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却依旧没有找到这种安慰。
半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墨玉小龙的手串,是温胭给他的生日礼物。
将小龙贴在心口,反倒觉得好受了一些。可惜,这只小龙却不能跟他的身体融为一体,它只能隔着厚厚的衣服,靠近他。
他太把专注力凝滞在小龙上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一角早就站了很久的季小雨。
远远的,谢墨高瘦的背影印在季小雨的黑瞳里。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如此萧瑟的背影,可每一次都跟同一个女人有关。
他也永远,因为那个女人,注意不到身后的影子。
可她也心甘情愿做这个影子。
季小雨有个秘密,谁都不知道。当年,谢墨让她假装去勾引沈无涧,让温胭当街撞到的那次。并不是因为她玩心甚起……
当时,卢晨拍大腿随口乱诌:“实在不行,让小雨用美人计,不信那个色鬼沈无涧不上钩。到时候你再带温胭,扑哧!”
卢晨比了个手势,直指预期中的劲爆画面。
谢墨冷冷地觑了他一眼,季小雨却跃跃欲试:“有意思,我想试试。”
“小雨。”谢墨冷斥。
季小雨却坚持:“这么好玩的事情,我一定要玩。反正我决定了,你知道的,我能查到沈无涧的行踪。到时候带不带温胭来看,你决定。”
实际上,不是因为好玩。
只是她想帮谢墨,追到那个女孩子。
季小雨知道,她是永远无法站在谢墨身边的。
但她也不会阻挡,另一个更合适的人,站在他身边。
放手和成全的背后,也是幸福。
季小雨轻轻摸了摸肚子,另一种稳稳当当的幸福。
与其追求风一样摸捉不到的,现在她拥有的一切,她也同样珍惜着。
*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或者,有些人明白的时间太晚。
秦昀从没对外界公布,其实私底下的时候,她早就吃斋念佛好几年了。
谢家大厅内,这里现在除了秦昀,很少有人再回来。连谢煜都来得少,秦昀没想到,今天谢墨也会来。
他从谢清宁那拿到了权利,也一直没有忘记谢清宁,除了祭祖的大日子,每年谢清宁自己最喜欢的秋茶节,谢墨也都会回来。
祭奠老爷子一杯茶。
也顺带,会给谢望倒上一杯酒。
屋里熏着燃香,安静得像寺庙一样。
这次再也没有那群医护人员在。秦昀用了谢墨那么多血,圆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一个痴愿。
谢墨从头到尾,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像完全没有见到她一样。
开头的时候,秦昀甚至主动跟他打了一声招呼:“来了?”
临到走了,谢墨也没有应她这句招呼。
“你的眼睛,怎么样了?”看着男人将走的步伐,秦昀忍不住叫住他。
这一抬眸,秦昀穿过岁月,仿佛看到了很多以前没注意到的时光。
她抱着谢莹莹的时候,谢墨会主动给她拉开座椅。
她给谢煜庆祝生日的时候,谢墨会帮忙招待好宾客。
她怨气无从释放的时候,他的忍痛的眼神里,也曾有的一丝不解和困惑。
手里的佛珠堪堪断了,乱珠滚落一地,像秦昀的心一样。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从未后悔过。
可现在,一地的佛珠,每日的斋戒,也遮掩不住她的悔。
如果那个时候,她没有把天平歪得那么歪,如果。
“谢莹莹的事,不怪你。”
追着已经离去的身影,秦昀喊出最后一句。
男人的脚步果然微微一顿,那也仅是一瞬,便仍旧毫不犹豫地离去。
他回来,仅仅是因为谢清宁而已。
这是秦昀第一次说出,谢莹莹的事,不怪你。
可笑的是,他已经怪了自己这么多年之后,她才说不怪他。
可他已经习惯了,怪自己的状态。那份愧疚感,吞噬他,也撑着他活下去。
第66章 逢秋⑨
回到房间以后, 谢墨扫了眼屏幕。
明知道结果,却还是又发了条信息过去:因因。
他很想她。
从来没有一刻,会像现在一样, 这么发疯似的想她。
然后回应他的, 是手心里的两下震动,以及大红色的无情感叹号。
谢墨对着那个感叹号嗤地笑了一声,索性一股脑又发了几条过去。
【很想你】
【你去年问我的事情,我有答案了, 但是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
【我还可以再说爱你吗】
【因因,我想跟你结婚了】
如果是一年前, 罗知逸演唱会门口, 他这样说, 温胭当时不知道有高兴。他都能想象出来她当时的样子,一定会扑过来, 像考拉似的抱住他,然后头朝他胸口蹭了蹭去的。
温胭表达感情的方式很外放, 谢墨喜欢。
因为这是他永远无法做到的。
可是那时候,他却在胆怯退缩考虑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啪”地一声,谢墨才察觉到手里的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用的力气过大, 被折断了。
他索性把它丢进了垃圾桶里面,然后拧开热水龙头,开始洗脸。
尤其洗眼睛的部位。
一直洗了好多遍才停下来。
好像多洗几遍就能将眼前的画面洗掉似的。
谢墨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这几天, 不知道是哪个药发挥了作用,他又能短暂地回复了些视力。
可眼睛好了之后,就看到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说笑。
*
一直到晚上的时候, 谢墨还在用另一个手机号,不停地给温胭发好友添加信息。
他们有一个小号,以前吵架的时候,大号互相谁都不理谁,小号拿来装作网友互怼。久而久之,小号里面的聊天记录,反而保存下来他们相处最甜的时光。
打印机嗡嗡作响,吐纸框里印出的是上一年度全部的聊天记录。
他每一年都记录,到今年是第七。
当再次在验证信息里输入消息,手机正准备放下的一瞬,对话框突然弹成另一个界面。
谢墨对着那个对话框愣了愣,心口一弹,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从指尖一直涌到心底。
头顶的昵称很快切成“对方正在输入中”,谢墨几乎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你好好去治病,我就不送了】
谢墨对着那条信息看了好几遍,温胭的头像也被他点开,放大,反复看了好几下。
就好像是她又回来了。
她又愿意跟他说话了。
她信息发什么都好,只要是她发来的就行。
那,那段时间呢?
他一声不吭,就把她拉黑的时候呢?
心脏好像被重重一扯,又酸又涨得难受。
温胭正在小书桌上,画着图纸。
为了防止错过重要的电话信息,她的手机消息都是有提示音的。整整一天,快被谢墨吵死。
到了晚上,她看着图纸上,渐渐成型的温泉池形状,长舒了一口气。
看了看屏幕上,某人讲的一点都不冷的冷笑话:【你知道刚买的墨水为什么还没用,就坏了?】
【因为谢墨】
“……”好笑吗?
手一划,点了通过。
但温胭没打算跟他多聊。
怕说多了,她会忍不住去机场送他。
又会忍不住,跟着他去加拿大治病。
她知道他不会愿意她跟着的,而且东晨这边也走不掉。
温胭也不想回到以前那样,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谢墨身上了。
视频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温胭一慌,想挂断,手却划成了接通键,就这样,自己头发没怎么梳,还穿着小企鹅图案睡衣的形象出现在了屏幕里。
谢墨看到,先是忍不住哼了一声,才开口:“还在工作?”
温胭反应过来,赶紧将镜头挪了挪,把图纸挪出镜头以外。
“还对我保密?”
“你都不是东晨的人了,当然要保密。我很有职业操守的。”
谢墨点了点头:“不错,成长了。”
镜头里的男人,半依在阳台栏杆处,长腿疏懒地弯着,很随意的姿势。他也没穿正式的衣服,就是一套家居服,却依旧气质过人。男人高挺的鼻骨在夜色中迷人,随随便便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诱惑。
温胭把眼挪出镜头,心底深吸一口气。
谢墨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多看他那么一两眼,就足以心动沉沦陷进去了。
否则当年,她也不会在刚刚从沈无涧的失恋中还没走出来,就糊糊涂涂跟谢墨纠葛在了一起。
他对她,永远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心里这么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嘴就跟不上脑子。也不知道上一个说的是什么话题呢,下一句她就跟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