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_糖心兔子【完结】(80)

  温胭也趁着年关,把东晨里里外外设备添新,门头装潢一遍。东晨在南城威望不少,她这一番动静之下,人人都知道东晨新上任的CEO,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年龄小,见识不小。凡见过面的,都对她夸口有佳。

  卢晨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说了半小时这边的情况,对面一声不响,就默默地听着。

  说到一半,卢晨实在受不了了:“你在听吗?”

  “你说你的,废什么话。”

  脾气倒不小!

  卢晨龇龇牙,还是把这边的状况一一告知了。

  “你放心吧,小温如你所说,能干得很,连我都刮目相看。对了,你怎么样啊?第一次手术做得怎么样?”

  没等到回音,对面之间挂了。

  谢墨屈着手指,坐在厅堂正中,抬眸远望,正是贯穿南城的南川河,漫漫长河,绵延不见边际。

  谁都不知道,他回来有一周了。

  彻底接管谢氏之后,为了方便安排事务,便在每个常驻的城市都置办了房产。

  这里是温胭从没来过的一处新产业。

  没有她来过,屋内陈设装潢再明堂,待起来都冷冰冰的。

  谢墨起身,盲杖撑在手边。命运捉弄,第一次手术并不成功。可也挑起了他跟命运较劲的心气。

  谢墨这辈子,最不服气的就是认输。

  温胭那天吃饭时候的对话,他都听到了。找个人,坐在她隔壁桌,畅怀外套里带着针尖摄像头,什么都给录了下来。

  他拿回来,反复听,反复看。

  看不到,就反复拇指触碰到屏幕前,像是能摸到她的脸。

  手段不上门道,可能达成目的。他从不计较到底是光明正道还是邪门小路。

  她说的那句话,他也听到了,所以他才回来。

  墙上的挂钟敲响,晚九点半。

  谢墨披上外套,带着盲杖出门。

  新宅离温胭家很近,每天晚上十点,她都会绕着南川河跑步。过去没有,倒了他离开以后,新养成的习惯。

  他回来七天,也跟了七天。

  今日照旧。

  *

  冬天的湖水看着都刺寒。

  这种天气,这个时间点,围着南川河散步的人都几乎没有,更别说晚练。

  风吹在脸上都会痛,可温胭却喜欢上夜晚这种感觉。

  每天晚上累一通之后,回去倒头就能睡着。

  就不会去想,今年的生日要自己过。

  温胭定好了机票,再忙两天就去找温情一起去旅游过年。新春不会总孤孤单单了,可生日到底要落单。四季春的姐妹一早就给她定了花和蛋糕,送到了东晨,大伙儿一起热热闹闹给她过了一个生日。

  白天,温胭感觉还好。可到了晚上,心里那块空荡的洞就怎么也填不上了。

  她顺着河边跑了两圈,心跳急速,气喘呼呼地。

  风呼啸在耳畔,冻得耳朵直疼。

  风里吹来熟悉的淡淡清香。

  温胭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患得患失地这么去想一个人。

  她支起身子,想回去,风里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她转过头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温胭攥了攥拳头,指甲全陷进掌缝里。她扭头,朝人少的地方开始走。

  每踏一步,脑海中屏蔽已久的画面就还是闪现。

  终于忍不住红了眼。

  再往前,就没有路灯了。

  前路一片漆黑,她还是闯了进去。

  曾经,她摸黑探路,他在长路尽头点过一盏灯。

  她真想赌一次,这盏灯是真的已经熄灭,还是会为她,久久长明下去。

  与其每一天按捺自己不去想,与其每一天想一次,痛一次。

  不如就赌这一次。

  赌那道光还在不在。

  赌她的一往无前,还能不能再赢一次。

  第59章 逢秋②

  这段小巷是单行道, 路窄,平时没人。巷子狭而长,单程要走上五分钟才能通往另一条大道, 里面没有路灯, 荒废已久,无人问津。

  白天的时候还有人为了抄近路从这边走,到了这个点,又是大冬天, 连只野猫都没有。

  温胭踏进巷子,黢黑黑一片, 心跳得像在打鼓。她攥紧手机, 却没有按亮手电筒键, 摸索前进。

  夜风吹得人脸干涩,眼角刚润点湿漉漉的泪就被吹干, 连痕迹都不留。

  风里没有那股淡香了。

  温胭觉得,她矫情得狠, 刚才那么一瞬间,居然会觉得,他就跟在不远的身后,一直瞩望着她。

  怎么可能呢?

  她默默回过头来, 巷子前后一般黑,哪来什么人。

  一刹间,心尖提的那口气全泄了下来。甚至还在前一秒,她都在幻想着, 如果他真的出现,前缘纠葛都算了。

  他们就从今天开始,作为起点。

  新春快到了, 生日也快到了。

  她刚才还在想,如果她假装摔倒,或者在巷子里遇到什么危险,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边。

  她就能再见到他了。

  温胭心中好笑,有朝一日,她居然能够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这段时间来,她联系过好几次东冬老师,每次对话到后来,对方都

  被她弄得哑口无言。

  “温小姐,我们见面谈谈吧,见面比较容易讲清楚。”

  温胭约了年后,也想看看世上到底有没有情感咨询师能聊聊天就治好她心里的问题。

  她从小缺少母亲,父亲存在的年数也少,早早就不在了,感情的路上从来没有人引领她。从前她不知道什么是爱,以为欣赏和悸动就是,于是跟沈无涧在一起。

  后来,谢墨一次次陪伴,她也不知道那是爱。

  现在,谢墨离开,她却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是爱。

  谢墨的爱如荒草,她的爱如烈火,靠近荒草,带来热烈,也会带来灼伤。

  这几天,在季小雨口中,温胭才陆陆续续拼凑出一点零碎。

  所谓谢氏,并非如她想象中一样光耀。

  可直到,她被一个女人叫住的那天,才恍然惊觉。在这场巨大的骗局里,恍恍受惊的那个人其实一直是谢墨。

  她从未想过,秦昀不是秦昀。

  她更从未想过,真正的秦阿姨那么如冰霜不可亲近。

  她也从没走近过谢墨,不知他荒草杂生的内心,可曾有过害怕。

  原来他也是没有母亲的人,感情的路上,也同样没人引领他。

  一阵北风贯透巷口,温胭拢紧衣服,想要快速穿过黑巷,脚下却被什么东西一绊,险些跌在地上。

  她晃了晃身子,稳住,没摔下去,人却是已经吓了一跳。

  忽地,咣当一声,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更是吓得温胭冷汗出了一声。

  定睛一看,是一串光亮的夜明手串,在黑巷中像明灯闪烁。

  手串的光亮不足以照路,可却可以照心。

  太黑的地方,有一点点光亮都会被无限放大。

  温胭捏着那串手串,向前走了几步,倏尔定住步子,朝空荡荡的巷子望去。

  “谢墨?是你吗?”

  “你在吗?”

  回答她是却只有空荡的回音。

  还有,不知道哪来的,一只野猫,冲着她大声地叫。

  叫声凄厉,让人心瘆。

  温胭仰头看了看天,一轮明月高挂。

  她叹了口气,然后朝猫走去。大猫对她有莫名敌意,叫得很凶。她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再靠近。

  但她是赌徒,哪怕拿命做赌注都可以。

  她踏前一步,野猫受了挑衅,下一秒,一个身体挡在她前面,将她整个人向后一拽。

  野猫同时受惊,一溜烟不知道藏哪里去了,叫声停歇,心跳不止。

  黑暗的巷口,如簌的风声,晦暗的月亮,却依旧能够印出熟悉的轮廓还有风里的淡香。

  “果然是你。”

  温胭呼吸都放轻了,怕音一重,面前的人就要走。

  可他下一秒就松手,转身要走,被温胭拉在手里。

  他被这么一拉,再也走不动了。他平生涌满的所有力气,都在刚刚冲出来的时候花光了。

  没见面的时候还能忍住,悄悄跟着的时候也能挺着。可真看到人,听到了音,人走不动了,魂也走不动了。

  他哪也不想动了,就想这样被她拉着。

  温胭,三个多月不见。

  很想你。

  温胭把他拉回来,不正常的呼吸频率先视觉明晰。她看不清他脸,却能感受到他异常的温度和呼吸声。

  他从未这么紧张过。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居然如此地紧张。

  很快,温胭知道了原因。

  他鼻梁上高高架着墨镜,在这么黑的巷口,他鼻梁上高高架着墨镜。

  机场的那天,她就看到了。可她一直没问,没做好准备,也做不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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