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_糖心兔子【完结】(83)

  突然变脸,温胭实在不懂。

  等出了谈判桌,谢墨才老狐狸似的凑她耳边笑:“他从一进门,腿就一直在抖。”

  温胭后知后觉,这才想通。

  像对方那样的家境出生,不可能在外界露怯。但如果真露怯了,说明他必然到了一定的困境。

  后来的后来,谢墨又言。原来那个大佬被自己弟弟诓骗,以为他手头一笔资金有问题,急于脱手。但他本人又很吝啬,脱手的时候还不忘榨干最后价值,拼命压价。

  其他合作方都看在他名望之上,觉得他是下了神坛,在资金上就不计较了。

  只有到了谢墨这里,他洞悉秋毫,并没有让他占到一点便宜。

  当然,那笔钱其实也是干净的。

  大佬后来追悔莫及。

  温胭到最后都怀疑,大佬那个弟弟,是不是受雇于谢墨指使,一切是不是他的连环套。谢墨只是笑笑不说话,无从考据了。

  他是一只不露尾巴的老狐狸,哪怕在她面前。

  但那一年,东晨就靠着那个大佬的注资以及威望,在南城平地而起了,从此扶摇直上。

  可现在,再看老狐狸,温胭心下如坠深渊。

  他看样子是等不及陈玉,又或者是生出点倔强心,想自己先去车上等。可偏偏,这处附近正在修整地下管道,掘出来的土并没有全部清理干净。

  小石子挡路,绊了一下,本来他还能稳住身体。可就在那一瞬,盲杖驻地之处偏偏有个垃圾香蕉皮,一滑之下,到底没稳住身体。

  曾经傲然的人那么狼狈摔于泥泞之中。

  看他那一下坠出视线的时候,温胭的心也跟着沉沉一坠。

  “谢先生!”陈玉刚好回来,从大厅冲出来,直奔谢墨。

  她看起来很关心他,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已经站在显眼之处的温胭。

  温胭又退回到那片能遮挡身体的绿植之上。

  陈玉搀扶一下,看不清谢墨是不是拒绝了。最终他撑着盲杖站起来,恢复平时沉稳的模样。若不是那套烫熨笔挺的黑色大衣上赫然的泥印提醒,温胭都要怀疑,刚刚的一切是不是她自己胡乱想出来的。

  直到车子安稳开出视线,温胭才从胡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眼睫一眨,迟来的泪水,才顺着眼睑下坠。

  半晌,她拨通电话。

  卢晨那边还在插科打诨的时候,温胭冷冰冰地单刀直入:“我要知道一切,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卢晨支吾之中,温胭没分毫犹豫,直接挂断,接着打给乔丽丽。

  一摸一样的说辞:“我要知道一切,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丽丽沉默很久:“我不知道该如何说,我也不知道所有。”

  温胭咬了下唇:“那我去找秦昀!”

  真正的秦昀,一定知道一切!

  乔丽丽叹气:“你怎么找?大千世界,上次她是有目的让你看到她,现在呢?”

  温胭倔强。

  乔丽丽无奈:“我知道谢煜的公司在哪,等下发给你。”

  *

  电话打通的时候,那边过了好久才接。

  很客套的声音:“喂?”听起来颇为疲惫。

  这是温胭新办的卡,旧号被他拉黑了,但号码她一直记得。其实哪来什么联系不上,人间蒸发,只不是是她也不想再找他而已。

  那段日子兵荒马乱的,外在的内在的,她都想让那段生活按下暂停键。

  不要逼他太急,也放过自己。

  温情说:“姐,你知道那不叫求婚,像是逼婚。我觉得姐夫是被你逼懵了。你越想让他做什么,越会激发他心底的恐惧,越要推开你。”

  “姐,深渊里面的也许不止有你。”

  温胭吸了吸气,开口:“我在你楼下,见我。”

  对面沉默,紧跟着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气,末了只是轻轻一个字:“好。”

  他到底也了解她,既然这个电话能打来,那她不见一面是不会走的。

  外面起风了,怕要下雨。

  “谢先生,您去哪?”见他起身,明明已经准备休息了,这会儿又在捞外套。

  陈玉急忙也想跟上,被谢墨一拦。

  虽然做谢墨的私人医护不久,但陈玉也深知老板的个性。平时要求提得不多,但也决不是会听劝的人。

  陈玉只好说:“外面快下雨了。”

  谢墨接伞,摸了摸,又放下,最后换了一把双人伞,推门而出。

  *

  小时候,很多人曾经出现在温胭生命中,但都匆匆忙忙地又离开。有一些喜欢的,记挂的人,离开的时候,连道别都来不及,比如温孺南,又比如小时候的好朋友,谢莹莹。

  那个时候的温胭就在想,下一次一定要趁着他们还在的时候,好好珍惜。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永远失去。

  小时候就明白的道理,不知道怎么长着长着,就被自己丢在脑后了。

  现在正值春末,风里已经没有那么凛冽刺骨,刀子割脸的感觉,但多少还是有些料峭。

  温胭已经快记不得春天的样子的了,她只觉得在这场寒冬中待了很久。

  此刻,在看到谢墨身影的一瞬,她突然觉得,这个漫长的冬天已经彻底过去了。

  找到秦昀的时候,她正好跟谢煜一起出来。温胭无法想象到,那么刻薄的女人脸上也会挂着这么慈祥的笑容。她甚至会给个子早就比她高一头的儿子,捋干净大衣上落的干树叶。

  那谢墨呢?过去成长的几十年里,他是否一次次站在旁观的席位上,目睹母亲给予弟弟的无限温柔,以及留给自己的无穷刻薄呢?

  温胭在看到谢墨的一瞬,唇角弯弯地。

  她奔过去,在他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从身后重重地拥住他的腰。惯性之下,两人同时向前晃动脚步。

  细雨是在这个时候飘散下来的,落在脸上,鼻上,丝丝的清凉。

  谢墨曾给黑暗中挣扎的温胭点亮过无数次明灯,可她却从未发觉过,他提灯的背后,脚踩万丈深渊。

  那是从前,她没有想过。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

  那这一次,换她来点亮他。

  让他好起来,

  快乐一点。

  这一次,她不逼婚,不求他说爱她。

  她先来,好好的,完完整整的,爱他一次。

  谢墨任由她这么抱着,只是伸出手,撑开手里那把足够遮蔽他们两个人的大伞。

  从前风雨之中,他给她一把伞,说那是老天爷安排给她的。

  可这一次,他们共同都在伞下。

  温胭抬眸,摩挲着探寻。摘下他鼻梁上的墨镜,丢进了雨里面。

  手指下滑,覆在他薄薄的唇上,然后轻轻地在他身后说:“不要再推开我了,我想对你好一点。”

  我也不跟你闹脾气了。

  想跟你好好的。

  平淡的,安稳的。

  即使再回到过去六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状态中。

  可她的心境也完全不一样了。

  感受到谢墨的身体在她尾音掷地的一刻绷直。

  他唇抖了抖,却无法发出音节。

  若干年前,是温胭在荒山上对他说:活下去啊,大哥哥。

  现在,同一个女孩,再一次对他说:谢墨,我只想对你好。

  第62章 逢秋⑤

  “所以那天, 姐夫没拒绝你?”

  温胭把过程跟温情一说,她眨眼分析。温情像个恋爱军师一样,这些天在温胭耳朵边说了不少她从来没有感知过的爱情理论。她们之间年代不同, 成长环境不同, 虽然相依为命,可性格千差万别。

  温胭柔中带刃,可温情却是一张里外都柔的小海绵。命运的打击,让温胭跟谢墨都竖起一身尖刺抵抗。可温情没有, 她用另一种方式成长,看待这个世界, 形成了跟他们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她说, 既然以前那么苦, 所以现在才要好好享受。所以,她很容易开心, 也很容易想得开。

  跟温胭不同,温情有满满的安全感。

  温情头头是道分析:“姐夫很爱很爱你, 很爱很爱很爱你。”

  “他那脆弱的小心灵,在这段时间里肯定日夜想你,还要假装坚强。”

  “这种男人,其实最好攻克了。”

  温胭被她那串“很爱很爱”说得脸红, 可不自觉地心跳却在加速,心情也好起来。

  “怎么攻克?”温胭现在倒真有点相信温情有两下子。

  毕竟她跟谢墨这个结,四季春的姐们只会一个劲劝“船到桥头自然直”,而那个情感咨询师东冬, 只会告诉她“放弃吧!”

  “回避型依恋男是被婚恋市场淘汰的类型,无人能够拯救。”

  温胭不喜欢这样的说辞,没有人是生来应被放弃的。

  东冬老师还给过她一张表格, 测出来温胭属于焦虑性依恋。

  她不太相信这些,但还是在情感咨询工作室那报了一个课程,尽管没去听过几次。就好像溺水之人抱着浮萍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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