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生活,不能只有爱情。
尤其对于她这种,挣扎活着的人。
有朝一日从沼泽中爬出来,
就更想活得更好。
*
年假之后,临近年关。
什么工作都要收尾,整个东晨都忙得不可开交。
温胭想赶在阴历跨年之前,把国贸三期的项目收尾。
加班更是到疯狂。
谢墨也忙得不见人影,到了这个关卡,一年到头推掉的应酬也都能找上来。
人脉、资源需要维护,这么一个大建筑所要活着,就不可能做匹孤狼。
网状的关系要打理,即使是谢墨也逃不掉。
他们几乎在东晨没见过几次面,偶尔在电梯里面遇到,也只点点头。
真做到了你就是我老板,我是你得力助手。
除此之外,你我不熟。
心里这些杂七八的事情放下之后,温胭反而轻松起来。
陈羽已经正式停职留薪,温胭接三组的活。
连例会都要开两边,人员安排,薪酬提档,哪一项都足够分走她的精力了。
人一忙,心也踏实了。
人一踏实,
好像也没有那么亟需感情了。
她以前看过一句话。
说爱情只能是蛋糕上的点缀,
没有也可能很甜。
*
12月的夜晚,风里都含着霜。
应酬完的男人一个个褪了白天的伪装。
脸上挂着红晕,呼出的酒气把空气染脏。
白天人模狗样,到了晚上醉成这样,嘴里没把边。
说荤话信口拈来,像黑夜的魑魅魍魉。
谢墨听着烦,眉微微蹙着。
“谢总,下次,我们还不醉不归!”
摇摇晃晃的男人,话都说不清,被司机扶着上了车。
谢墨抬眸,脸上已然换副表情,摆了摆手:“下次我请张总。”
疏冷淡漠,礼节却恰到好处。
车轮驶出视线,谢墨递了个眼神,小顾比小吴有眼色许多,当即扶住舌头都快捋不直的卢晨往车里带。
“谢总,这行吗?要不要先吐一次?”
“他吐过了。没事。”
“哦哦。”小顾这下放了心,把卢晨架到后座上,一回头,看谢墨没有上车的意思,“您?”
“我一会儿打个车。”
“啊?哦。”小顾虽然话多,但该懂的懂,没有不该有的好奇心。
不过,他能从苏城到南城,有了份体面的工作,全靠谢墨。
车子缓缓驶动,他摇下车窗,还是忍不住跟了一句:“谢总,您也喝了不少,夜里风凉……”
“我知道。”
再多就冗余了。
小顾也不好越界,提醒过了,便送卢晨先回去。
小顾以前在苏城是个临时的司机,哪里有忙去哪里。
他女朋友在南城,两个人一直异地恋不是回事。谢墨在南城的司机刚好想回老家,就叫他来干了。
小顾以前没陪老板们进过酒局,今天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两个爷都喝得挺狠,穿肠酒白开水似的,不要命似的往下灌,把他都看傻了。
他也不懂,谢老板跟卢老板人好,没让他在下面干等着吹冷风,说进去一起吃个饭。
他跟着旁边听着,就知道些,国贸三期,温胭之类的。
车开出去老远,小顾还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下。
长街寂寥,谢老板一个人的背影,显得很萧瑟。
小顾憋了下唇,他虽然懂得不多,但打小就在社会上飘,察言观色的事情最敏锐。
他觉得,谢老板好像有心事。
这心事比那穿肠酒还烈,
烧着他的心肠。
*
同一时间。
温胭揉着眼睛,从东晨出来。
身后传来李书锁办公室门的声音。
“胭姐,你最近加班太厉害了,还是要注意休息。”
“我还行。”温胭捂着唇,伸了个懒腰,手机好像在衣兜里震了震,“你不是也加班吗?”
李书笑了笑。
温胭掏出手机,点开新邮件的红点,脸色一变。
“怎么了,温胭?”
“国贸三期的deadline,怎么提前这么多?这我们怎么能做完?”
温胭心下空了一瞬。
还有一个邮件,是最新的。她点开,扫到第一行字,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温经理,上封邮件的日期由于工作人员失误……”
“deadline提前了?”李书眉头也是一紧。
国贸三期的草图他们是提前完成的,为了证明他们的实力。
但是整体项目,要是deadline突然提前很多的话,会打乱他们后面的节奏。
而且现在温胭一个人带两个组,会很力不从心。
“没事,是对方发错邮件了。”
“哦,天啊。”李书拍着心脏,“吓死我了。”
“也吓死我了。”温胭摇摇手机,“这要是真提前一个月让我交差,那可真是我的deadline。”
“没事啦,虚惊一场,早点回家休息吧!”
“嗯,胭姐,再见。”
“再见再见,晚安晚安。”温胭摇摇手,背影很快消失去车库的转角。
李书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嘴角低低补了一句:“晚安。”
然后长呼出一口气,看向东晨大厦的星空,低头笑了笑。
他去扫了辆电动车,骑向慢行道。
共享车子空了一辆,露出刚才被遮挡住的绿化带。
绿化带后的出租车里,谢墨的目光,比夜色更浓稠。
“先生,扫这里就行了。”司机看他半天不扫码,点了点牌子。
“不用了,我想换个地方去。”
“哦,去哪?”
他重新报了个地址。
出租车司机很快掉头,转向。
车子驶出。
没人看到一辆普通的出租车,在东晨前停下来,又开走。
就像它不曾来过。
第27章 春潮⑦
温胭到家刚好九点。
洗漱面膜保养一条龙之后快十点半, 又洗了个头发。
等头发吹干,人都快累趴下。
洗衣机上手机里放着罗知逸的歌。
“曾经我一天天,一年年,
只为这一天。
也成空, 也匆匆,
何必沉醉一念一生。”
音乐被打断,张雨庭的视频打来了。
“美女,我听说你求婚失败了。哈哈哈, 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你啊。”
“……”温胭开着吹风机,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她, “雨庭, 我现在有点理解当初静雅为什么能跟你吵得不可开交了。”
上学的时候, 温胭刚入校时候张雨庭觉得她装,横里竖里跟她过不去。
王静雅就帮温胭, 直接朝张雨庭开炮。
想起来那段往事,两个人都笑了。
以前剑拔弩张, 现在却成了这么要好的朋友。
“我好像担心多余了,你保养得挺好的啊,皮肤这么亮,头发这么黑。欸, 你用的什么洗发水?谢墨送的就是这款吗?我也要买!”
“打住打住打住,说重点。”温胭吹头发都眯着眼了,困得太阳穴都涨。
“跟乔丽丽玩了一趟,情伤就疗好了?”
“什么情伤, 我们又没怎么样。”
关系没推进一步,但也没倒退啊。
“你没打算跟他分手?”
“分手?谈过恋爱才叫分手吧,我们挺多算得上分开。”
“那不分开?”
温胭摇头:“从来没想过。”
“……纯爱战士。”
“别损我了, 到底什么事?”
张雨庭终于说重点了。
她同事,一个小丫头跟男朋友也谈了四五年,中间感情波折,差点到分手的地步。
然后女孩找了个情感咨询师,现在跟男朋友都订婚了,过年就办婚礼。
“所以你要我也去找个情感咨询师?”
张雨庭眨眼。
“晚安,梦里不见。”
“哎,你试试啊……”
张雨庭的话被吹风机的轰轰声吞噬。
二十分钟之后,温胭才放下吹风机,揉着胳膊。
憋了憋唇,发了条朋友圈。
/一个人吹头发的夜晚/
然后仅谢墨可见。
发完以后,温胭又看了眼跟谢墨的聊天对话框。
非常好。
老板上班认真工作,从不给下属发工作以外的消息。
老板下班认真生活,从不打扰下属的生活!
一个星期没发消息了,
如果不是偶然还能在设计所相遇,真的会怀疑您还活着吗?
*
还活着,
但是活得好像不怎么样。
谢墨撑着腰,从马桶前支起身子,手指按了冲水键,轰隆水声激得他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