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_糖心兔子【完结】(64)

  谢墨叹了口气,翻身下床,捞了一瓶红酒。

  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份的,他看也没看,直接就用开酒器撬开。

  暗红的液体灵巧地贴着杯壁下滑,对着灯源照去,剔透亮泽。

  他端着高脚杯,坐在她床前。

  好奇怪地样子,他们居然在床上,喝葡萄酒。

  他给她倒得不多,两次,都被她喝完了。

  还仰着头看他。

  “不行,你这样会醉的。”

  她不听话,拿起杯子,自己开始倒。

  他开始凝眉,看不懂她现在的状态。

  “因因,你是有心事吗?”

  温胭很少喝葡萄酒,她不太喜欢这种味道,说甜不是纯甜,说涩,涩里又混着甜。

  她不喜欢这种分不清的味道,还不如烈酒,烧着喉咙,咽下去之后回味,却能暖着心。

  谢墨拦住她,不给她继续任性:“不行了,再喝明天你难受。”

  温胭眯了眯眼,指尖顺着他的手背,滑到手腕,再翻转,取掉他手里的杯子。

  一个没稳,杯子沿着床头柜滑落,跌在瓷砖上碰出碎音。

  她拉着他的掌心,按在脸侧,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着。

  “因因?”

  “我就想知道,喝醉了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也想知道,喝醉了记忆会不会真的断片?”

  她突然深吸了口气,人也看不出来是清醒还是不清醒,唇却是笑着的。

  “我想知道,你喝醉那次说,只爱温胭一个,永远永远都爱。”

  “我能不能信?”

  *

  白雪寂静无声,不像雨,打在玻璃窗上,还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打破僵化的空气。

  落雪无声,连屏住的呼吸声都盖不过去。

  温胭有点醉了,说话语气轻飘飘的。看他的眼神也迷茫,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看他不说话,眼睑一点点垂下去。

  这种感觉叫什么呢?

  如坠冰窟吧。

  她的头应该昂着的,应该笑着跟他玩笑的。

  她的性格那么张扬活泼,如果不是压到了她心头的心事,她不可能让笑意在眼底散去。

  谢墨看得心脏难受。

  他曾经以为他的犹豫是他自己的事。

  那种疼得发麻的感觉,也是他自己的事。

  可是现在他才知道,她倾尽全力来爱他了,他没有给与同样热烈的回应。

  温胭闭了闭眼,身子向后一滑,没那么想听他的答案了。

  她觉得有点醉了,头开始疼,可是又好像怎么都醉不了,神经格外清晰。

  清晰到她想把自己打晕。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

  想哭,又想发脾气。

  最后又觉得应该忍住。

  她最近一直跟那个情感咨询师联系着,对方从所谓“专业”的角度来修正她的爱情思维。

  很不巧,温胭是个叛逆的性子。

  老师说女人如水,让她温柔一些,她偏偏带刺。

  老师说要以退为进,让男人松口气,她偏要个答案。

  到底爱不爱,爱就干,不爱就滚。

  哪来那么多磨磨唧唧的事。

  “因因。”他翻开她的肩,想找她说话。

  她气性上头,捞起枕头砸了过去:“滚远点。”

  到底没忍住。

  伪装的矜持,又何来长久。

  气门点着一点儿,火苗争先恐后,向星火碰柴,一瞬撩起火花。

  温胭干脆坐起来,长发被滚得乱糟糟地,披在头上,还有一撮挡在眼帘。

  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形象,也不顾。

  发泄了一通。

  枕头摔了一地,被子也被她蹬了下去。

  还想砸东西。

  捞起他床头柜上的手表,举到手里,舍不得砸。

  “谢墨,你家没有便宜点的东西吗?”

  他坐过来,拿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腰上:“有,这个便宜,砸我吧。”

  滚滚滚。

  温胭捂着心口,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指着门口,完全冷静不下来:“我要喝咖啡。”

  他知道她在闹脾气,还是惯着,拿着衣服要出门。

  那时候理智已经不在线了,温胭脱口而出:“你就穿背心去,冻死你个王八蛋。”

  他扭头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外套,穿着身上的背心还有短裤,直接开门出去。

  门一开一合,屋里安静。

  温胭心里一空,觉得她像个情绪不稳定的炸弹。

  谁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太他妈难过了。

  温胭哭了,倒在被窝里。

  火气是她发的,可却觉得很委屈。

  *

  门口指纹解锁声微响,温胭皱了皱鼻子。她没迟疑,拖鞋都没来得及趿便迎了上去。

  风霜寒气,他周身冰冷,手里端着热乎的咖啡。

  香气窜鼻,她手指颤了颤,难受。

  “谢墨,我不该这样的。”

  女人垫脚,勾住他的脖子。

  “怎么不穿鞋?”

  像树懒似的,他托住她的大腿,将人架了过来。

  “想不到你挺有力气的。”靠上他,短暂一瞬,心里又踏实了。

  他把她放下,咖啡也塞她手里,才捞上衣服披上取暖。

  “人家没有把你当疯子吗?”

  谢墨没说话。

  蹲下,温胭却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说第一句:“咖啡你现在不能喝,喝了会难受。”

  她今晚两回喝酒,已经够折腾的,不能再喝这种刺激神经的东西。

  她乖乖点头,想着要不要道歉。

  但滑到嘴边,变成了:“我随便说说的,你还真这样出去买咖啡。外面这么冷,你会不会冻坏啊?”

  “冻坏?你指的哪里?”

  他嗤了一声,歪头看她。

  温胭才发现她的眼神落得不是地方。

  “我不是你想得这个意思。”

  “哦?不是怕这里坏掉?”

  他坏坏地,拉着她的指尖顺着纹理向下:“你亲自试试,有没有坏掉?”

  温胭烫手似的,急忙缩回去。

  气氛不对。

  往常,她也任性过。过后两人岔开话题,说些轻松的,气氛松弛掉,这事就翻盘。

  可今天,温胭感觉谢墨很严肃。刚才的玩笑,也是缓解一下她的紧张。

  他没有怪她的意思,却也不想翻盘。

  “给你买,是想告诉你,我不想让你难过,因因。”

  温胭心里一突,也没说话,她不相信,他真能开口说她想要的答案。

  可答案就在她最兵荒马乱的一刻坠下。

  “我爱你的因因。”

  “永远爱你。”

  “一直都很爱你。”

  他一连说了三遍,眸里裹着坚定,一次比一次语气更沉,手也握得一次比一次更紧。

  他爱的,怎么能不爱呢?

  从来都爱,只是怕会失去她的爱。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她真正喜欢的面前这个温柔和煦的他。

  不是他爱不爱,是他不知道她能不能爱,那个骨子里烂透了的他。

  他们之间的感情,好像错位了。

  曾几何时,他想着小和尚撞钟,走一步算一步。可是时光荏苒,这一刻还是来了,她在车里问他要不要结婚的时候,他鼓足一次勇气,也没办法面对糟糕的自己。

  再后来,他看着她迎着夜风,眼角淡淡的湿润,又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要做什么,他也不知道。

  可他知道,他必须做些什么。

  于是这么多天,他在学着怎么能用不害怕的方式,追求她。

  温胭静静地听着,男人手掌收紧,拉着她一起钻进被子里。

  关了床头灯,缩在黑暗里。

  四周静悄悄的,他的声音热烈又暖和。

  她指尖轻触他的身体,感受到紧绷地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袒露心里。

  温胭从不知道,状似无畏的人,心里居然这么多沟沟壑壑。她也几乎忘记了,他说的当年那个退后一步时候的光景。

  现在提醒一下,倒也能回忆起来。

  “什么啊,我当时就是脚麻,换个姿势。”哪能脑补出这么一出戏。

  “那我那时候要是不答应你呢?”

  “我继续不理你啊。”她倒干脆。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很轻,像怕打破这份宁静似的:“因因,这段时间以来,你质疑我到底爱不爱你。我也从没有说过。因为我始终认为,爱不爱不是说出来这么简单的。”

  他弄不懂什么是爱。

  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东西。

  温胭抬眸看着他:“你知道我爱你吗?”

  他垂眸,看难受,很久才说了一句话:“因因,我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无法感知爱意,无法回馈爱意。

  他懂她的感情,读得懂她眼里的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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