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胭,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人在黑夜里感官被无限放大,一呼一吸的喘息声磨着人的定力。
“我老家有一句话,小字开头的人没什么出息,这个名字不好。”
“那我叫你什么呢?”
“很多人的小名都是叠词的,你呢?你小时候,秦阿姨叫你什么呢?”
不知道是不是温胭的错觉,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眼神深渊似的望着她,
温胭被他那个眼神罩住了。
“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吗?”
而后,热气铺着锁骨。
他弄得她肩头轻微地颤抖,就没那么温柔了。
像野兽觉醒,要将她生拆入腹。
她一急之下,抓他、挠他、推他。
指甲缝里也渗着他的血液。
那天的空气里有浪漫的血腥味。
“我叫你因因吧。”
“好。那你呢?叫你墨墨?不好听啊,怪怪的。”
“就谢墨,我没有小名。”
他出生那天,她的母亲看着星空流眼泪:“我的天暗了。”
所以他叫谢墨,无穷尽的黑暗。
他没有小名。
不受祝福降临的生命。
怎么可能拥有爱的呢喃。
第26章 春潮⑥
“温胭, 那个男人又在教学楼下等你。”
上课铃刚打响,最后进来的同学拍了拍她后背。
温胭心口一沉,一节课都没有上好。
王静雅给她撕纸条:【谢大佬在追你吗?】
温胭回她字条, 写写划划, 最后反问了一个问题:【怎么样才能委婉地拒绝一个男人?】
王静雅:【不是吧,你不喜欢他?】
托沈无涧的福,她上场恋爱夭折得快,可名声却大。
大家都在传, 大一的那个小女神把他们建大的校草给甩了,好多人来看她长什么样。
无一例外, 来看她的人都注意到了谢墨。
彼时他身份成迷, 大家不知道他是建筑师Ace。
只知道他是社会人士, 经常成天成天来等小女神下课。
过程持续一个月,温胭终于受不了了。
“你能别来等我下课吗?”
“为什么呢?有人接你不是很开心吗?你不开心吗?”
“我不开心。”
“哦, 你不开心。”
他重复那句话,然后整个人要碎掉了。这让温胭的道德开始接受审判。
面前这个人, 帮他拆穿沈无涧脚踩两只船的爱情伪装。
当温情病重亟需一笔手续费的时候,沈无涧撒谎说自己惹了个侵权官司。
被母亲扣了生活费,简单说就是他也没钱。
她走投无路时候,谢墨的母亲秦昀慷慨解囊了那么一笔巨款, 救了温情的命。
但当见了秦阿姨,温胭才知道,如果不是谢墨,秦昀也不至于对一个陌生女孩这么好。
是谢墨说, 她是他唯一的朋友,母亲一定要帮帮她。
光这一件事,谢墨就算是她恩人。
抛开这些, 他教了她很多建筑上的东西,是她半个师父。
所有的所有告诫温胭,那不是一个她应该肆意伤害的人。
还有,她不小心睡过他,于情于理,要负责任。
“不要这样。”她费了好半天力气哄好他,“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白天有很多课,你就在楼下等,不着急吗?”
他眼睛一亮,摇头摇头摇头:“不着急,能等因因,每一分钟我都开心。”
“那,马上就冬天了,在外面会冷。”
“不冷,不冷,我愿意等。”
“……”温胭只好换了个思路,“我怕你冷。到时候冻病了,我会难受的。”
他当时沉默了好久好久,然后很认真地抬头问了她一个啼笑皆非的问题。
“我病了,你为什么难受?你没病啊。”
温胭花了半个小时跟他解释清楚这个问题。
“你生病了,身体上是你难受。但是我们是朋友,我会关心你,我看见
你难受,心里也会难受。”
“你会、关心我吗?”
“当然啊。”我都睡了你,还不关心你?
没有一点喜欢的话,她是睡不下去的。
事后温胭问过自己这个问题,肯定是有点喜欢的。
至少很喜欢他的身体。
她那天晚上靠着他的胸口。
睡得很踏实,以至于他身上灼热得像小烤炉一样的体温。
她独自回味了很久。
然后他终于同意了:“好,以后因因上课我不等你了。”
温胭松了口气,在第二天下课时候,果然没有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他。
然后下一秒,手机里他发了信息:【我的因因下课了,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她被那个密密麻麻的“想你”,弄得像身上爬满了小蚂蚁,立马条件反射性地删掉。
从那天开始,谢墨给她发的信息,都充满了这么强烈地语气词。
【因因,我想你想得都想哭!】
【我想现在就冲到教室里抱着你狂亲】
【你干嘛要上学,你退学吧。想学的我来教你】
【因因,能不能退学啊?】
【退学退学退学退学退学退学退学退学退学退学退学退学退学退学退学】
温胭尝试过不理他,但是他的信息会发得更多,而且内容会越来越可怕。
【你一整天没有回我信息了】明明他的一整天实际上是“二十五分钟”!
【我感觉到,你要抛弃我了,好难受。】
【我不想活了】
“谢墨,我不是抛弃你。但是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中,有很多事情的。”
“没有。”他摇头,“我没有很多事情。”
他说他的生活中只有爱情。
他要追她。
“因因,我要追你。”
“但是,追我也不是你的全部事情啊。”
“怎么可能?因因,追你就是我的全部。”少年的黑瞳里染着纯粹的执着。
温胭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人不能活着,只为了爱情。”
“因因,你不爱我了。”
呜呜。
……
她没法跟他沟通。
又坚持了小半年。
到大二上学期末的时候,温胭觉得她的心理快出问题了。
她骗了他还有一场考试,然后提前坐火车,去了冰城找乔丽丽躲了两个月。
那两个月,她完全没有跟他联系。
一丁点儿都。
没有。
*
“快餐快餐,宫保鸡丁、鱼香肉丝,荤素搭配,扫码点餐。”
列车员推着餐车从过道走过:“热咖啡,水果盘,无核西梅,有需要吗?”
温胭头一点,从梦里醒过来,拍了拍心口,从谢墨最后一句“没有你,我不想活了!”中挣脱出来。
时隔这么久,还会害怕。
但是好在,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他可能是对追人的方式有点误解。
其实后来,她抱着试一试地态度,跟他说过她心里的感受。
他听完以后,沉默了好久,也失踪了一个星期。
然后再见面,就答应不追她了。
从那以后,一切变得正常许多。
他们中间有好几年,相处得非常愉快。
温胭看了下手机,她这一觉睡了一个多小时。
谢墨发了一篇信息来。
一篇。
绿色的矩阵框占满她手机整个屏幕。
温胭一下子就清醒了。
谢墨上一次写小作文,是她去冰城找乔丽丽跟他断联两个月。
他把信息写好,群发给了她身边所有的朋友。
王静雅,张雨婷都收到了。
唯一只有乔丽丽当时在外地,他没有联系方式。
那篇小作文写完之后,连一直赞同他们在一起的王静雅和张雨婷都咬唇闭了嘴。
问她:“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这个人?他好像有点说不上来。”
但是这篇言辞理智清醒了许多。
他还是在解释为什么不能现在就结婚的问题。
温胭懒得看这些,一直滑到最后,是他这篇作文的核心。
我可以开始追你吗?
温胭想都没想,回了两个字:【不行】
她对追这个过程,有强烈心理阴影。
谢墨秒回,就像等在手机边上一样:【那我们以后?】
【你就是我老板】
顿了好一会儿,他回了:【知道了,按你的心意来】
温胭按开信息,冷哼一声。
她的心意是结婚!
不过现在冲动过了,她也没那种劲头了。
情场失意事业顺。
温胭,好好干事业吧。
她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