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爱,太大了。
大到他害怕。
能不能不说。
能不能不碰。
就这样跟她一直下去。
后来他才发现,这样太自私了。
于是想了很多很多天,才想出这样的回答。
“因因,从前我追你的时候,让你害怕。你躲过我两个月,人间蒸发。那两个月里,我过得不好。”
温胭一怔,她从没听他提过这段事。
他安抚地拍了拍她后背:“我现在只是想告诉你,其实我可以学会怎么去追你的,你也不用害怕。”
所以,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如果曾经他们的六年是一场错位。
那现在倒回时光,让节点重置,他重新追求她,好好学着爱一次,好不好?
如果他爱的不对,她慢慢教一教,行不行?
他吻着她的唇,黑夜中久久不放。
温胭眼眶发红。
她终于恍然大悟,
她从来都不相信他的爱。
原来她一直想要的答案,他终于给她的时候。
她仍然没有撂定欣然。
原来一直有问题的人,是她自己。
从前她期盼他给一句承诺,但现在即便他说的“我爱你”如窗外落雪鹅毛一样堆成片。
她还是不确定的。
“还不困吗?”
“头有点疼。”
昏暗中,他手指按上她的太阳穴,一圈一圈地,力道适中。
温胭睁着眼低叹一声:“过年的时候,秦阿姨回来吗?”
她已经没辙了。
彻底乱了分寸。
从前她心生彷徨的时候,还能找谢墨要答案。
现在她总不能整天守着他,叫他背诵默写到底有多爱吧。
温胭在想,如果她有个妈妈的话,那现在一定会钻进她的被窝里,问她该怎么办啊?
而秦昀,就是这么多年来,她心里的妈妈。
秦昀对她很好,温胭贪恋这份长辈的爱。
无数次幻想过,嫁给谢墨以后,真的叫她妈妈。
“来,睡吧。”
臂弯下,温胭终于呼吸绵长,纤白的手指还绕着他的衣角。
她很黏人,偎着热源。
她很单纯,伤害在她这里会被无限放大。
谢墨这辈子从没这么后悔过,后悔当年为了接近她。
安排“秦昀”跟她在咖啡店的相遇。
第46章 凛冬⑩
温胭从不会知道, 她对秦昀一见如故,是因为“秦昀”这个人,本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家理发店门口不远处, 总是坐着两个老太太。温胭每次放学路过, 都会状似无意地看看那两个老太太。
有时候她们就闭着眼睛晒太阳,有时候会带着晒着豆子看她们的小孙子。两个老人家互不认识,家住一东一西,温胭中午放学和晚上放学会分开方向, 绕路回来,确保每天都能各自看到她们两个一次。
那是她源于对母爱的渴望。
老人脸上总是很慈祥、平静, 跟张梨花一点都不一样。
她没有看过这样的年长女性, 好奇也忍不住靠近。
“秦昀”就是根据这两个老太太身上的特质, 大海捞针,特意寻到的。
她从头到尾见到的“秦昀”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秦昀。
这是他众多不敢说的秘密中, 最不敢说的一个。
谢墨闭了闭眼,觉得难熬极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那场萍水相逢, 早早就是他的蓄谋已久。
“谢总?”在边上待了半天的行政李姐,轻咳一声。
谢墨回神,眼里没询问之意。那表情倒是,怎么还不走?
李姐抹额, 把报销单向前挪了一下,谢墨才想起来,是让他签字。
字迹飞扬,签字手劲像跟白纸有仇似的。
零下几度的天气, 李姐觉得CEO办公室极热,待得她岑岑冒汗。笔迹一落下,她当即抓着就要走。
“李书的宿舍审批, 你同意的?”
“嗯?哦。”李姐被迫定住,清了清嗓子,“是温经理跟我提了一下。小李家庭条件不太好,所以就问问所里的公租房……”
“我们东晨其他人,家庭条件都很好吗?”
李姐一愣。
“都是打工讨生活,我也一样。”
李姐心想,您不太一样。
“我不认为,谁能比谁特殊。”
李姐工作快八年了,什么话什么后味,能听得出来。
默了半晌,点头:“我知道了。谢总批评的事,这件事情,我处理得不妥。”
谢墨沉声,看起文件。
李姐迅速隐身退了下去,到关好门,才深吸一口气,一转头差点没被吓死。
徐孔辉都被她弄得后弹一步:“你见鬼了吗?”
李姐嘘了一声:“友情提示,现在别进去。”
“怎么了?”
“女人的直觉,谢总八成在小温那碰壁了。”
这么一嘴说的,徐孔辉的八卦细胞也被抖出来了。将人拉在一边,压低嗓门:“谢总不是暗恋吗?说开了?”
“那我哪知道?总之,他一副魂不守舍,吃了炸药的样子,一看就是失恋了。”
“哦。”
怦地一声,办公门从里面被人带上,力劲极大。
徐孔辉吓得跳脚:“你刚才出来不关门啊。”
李姐也惊得不轻:“好像没关紧。没事,我们说话声音这么小,他听不见。”
徐孔辉也点头:“应该听不见。听见了也不至于这么小心眼,生气吧。”
话音一闭,办公门开了条缝。
“你们声音不小,但我心眼小。”
徐孔辉:“……”
李姐:“……”
*
楼下,温胭看着满办公室的绿植,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
今早她坐的谢墨顺风车,两人一前一后上的电梯。刚来就看李书捧着冻死的胭脂花垂着头,还在试图抢救。朱竹拽着王耀一通锤,说就是他把胭脂花拿出去晒太阳,然后下班走了忘记拿回来。
现在花冻死了。
温胭脑子一卡,她最后的记忆中是平安果水晶盒旁边放着胭脂花。
拿进来了的。
王耀记性差,抓着脑袋,一个劲跟李书道歉。
李书又过来跟温胭道歉。
温胭还噎在当场没说出来话的时候,行政领着园林人员浩浩荡荡搬进来几十盆绿植。
东晨每个人都发了一盆多肉植物,有专门人员照顾,员工只负责欣赏就行了。
大家都在感叹东晨现在福利越来越好了。
只有温胭觉得,哪里怪怪的。
当坐上工位,来了新信息:
【新盆栽好看吗?】
【叫胭脂云。】
【比以前的那个好看。】
果然,第六感是准确的。
胭脂:【你不觉得你干这样的事情,有失身份吗?】
墨:【我什么身份?】
胭脂:【东晨老板。】
温胭还在继续等,结果他那边不回了。
她吸了吸气,事已至此,现在也不能将他拉过来示众。也只好安慰了一下李书,说是她自己粗心没养好花。
“没事,胭姐,我还能从家帮你从新嫁接一个。”
“啊,这样……”
“东晨请你们来是养花弄草的吗?有一盆还不够吗?还要再嫁接一个。”
“谢总好。”李书一噎,整个人紧张得脖子都红透了。
温胭翻了个白眼。
谢墨表情平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都说你工作表现不错,年轻人不要把心思花在别的方便。好好努力。”
李书一个劲点头:“知道了,谢总。”
“温经理你来一下。”
温胭心道:“真能装啊。”
*
两人步行到电梯间,一路上谢墨说着工作上的事情,温胭很配合地听着。
路过还遇到了带着园林人员回去的李姐,温胭打了个招呼。
两人正好迈入电梯。
“李姐今年选平安夜礼物的眼光不错。”她按合电梯,随口一提。
“是吗?”
“是啊,那个盒子我很喜欢。”温胭嘴一瓢,突然意识到什么。
电梯上升,某人的唇角也在上升。
“不会吧……”
“为什么不会?”谢墨唇角一僵,“我就不能做点讨女朋友开心的事?”
温胭一顿,压下眉间的笑。
谢墨也同时看向她:“可以吗?我们?”
一句话,她等了好久的。
至少从去年开始,她有正视这种想法。
温胭承认,跟谢墨开始是一段不清不楚的纠葛。她迷恋他,但当时她刚刚被初恋伤透,被打破爱情童话的人,没办法快速进入第二段感情。
时间一拖四五年。
去年开始,她想有个结果的。
可到现在,结果摆到眼前,鬼打墙似的,她的心态却又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