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花光了李书之前对他的好印象。
“小温,我们老朋老友了,再干一杯。”陈无遇举杯。
这已经是第三杯。
从看到陈无遇,温胭就胃里翻腾,勉强为了维持局上和谐,她干了三杯,已经到量了。
陈无遇又是一顿明褒暗贬,皮笑肉不笑地。他身边带来的是一直跟东晨作对的淞上高层裴明明,温胭怎么都得罪不起。
“温小姐不至于只陪他们,瞧不上我们淞上吧。就因为我们没有合作项目?温小姐是否应该代表东晨跟我们干一杯。”
裴明明笑面虎,说着话,就把温胭的杯里的三分之一酒直接满上。
温胭抬眸,直视着人,举杯,蓦地身前阴影一现。
李书端起杯子道:“我是东晨的小员工,今天有幸能跟各位领导共饮,我太开心了。”
他不会说客套话,初生牛犊,喝得也真,裴明明倒不好直接让他一边去。
李书也聪明,拉着裴明明和陈无遇讨教,说的都是以晚辈恭维前辈的话,高帽子一戴,两个人总不能把想给温胭灌酒的意图,架到明面上。
可温胭能看出来。
三杯下肚,李书从脖子根红到脸。
裴明明一看就是陈无遇请来的祖宗,他知道没人敢直接得罪淞上的人,就等于没人敢帮温胭。李书出头了,在他们眼里就是肉中刺,一杯接一杯,倒酒后来就跟倒水似的。
到第五杯,李书扛不住了,借口去接个电话,说弟弟有急事找。
温胭知道这是出去吐了。
陈无遇眯着醉眼:“小温,这是你带出来的小徒弟吗?”
温胭冷淡淡地:“一个组的,今天顺道一起来吃顿饭。”
“上次谢总啊海量啊。”陈无遇拿腔拿调地,“跟李有名喝酒,直接把人喝住院了。小温,你那个师父,真对你不错。”
温胭脸色变了变。
谢墨那次,让卢晨瞒着。但她从卢晨那也讨来八九分实话。现在再听陈无遇添油加醋这样说,心里不舒服。
谢墨要真想动李有名,大把的手段。那天偏偏用的也是最下层,伤敌一千,自伤八百。
说到底是顾忌温胭以后在行内的情景,不能帮她把人都得罪了。
她跟谢墨之间,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怎么闹怎么缠,怎么都行。
外人怎么揣度,她也无所谓。
是不是靠男人上位,不是他们一张嘴说了算。
名声这个东西,更从来在温胭心里薄如纸翼。
他们以为能攻克她的利剑,殊不知,在她心里半点份量都没有。
但温胭听不得别人,当她面,诋毁谢墨。
凭什么,男人是她的。
她闹,她骂,她行。
你们这帮孙子,凭什么。
“你们东晨,挺流行这种风气啊。师父带徒弟,带到办公室,又带去饭桌,接着再带去哪。”
连王启伦都听不下去了,递了根烟,岔开话题:“闻言您也是建大出生,高材生啊。”
陈无遇接过烟,跟王启伦寒暄起来。
桌上的人总算松口气,一顿饭本来吃得乐呵呵的,中途杀出两个程咬金。
他们人微言轻,不敢出头,可坐在这里看温胭被欺负,犹如帮凶,都不好受。
恨不得宴席早散,草草了事。
可服务员推门,又上了三道大菜。看样子,裴明明跟陈无遇今天不像是偶遇,倒是有备而来,血洗前仇之类的。
裴明明隔着烟雾缭绕,观察着温胭。
女人脸上没浓妆艳抹却气质出众,身材高挑,面色从头到尾淡然沉静,假以时日必是个人物。
裴明明心想,比他从前接触的那些个女人,有意思多了。
他有点不想衬陈无遇的意思,来帮他报仇了。这种女人,让她坐自己腿上给他点烟多好。
裴明明侧过头,看她:“小温,今天也别怪陈总。你之前怎么让他面子上不好看了,今天要还回来的。你也看到了,你仰仗的人,不能保护你。但我不一样的。”
他说着,凑近,一股酒味冲鼻:“我不要求你上床,陪我喝喝酒,看看风景,做个红颜知己就行。”
温胭彻底收了笑,起身,满上两杯酒,平静地递给裴明明跟陈无遇一人一杯。
自己也满上,举杯。
裴明明也起身,心道,挺懂事。
陈无遇也不好让人站着敬酒,只好起身。
她软唇微勾,笑得温柔:“刚才裴总抬举,想让温胭做您红颜。”
裴明明脸色一变,这话怎么能明说出来。
温胭面不改色,抬手举杯对着众人:“今天一聚,我温胭受益良多。能跟在座交给朋友,十分荣幸。希望我们接下来的项目合作愉快。我不代表东晨,仅代表我温胭自己,今晚敬各位在座一杯。”
说完,她仰头干下。
敬在座的,却没敬站着的。
温胭一转身,放下空杯,接着道。
“二位抬举,想跟温胭做知己,温胭无以为报,今天就以此重礼回赠。”
话音落下,她搓了搓手心,看准人脸,左右手一起,单面对着人扇了过去。
裴明明跟陈无遇刚好被呼了个对视。
李书推门,正听见这清脆声响,余下的酒劲都醒了。
“胭姐?”
“来了正好,我们走。”
温胭大衣臂弯一搭,提着小包,带着李书,头也没回。
潇潇洒洒,唇角上扬,像个铁骨丹心的女侠士,出了宴厅。
李书震惊不小:“胭姐?怎么办?”
温胭扬了扬眉:“不管他,先打爽了再说。”
第41章 凛冬⑤
出门咧风一吹, 酒精上头,李书身上瑟抖了下。
温胭人精明,一直盯着他:“你弟弟找你真是催你回家吗?”
李书本就老实, 在温胭面前更编不出假话, 没撑多久就说了实话。
他聋子爸爸跟人争执,摔了一下,人在医院。哑巴妈妈不会说话,最后还是医生联系的家属。偏巧他又在应酬, 手机破天荒静音也没看,这才联系了他弟弟。
夜风凄厉, 哨音带刺。
温胭听着这些, 心里堵得说不出话来。
“没事了。我弟弟也长大了, 在医院里安排得好好的。刚才还发信息让我安心。”
温胭连忙打了辆车,把人塞上去:“自己
也喝了不少。”
“吐过以后没事了, 胭姐你也喝了不少。”
“我没事。”
车尾打着闪灯,拐了个弯, 消失在街角。
冷风一吹,温胭裹了裹大衣,怕里面的人出来再碰上,顺着街头走了走。
她脑子有点晕, 状态说不上好。
刚才是一股心气上涌,撑着挺着也不觉得醉。
这会儿人出来,一个人静下来,夜静阑珊地, 浑身疲惫不堪,却又不想这么快有个目的地。
温胭抬手按了按眉心,顺着大路, 踩着明灯,理智还是有的,不往偏的地方走。
但就是想这么走走路。
视线望着前方,渺渺城市像笼在雾气之中,看不真切。
进东晨第一次闯祸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大二,温情手术以后,她精神极度紧张,生怕她再复发。
那时候温情身体禁不住第二次手术了,一但复发就是宣布死局。尽管那时候她康复情况非常乐观,谢墨给她请了专科最有经验的医生主刀,术后的照料也有专业的团队。
可温胭精神几乎崩溃了,就算是路上踢到一个石头子,都会咯噔一下感觉是不是上天给了什么暗示,代表不吉利的预感。
即便打电话发视频跟温情确认过情况,她也会在撂下电话的后一秒,怀疑妹妹刚才是强颜欢笑,怕她担心,装的。
没有任何人能够安慰到她,她陷入到自己的恐慌里。
表面一切如常,心里早就兵荒马乱。
后来可想而知,先前约好的饭局,到了定的那天,她直接忘记了换套正式的衣服出席。就穿了一套学生卫衣,连陈羽都说“你忘了今晚要吃饭的吗?”
整顿饭吃得魂不守舍。
有人问起她,她张张口,不知道说什么,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
陈羽帮她挡掉不少箭,小妹妹一样护着她。那晚谢墨、卢晨都在,本不会出任何问题。可奈何,她像被窍了魂似的,一个什么总问她:“小姑娘?在学校有没有谈恋爱?”
她咬咬唇,没说话。
余光察觉谢墨看过来,扯唇轻笑。
其实大家那时候看她又怯,又小,都想逗逗她,也没什么恶意。那个什么总,如今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就一个劲地扯起大学生恋爱的话题。
又顺着说谈到,他有个远方表妹,爱上资方大佬,云云。
一桌人都在笑,唯独温胭,感觉他点的是自己。
一时没忍住,直接一句话呛了对方:“年轻女孩找老男人一定肮脏吗?那为什么大把老男人找妙龄娇妻你们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