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真真切切看到的时候,心里有点蒙,却很快就能接受了,接受得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要快。
“是因为,眼睛生病了,所以躲开我的吗?”
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
伴着她最后一句尾音落下,像霹在他心口的一道痕。
眼睛只是一个借口。
一个不敢面对她的借口。
见他不说话,温胭又问:“那是因为官司的事情吗?”用离开我的方式保护我,并不是我所要的。
那也是一个借口。
一个安慰自己坦然做个逃避的借口。
空气中静悄悄的,闪电不再闪烁,闷雷响了几下也停滞。
大雨将落未落,气压和人的眼眸一样低沉。
温胭脚尖一瞬绷紧,她踮脚抬高身体,碰到他冰凉的唇,要在他耳朵边,继续问:“那是秦昀不是秦昀吗?”
一语落下,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她搂住他发颤的腰,将唇紧紧压了上去。
她一步步向前走,他跟着她的步子,一步步向后退,丢掉了盲杖,眼镜也随着动作中掉落。
无人的小巷中,只有他们。
他的背抵在冰冷的石墙上,终于闷声喊了句:“因因。”
温胭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的吻热泪又强势,发泄着连日来窒闷的情绪。男人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背她咬了回去。
她比刚才巷子口的野猫还凶。
她靠近了,身上的体香蔓延他整个世界。
他更逃不掉了。
他放弃抵抗。
从眉上吻到细碎的发,她贪婪地释放渴望。她漂亮的眸子就离他只有几厘米远,可却看不清她。
哪怕手术第一次揭开纱布失败之后,谢墨都没有这么恨过自己骨子里这身血脉。
这身血脉,让他生来就不被爱。
现在又让他看不清所爱的人。
温胭眼中茫然不散,层层泪光铺满了眼底。那双红彤彤的眼,如果他能看到的话,一定会心软。
可惜他看不到。
她在他的唇角咬下去,直到尝到血腥味。那是双漂亮的唇,她不想它以后吻别人。
“谢墨,你不要再走了。”温胭几乎是哭着说。
男人呼吸重重一落,狠了心似的,将她双腿抱起,靠在身上。
盲杖也不要了,脚步上前一踏,刚好踩碎了那双黑色的眼睛,碎裂的声音好像跟心里的一模一样。
然后他一步一步踏前,她在他的怀里小腿晃荡晃荡地。
这让温胭想起了许久以前的很多事,她想起很久之前,有一个少年也曾在一个无人的巷口带着她逃掉混混的追逐。
又想起如今天的夜明手串一样,从天而降的那把伞。
当年,老天爷降给她一把伞,让她避了三年的风雨。
现在,老天爷是不是要给她一串明珠,亮她前面的心路。
可现在,温胭看着谢墨,却觉得他像洞穴中的受伤野兽。如果他不愿意走出来,她就只能在洞穴外窥视他。
他窥光而缩,她无能为力。
他摸索着,带着她走出巷口,光亮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她终于看清楚他现在的样子。
依旧英俊笔挺,气质傲然。
很快,一辆车驶过,温胭看到里面坐的是司机小顾。
他将人塞了上去,然后什么都没说,再将车门关上。
今天的出现已经打破了所有的节奏,他险些一瞬就沉沦过去。不能再越界一步了。
温胭盯着看了一会儿,看他眉间攀上来的难言情绪。
看他眼睛里或有似无的东西。
小顾默了默,在谢墨一个点头之后,就把车开走了。
温胭转过头,朝着车尾望去,人影越来越小,到驶出视线。
随着身影完全注视不到,温胭同时感知到自己的一颗心也缓缓下沉。
他给出的答案依旧是不愿随行。
他出现的一瞬,她心里也明亮一瞬,觉得她还是赌赢了。
可现在,温胭似乎又觉得,她赌输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给出的答案不一样。如果他决定要用他错误的爱的方式来对待她,那她不接收。如果两个人彼此都是错误的,那总要有一个人先迈一步。
那么这一步她来走。
哪怕她走99步,最后剩下的一步,他愿意朝她跨出来就好。
从前谢墨不说爱 ,她问他要一句爱。
现在谢墨仍然不说爱,她却渐渐地,好像在靠近爱的路上了。
第60章 逢秋③
新年伊始, 春炮炸响希望。
虽然农历已经立春,可南城的冬天丝毫不觉得有春的迹象。树干枝叶光秃,寒风依旧冷冽, 这个冬天难熬又漫长。
但这似乎与没碰过爱情的人无关, 只有像她这种“被爱伤过的女人”才会伤春悲秋。
从一大早起来贴春联开始,温胭已经被温情数落一上午了。
小姑娘长大有了主意,自己偷偷买了票,没告诉温胭, 直接来到南城来陪她过年。
“你们恋爱太磨叽了,要加把火。”
灶台上蒸着热乎乎的米糕, 温情的厨艺也一样很好。
白雾熏蒸, 房间里透着温馨的味道, 温胭却想着一个人。
不知道今年,谁陪他过年。
愣神之际, 手机被塞到手里,温情一笑, 两个虎牙露出来:“想他,就打电话啊。晚上吃火锅,叫姐夫一起。”
温胭摆摆手,坐下来:“你懂什么, 哪那么容易。”
温情有温胭爱,是爱里长大的人,跟温胭感情观不一样。温胭从前一直觉得自己做事洒脱干脆,可现在见了温情才发现, 什么才是真正的洒脱。
可是温胭现在做不到温情那样,想一个人就打电话,想爱就去狠狠爱。
说到底, 她的爱也是包裹着巨大的不安全感的。从前她渴望从谢墨身上获取这份,可从没有想过,或者他匮乏得更多呢。
温胭叹了口气:“你点子再多也没辙,他刺猬不露头,你抓不到他。反正也见不到了。”
那天的态度很明显,他是不愿意见到她了。
管他是什么原因,但短时间内,他们甚至无法恢复到以前的关系。
温情扑哧一笑:“你谈了这么久的恋爱,白谈了。姐夫见了你那一面,肯定忍不住。”
温胭抬眸。
“等着吧,过不了多久,不用你去找她,他都会费尽心思来接近你。”
锅里的水开了,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温胭冲着开水,温情揭开锅盖,米糕的香味扑鼻而来。
她又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跟谢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作为住家保姆,她给他做的第一顿早饭,就是米糕。
*
春节飞逝,元宵送走,年味似乎就这么远去了。
真当了CEO才能体会到,一个领导者的空闲多稀缺。温胭几乎没怎么享受这个年关,就马不停蹄投入到一些必要的应酬交际之中。尤其到了这种中国人最重视的重要节日,礼尚往来更必不可少。
一通走下来,温胭忙得根本没有功夫去理会感情的事情。
一晃而过,数起来,自从那天的黑巷之后,都已经三个多月。她也很少做梦,基本上倒头就睡,睡眠质量也非常好。
渐渐地,谢墨这个人淡出她生活很远。
尽管她一开始想拼命抓住一点点痕迹,可还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她的生活。
上次的建筑风波,有谢墨出来挡了一箭,她洗脱关系之后,圈内的人也没有一个再在这里做文章。她的事业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就像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
太风平浪静让温胭都觉得不对劲,乔丽丽却说,本来那事情就荒诞,大家都站你这边的,只不过没有证据。现在风波已经过了,谁还会为难你。
事情无从考据,非要追溯源头的话,恐怕还是谢墨更清楚。
温胭始终认为,这一切还是因为他从中布局了。但是人都了无音讯,更是无从追问。
再然后,连这件事情都淡下来之后,温胭似乎真的把生活推进了一个新的阶段。她白天在建筑所里待的时间大量减少,取而代之的工作场所变成了各种商务场合,程北岩很积极,有事情的时候都会陪着。
东晨又招了一批新人进来,大伙儿斗志昂扬,干劲十足。
不工作的时候,温胭要么跟四季春的姐们一起聚餐,要么自己买些零食,窝在家里追剧。她已经学会了自己点外卖,有陌生人敲门也不再感觉害怕。
生活运转得很好,她甚至还捡了一只小猫咪,取名呆呆。
晚上她跟呆呆在一个被窝里面睡觉,呆呆窝在她怀里的时候,她甚至已经慢慢忘掉,曾经窝在谢墨怀里的感受。
温胭,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有时候早晨对着镜子,她会这样自言自语,转而又微笑。
没良心也挺好的,没良心,会活得开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