会不会出现。

  找了个游戏打,时不时抬头望一望。

  因为打得不专心,NPC一个劲儿死,分都掉到青铜了。

  不过他不在乎,因为登的是卢晨的号。

  【你在火车站等我三天啊,你有病啊】

  【你在哪等的?】

  【那个椅子】

  他说得含糊,温胭却想起来指的是哪个椅子。

  【你笨蛋吧,那三天没吃饭?】

  【你笨蛋吧,谁三天能不吃饭?点了外卖。】

  【哦。】

  【哦。】

  【那你一天尿尿了吗?】

  【温、胭!】

  【尿了吗?】

  【尿了】

  【颜色不好吧】

  【我拒绝跟你再聊天】

  温胭捧着手机,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想象着那个场景,笑得一抖一抖地。

  【谢墨,你好傻啊。那你等到几点回去?】

  他上午九点多来,等到晚上八点多回去。随便点了盒饭,坐在长椅上吃点对付。一瓶矿泉水一个充电宝,一个手机待一天。

  他不怕等待。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耐心的人。

  他也不怕等不到。

  一个人习惯了等待和落空之后,做这些的时候只不过是回到了他最熟悉的领域。

  【为什么要九点多才来,我万一赶早班车呢?】

  【你起不来】

  【那你八点多就回去了,万一我九点多的车呢】

  那边隔了好久才回:【你怕天黑,温胭】

  但他这次不那么确定了,因为他今天是九点多才等到她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过了时间,他还在原地。

  坐得磨人,就一圈一圈地逛,漫无目的地找,像飘零的游魂。

  心里想着,再走一圈,再过十分钟就回去。

  再过五分钟吧。

  最后一圈了。

  然后一直最后一次,一直最后一圈。

  他看到她。

  身上穿的居然不是他手机里盯着看了一遍又一遍的格纹外套,他想象着她穿上的样子,一直盯着相似的衣服找。

  却猛然想到,她玩了三天,也许还会再买其他新衣服穿的。

  她那么喜欢拍照,去旅游连鞋子都带,怎么可能三天只穿一套衣服拍照?

  他可真笨。

  居然盯着那一套衣服,来认她。

  她买了一件大红色的鹿茸长大衣,滚到脚的长度却还是压不住身材高挑。

  她蹲在那里,眉头紧缩,眼眶红突突的。

  像个被捕鼠夹缠住的小野猫。

  她用力地掰着什么东西,细嫩的白皙的指尖毫不嫌弃地插进泥尘里。

  他等到她了,那一瞬间,像找回了丢失的珍宝。

  温胭怕天黑,她没有安全感,她不会坐夜车。

  这是谢墨对她的了解。

  可是今天,她坐了夜车,一个人。

  他突然发现,他好像也没有想象中了解她。

  六年了。

  他中间也会经常出差,十天半个月不见,再回来,温胭会高兴得眼睛亮晶晶的。

  他看着她变化好像也不大。

  头一次,仅仅三天的时间,他却想到了小时候语文课本里面学的一个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观感受到,诗词意境代入现实的震撼力。

  三天的时间,时钟的指针转得如此漫长。

  他再抬头看温胭,远远地望着她。

  才发现她长大了。

  18岁到24岁,

  是一个女孩最好的时光吧。

  她已经不怕天黑了。

  她要在天黑的时候,

  一个人坐夜车回家,

  没有他也可以。

  意识到这个的时候,心口像绵密的小针扎了一下。

  酸酸涩涩的。

  【谢墨,你要是没等到我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回她:【不知道】

  应该会等到她

  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再回去吧。

  或者?该怎么办呢?

  从来运筹帷幄的人,也第一次发现他也有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

  温胭认真地问:【你怎么不用小号联系我呢?】

  小号又没拉黑。

  【我惹你生气了。】你把我拉黑了,所以我接受在小黑屋里待着

  等你放我出来。

  【你做这些事情,是为了让我原谅你吗?】

  如果是的话,温胭咬了咬唇。

  她问这句话之前,她先问了一遍自己,答案是不会。

  她不会,也不能再因为这些旁枝末节再忽略她的主线,漠视他们之间的问题了。

  不会原谅的。

  【我先上车了,因因】

  温胭一看表,居然不知不觉,聊了那么久。

  【嗯】

  *

  温胭靠着窗,没了来时的兴致。

  没戴耳机也没心思看视频,就这么静静地靠着。

  跟谢墨第一次去外地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二那年吧。

  为了尽快还上借秦昀的钱,她做了谢墨的实习助理,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正式进入东晨的。

  谢墨一个月给她开4000块钱工资,一年下来,她就能有5万块钱。

  对于学生时代来说,是一笔巨款。

  比她去做任何一个兼职,打小零工的吸引力大得多。

  她欠了秦阿姨50万,那时候尽快还钱是第一念头。

  至于谢墨为什么要给她这样的实习机会,已经是考虑其次。

  实习刚刚两个月,他说要带她出差。

  她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不知道去了以后能做什么。

  第二天在公司门口汇合,谢墨一身笔挺的西装,精神抖擞。

  彼时他自己也才26岁,是同龄人刚入职场,刚刚摸清社会规则的年纪。

  而他那时候,已经是享誉国内外的知名建筑师了。

  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温胭生过气。

  要知道,认识的时候,他曾反复强调他是个18岁的少年,厚脸皮地叫过她姐姐。

  每每浅浅对视里,一双男大清澈的瞳仁,就像来时候遇到的程北岩一样。

  “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你就不会愿意跟我好好交朋友了。”

  “为什么?怕我嫌弃你老?”

  “我才26,小胭。”他看着她的眼睛轻笑,仿佛撒谎骗人,犯下弥天大错的根本不是他,“哪个角度都用不上老这个字。”

  他哄人的时候那么游刃有余。

  以至于今天的温胭回忆起来的时候,会怀疑他当时是否真心。

  她现在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谢墨对待她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眼神。

  回味一遍,会发现,他竟然开始会下意识躲闪她过于直白的目光。

  那时候他还叫她小胭。

  她跟着他一起,亲眼目睹一个项目如何从强劲对手上撬过来。

  她跟着他一起,衣着品味从棉麻小雏菊慢慢提高成了有版有型雪纺。

  她跟着他一起,从只会重复课本上的建筑知识,到累积自己的灵感,到上手参与项目,到尝试有自己的设计思维。

  她跟着他一起,见过这个世界上太多美好。

  她跟着他一起,仿佛感觉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恶劣的一面。

  可偏偏她自己,就曾经来自于那里。

  他是一个拉她于深渊的男人。

  她怎能不爱他。

  酒精迷醉,暖色灯头。

  她靠在垫枕上,欢呼庆祝得过头,她放纵自己这么兴奋。

  意识恍惚朦胧的时候,她看着他在厨房给她熬醒酒的甜汤。

  猛然就想起跟他的第一夜时候断掉的片段。

  她回味起他当时手背捏得青筋暴起,垂着眼睫数次躲开她,害羞的样子。

  到最后的临界点,还是因为她不休不止闹腾,手数次放到男人最敏感的位置……

  喧闹终于至此方歇,他热烈地回应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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