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_糖心兔子【完结】(59)

  她以为她跳过冬天的残忍就能直接拥抱春天。可刚刚那一刻,他将她抱得很高的时候,视线低垂之下,不仅有茫茫飞雪,还有香艳花瓣。

  她在冬天里,也看见了春天。

  有些东西,悄无声息地再次发芽了。

  第42章 凛冬⑥

  “谢墨?你怎么在这啊?”温胭意外。

  他不是会弄这种浪漫的人。他能把罗知逸请来满足她的梦, 把四位数的项链藏在小苹果匣子里,这些温胭惊喜,却没那么意外。

  可到了这个年岁的人, 性格也如此。他几乎从未严肃地坦白过对她的感情, 更不会费劲心思跌在小年轻的浪漫里。

  谢墨在她雪白的脖颈落下一个吻,温胭紧张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周围还有起哄声,一切是温胭幻想中熟悉的,可怎知这一刻到来的时候, 自己成了落荒仓惶的一个。

  感受到她的紧张,他怀抱收紧, 完全把她箍入安全感中。

  “我怎么不能在这?别人家有, 我们家因因没有, 不是很可怜吗?”

  牵手的情侣,雪下的誓言, 艳丽的玫瑰。

  别人有,我们家因因不能没有。

  沉沉树影, 寒枝压雪,烈火烹油。

  别人有,我们家因因不能没有。

  黑暗之中,几星路灯寥照, 男人熠熠黑眸在风里招摇。

  温胭从没想过,风雪寒霜,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南城最好的季节。

  温胭埋着头,极小声地嘀咕:“可你以前, 不是不喜欢吗?”

  心事一重一重地压下来,酸麻心绞的滋味。

  谢墨第一次做这种他曾认为是爱的最肤浅表达,

  现在却开始后悔为什么会是他第一次做。

  从前年少, 太多人觉得牵牵手就是永远,一束花一封信一盒巧克力就能搅乱思潮。

  他冷眼旁观只觉得好笑。

  秦昀也会在他生日的时候举办宴会,年年送不一样的花。

  谢煜给他写过一篇一千字的道歉信,在他珍藏一年之后,嘲笑地目光撞进视线,那是他花八百块雇人写的,就为了等待此刻的嘲笑。

  再贵的巧克力他也吃过,在外人面前。

  同样,馊掉的米饭也是午餐,在外人走了之后。

  他曾经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唇角掀起不屑的弧。

  却在另一个女人热意环绕的亲昵中,迟疑恍惚。

  没有感尝过爱的人,对爱的感知游离无底。

  一瞬浮霄,一瞬地狱。

  别人的爱在夜里也明亮得晃眼,尽管现在他仍然看不懂这些。

  可透着她顷瞬点燃的眼神,他看得懂她表情里的波澜。

  别人有的,他的因因没有。

  原来他真的很讨厌,从没给过她想要的。

  “开心吗?”他看似漫不经心地一问,眼瞳里闪着莫名的期待。

  像偷偷帮妈妈洗了衣服,等到夸奖的小孩子。

  像闷声努力考了一百分,拿着试卷随意摆放在最显眼地方的小学生。

  像从未谈过恋爱,青葱生涩的小男孩。

  温胭没忍住,被心里的念头扑哧一下逗笑。

  他们亲亲抱抱什么样没有过。

  却没有谈过恋爱。

  星目一亮,温胭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那一瞬间,她思绪上涌,闪过很多事。回过神来,却又想不起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

  “谢墨,这里好多人啊。”

  她曾经祈求过声势浩大,恨不得让她的爱情振动天地。

  几个瞬间连接,她挺想跟他去个没人的地的。

  她不知道她的转换这么莫名,他会不会失落生气,眼神有点小心。

  下一秒,她的后脑勺被按进他的大衣领中,感受到他平稳的步伐托着她的身体。

  喘息声明显重了,喧闹声渐渐远离。

  步伐快起来,他的臂弯依旧那么稳。

  谢墨疾风快步小跑了一路,玫瑰花在风里追着他们。

  她偎在他的怀里,一瞬又链接到上一刻的思绪。

  记得温孺南的怀抱也很温暖,曾带着发高热的她在风雨夜冲进诊所。

  后来温孺南没了,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宽阔的肩膀。

  她自己成了这个肩膀,风风雨雨好多年。

  如今,这个肩膀又回来了。

  温胭到今日才懂,那年风霜吹僵人的眼睛,她跟温情站在街角等了那么久。

  其实不是为了等张梨花。

  谁都知道张梨花走了怎么可能再回来。

  可她们依旧在等,等到冬风劲吼,等了那么久。

  等的就是一个肩膀。

  只是温胭自己也不知道,那个等肩膀的小女孩,等到已经觉得不需要的时候。

  等到已经长大,还在等。

  那个小女孩遗留过一缕幽魂,始终没有从那个街角走出来。

  可今天,伴着男人荡漾呼吸,空旷雪地,倦怠遥远的魂魄突然觉醒。

  小女孩走出了街角。

  *

  “这里没有人了。”

  温胭的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将她放下,那双手如有所感握了上来,一如既往地温柔,却出乎意料地炙热。掌心攥着她的小手,热源顺着经脉蔓延,也烫着心口。

  温胭第一次发现,谢墨有一双会说情话的手。

  说着汹潮的情绪,说着时压时收的探究。

  他寸劲地攥着她,心里晃悠悠地却是凌乱的起伏。

  温胭从未从他眼神中看过这样的情绪,像只猫,窝在墙角,渴望抚摸,却在试探。

  他满足她的心意,却在等她一个确认的眼神。

  因为这是他从未做过的事情,不在他笃定的范畴。

  温胭尽管疑惑,却给了他很真诚的答案:“刚才我紧张,现在人少了……”

  她故意顿了顿,他果然急急地追问上来:“那现在呢?”

  如此暴露心思,这很不“谢墨”,却是温胭喜欢的样子。

  她从未看过的这一面,头一次,却觉得亲切。

  “现在觉得喜欢。”她接过他手上的花,放在鼻子底下深深一嗅。

  白皙修长的手指穿过花束,她比花还美。

  美人若花,一刻形象化。

  花束真的太大,她要双手才能搂抱在怀里,份量沉甸甸的。

  漏掉的花瓣飘了几片在她鞋边,像长靴的装饰。

  谢墨回味她嗅花的动作,呼吸紊乱,他第一次觉得无法克制自己的表情。

  从前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受。

  他的人生欲东反西,他扬鞭催马才拉回的头,不允许任何控制以外的东西出现。

  可此刻他却有想把长鞭交于她的冲动。

  没再刻意在说别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彼此相视忍不住笑了笑,话题自然而然带了起来。

  聊南城的雪,聊东晨的业绩,聊她今天的巾帼壮举。

  聊玫瑰的香,聊她闯过的祸,聊陈无遇脸上的巴掌疼不疼。

  她不是一天修炼成今天的温经理的。

  写错小数点,忘了给上级签字,带错文件,她几乎踩过所有新人会踩过的雷。

  她做错事躲在楼梯口哭得眼睛通红,被谢墨发现,哽咽着问过“我是不是,不是做建筑师的料”?

  他没给她答案,问她“那不做了,甘心吗?”

  “不甘心,可是做得不好。”

  “那就做到好的时候。”

  他陪着她一起加班,她的小工位上灯亮多久,CEO办公室的房间就亮多久。

  在南城,能赶得回来的话,他就不会留她一个人加班。

  有一次,她搞完数据,打了电话发的短信都没人回,悄悄上楼找他,才看他早就睡着了。

  斜在沙发上,长腿无处放置,搭在地上,身上一个毯子都不盖。

  办公室酒气弥漫,他是应酬完又回来陪她的。

  好多人都说温胭要强,其实只有她知道,如果没有楼上办公室的陪伴,她早就放弃不知道多少回了。

  感受到自己不是天赋选手还不是跟谢墨比,她知道他是天才。

  每行每业都有佼佼者,没必要跟顶级去比。

  是跟陈羽同时勾画建筑草图。

  她那边翻了一堆建筑素材,才勉强找到灵感,陈羽那边落笔如住,心中已有图纸。

  好多人都说温胭做建筑这行灵气好,其实只有她知道,就是能磨而已,入行时间长,笨鸟先飞罢了。

  都说寂寂无名者通常死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人们责怪过毅力坚持,却不知很多情况下,可能是他们的黑暗中没有领路人。

  可谢墨永远会在前面举一盏灯,她再累再苦再失落,一抬眸就能看到亮泽,一抬脚就知道往哪走。

  后来,熬过最难的新人期,做着做着,就真做出来了。

  可技术提升了,性子还没收敛。

  温胭知道,她是有恃宠而骄的。

  若不是在东晨,若没有谢墨,她那两巴掌,还能这么利落得打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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