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很好看。”
“说什么？”他故意凑近屏幕，在耳朵上比了个“听”的手势。
他听到了，故意的。
“什么都没说。”
“说我很好看。”
“那你这不是听到了吗？”
“想听你再说一次啊。”
温胭一噎，脸色禁不住红了起来，心脏控制不住怦怦乱跳。
她原以为自己会对这些有免疫力的。
从前，他也没少说过情话，尤其在两个人夜色缱绻，呼吸交错的时候，有些话也是随口就来。
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
温胭轻抬眸子，屏幕里的男人也正看向她。视线两相对碰，谁也没有挪开。
就这么静静看着对方。
夜很深了。
胡乱的心跳，像一箩筐被释放的麻雀，七七八八散在各方。
还剩一些，在胸口叽喳叽喳乱叫。
没有一只消停。
脸热得不行，心也乱得不行。
温胭觉得，这个电话不能再打下去了。
“挂了？你明天不就走了吗？”
“我还回来。”
温胭乍一抬眸，看着他。
她从没想过他会这样说。
以前她总觉得抓不住这个男人，后来索性放手，他愿意去哪都好。
但是现在，他对她说，会回来的。
温胭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会好好治病。
无论治的怎么样，都会回来见他。
不会再躲。
眼睛莫名热了一下，赶在哽咽之前，掐了视频。
话头却还是从那边传了过来。
“你也很漂亮。”
透过听筒传来的嗓音磁层、烫耳。
挂了视频好久，一直到手机在手心里攥出汗来，温胭才回过神来，甩了甩头，好让自己清醒一下。
可是丝毫没用，她依旧热得发晕。
只好打开窗户，让凉风透一些进来，却不小心放进来几个小飞虫。
晚风拂面，也半点没有清凉的味道。
南城短暂的春，连尾巴都捉不住。
夏天就到了。
但是无论如何，这个凛冬，已经收尾。
*
整个夏天，温胭忙得跟这个热火朝天的天气一样。
然而，努力的硕果也在秋天来临。一个又一个奖项颁临东晨，个人的、团体的，公司的。
最一开始，温胭也没想过她可以，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能做到。
她也及时把这些喜讯分享给谢墨，他听到以后也很开心。
跨着时差，温胭怕打扰到他休息，特意把通话的时间放在谢墨那边白天的时候。可他显然也是这样想的，把通话时间放在他估摸她不是太忙的时间段。
两人为此争执一番，最后都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可到了第二日，两个电话还是按照各自心里盘算的时间打来。原本商定一周一次的通话，莫名就变成了一天一次，最后竟变成一天两次。
可怕的是，每次通话，他们还都有话题可讲。
大部分都是温胭在说，大到东晨的一年规划，小到呆呆的饮食、掉毛，温胭都会说。
看着那个毛茸茸往温胭胳肢窝里钻，谢墨笑：“喜欢猫？”
视频里的女人点头。
“以前也不知道，会这样喜欢。”
说完以后，两个人都沉默一瞬。
好像一语双关了。
以前也不知道，会这样喜欢。
喜欢到，纠缠磨合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放不下。
谢墨没说过太多他那边治疗的情况。
但是温胭猜，其实还行。
如果他真的情况不好的话，反而早就回说些好的来宽慰她。
然后最后再来给她重重一击。
但是现在他没说，说明情况保守乐观。只是没有把握，他不想盲目给她希望。
突然之间，温胭觉得总觉得看不清的一层屏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揭开了。
她好像更了解他。
他也是。
“你看这是什么？”
谢墨摊开掌心，温胭忍不住轻呼一声。
会这么巧？
造型雕刻跟她上次送去的墨龙手串很像，是条大红色的玛瑙项链，上面刻的鲜艳绽放的牡丹。
般配。
温胭第一个浮上心头的就是这个词。
“等我回来，给你带戴上。”
“好。”
*
原本定在秋末，谢墨完成最后一流程的治疗方案才会回来的。
但那天，温胭是打完那个电话，才反应过来，他人不在南城。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撂下电话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拨号键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
找他！
温胭从没有选择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
当时的时差，是加拿大的深夜，彼时谢墨才刚刚勉强入睡不到一个小时。
电话接起的一瞬，他还恍惚着，嗓子干涩低哑。
“喂”了一声以后，才想起来就看来电显示。
“谢墨，怎么办，温情同学打来电话，说她住院了。”
“怎么办。”
电话里的女人带着哭腔，从未有过的无助。
可他在听清楚事情以后，反倒稍松了口气。
不是她有事。
冷静片刻，谢墨道：“我现在就过来，你在南城等我，哪都别去，别动。”
第67章 逢秋⑩
温胭放下温情同学打来电话的时候， 手都是抖的。
“姐，我电话是偷偷打的。她不让我联系你，说怕你担心。我有点害怕， 所以……”
电话那头， 温情的同学声音越来越小。
温情是因为中间休学好几年，年纪比同龄人大。她自己能担事，不代表同学也可以。现在的情况是，温情不知道因为什么具体原因， 需要做一个手术，而她让同学瞒着家人， 想独自扛过去。
温胭不知道， 手术关不关乎她的心脏。
虽然近年复查都很平安， 可最后两年的检查，温情都是在大学的当地城市做的， 会不会骗她呢？
当时温胭也觉得，帝都的医疗水平肯定是最好的， 没想过这么多。
温胭不敢再想下去，完全慌了神，把所有的坏结果一个个在电话里面列出来。
“会不会前几年小情的体检结果就不好，但是她没告诉我？现在病情复发了。”
“会不会恶化了！”
她声音陡然一尖， 带着崩溃的哭腔，情绪显然已经快撑不住了。
“因因，因因。”谢墨对了话筒低喊了两声，“听我说， 别自己吓自己。”
可是对面温胭像没听到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万一温情有事我现在该怎么办。”
她像个孩子，突然之间又回到了当初最无助的一刻。
谢墨的心都被她提上来了。
他原以为这么多年， 平复了，过去了，渐渐好起来了。
在他的保护之下，温胭过得很好，不再担惊受怕了。
原来没有。
在这一刻谢墨才真正发现，她心里提着的那个弦一直就没放下过。
他只能隔着听筒不停地安抚温胭的情绪。
加拿大的夜像浓得像摊不开的墨纸。
谢墨安抚温胭的时候，自己也慌得不行。
他怕来迟了，赶不上来陪着她。
温情那边的情况，他们谁也不知道。
到底会不会是复发呢？
他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可是他们谁都知道，听起来浮于皮毛。
终于到了机场，谢墨咬咬牙，声音不再低柔，相对冷冽地对温胭道：“因因，你听着，我马上要上飞机了。我们有一段时间联系不上。”
对面很沉默。
“你在听吗？”谢墨有点急，提了音量。
男人沉稳的声色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跟他之前低沉安慰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也不知道为什么，温胭被这一声吼下，反而镇定下来。
“在听着。”
“这几个小时，你什么都别想。去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
谢墨的声音很沉着，为了怕她这会儿神思恍惚地，记不住，按部就班地给明确的指令：“你拿一张纸，对，用笔，记我说的话。等会儿你就按着这个，一样一样干。”
“你这次去应该会长住，带这段时间常穿的衣服两套，内衣换洗的也要有。”
“日常用品，你的面霜，洗脸巾。”
他说的很细致，看着登机的时间，控制着节奏。
温胭的笔尖在纸上唰唰摩擦着，每写一笔，心里好像慢慢踏实下来。
“你去我的地方，密码你生日，开门帮我的衣服也准备一点。我现在走得急，什么都没带。”
其实很多东西，到了帝都都能买到。
温胭现在根本不需要准备任何东西。
谢墨只是在给她找事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