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南星先生。”她扬眉一笑,“既然魏军亦无意开战,你交人,我给解药,各自回家。”
“她不会见你,更不会随你回去。”魏临渊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流转,“退兵可以,将陇西洛水下游那半座榕城归还。”
他这么说…南星便无事。不仅无事,怎么觉得…还认识。楚若宝想了想还是继续套话:“南星先生为什么不给你们解毒。”
“手筋尽断,如何解毒?”魏临渊嗤笑:“楚家竟出了你这般……呃……”
“我这般的什么?”楚若宝佯装掏耳朵,慢悠悠踱到突然捂腹弯下腰的魏临渊身边,“哎,落在你们手里,果然还是要受刑……”
“卑鄙……你……你竟下毒!两军交涉……不斩来使!”魏临渊只觉腹中绞痛难忍,更糟的是某处难以言说的剧痛……片刻之间,他已浑身脱力……
“谁让你刚才推我……”楚若宝撇嘴,“一手交人,一手交解药~~~你还得把下游那半座榕城还来。”
“士可杀!不可辱!!”魏临渊强撑着站直了身子!旋即放弃…单膝跪在地上,“放人可以……楚小姐可敢随我……渡河?本君之毒你可不解,只需……解了将士们的毒,我必……亲自送你回来。”
“好。”
楚若宝答应的痛快,倒是让他一惊。
结果…这小女子趁他怔愣一瞬,手持银针快速在他裸露的脖颈上刺了一针!
魏临渊抬手就抓,又想到…这人身上不定还藏了什么毒,双手僵在半空,悻悻收回。
“帮你止痛。”
楚若宝朝他做了个请的动作。朝身后摆手,四人组骑着马,引着她那一匹上前。
站在这匹少说有两米高的黑色骏马身侧…她突然觉得这匹马有点眼熟…很像……舒云霄那匹。
怎么爬上去呢……
“烈风?”她试着唤道,那匹马纹丝不动。
“追风?”黑色骏马突然甩头嘶鸣一声,算是应了这名字。
楚若宝连忙拍拍它前腿:“世上最帅最勇猛的追风啊~~~~劳驾屈屈膝,我上不去~”
魏临渊实在看不下去,策马近前,俯身抓住她后腰,单臂将人提上马背。扬了扬手中马鞭,率先纵马踏上浮桥。
四人将她护在中间,缓步小心地走过浮桥。
悟空虽有些疑虑,但每次想开口,就会看到主子有意无意转动扳指…只得作罢。
当面给敌军军师下毒,只身闯敌军大营。
很疯。很勇。
尚未踏入北魏大营,楚若宝忽地勒马,利落地滑下马背,迅速戴好遮面巾,面色凝重地仰头问道:“你们军医提议烧艾草驱毒?”
魏临渊居高临下的冷睨她一眼:“是本君提议。”
“你…”
这不是瞎搞么。
这人怎么还一脸自信???
“吃了。”楚若宝从挎包里翻出瓷瓶到了几颗药丸子,递给西行四人组,自己也吃了一颗,“放缓呼吸频率,遮面巾戴好。”
四人依言照做。
“有何不妥?”魏临渊翻身下马,朝她伸手,“我的呢?”
楚若宝白他一眼,上手扣住他脉门,凝神诊脉…妥了。
“艾草并非万能……只会加重腹泻。肝火肾火本就下行不畅,艾草热气封堵火邪上行,不仅损伤肠胃…严重,人会脱水休克……就是会死。”楚若宝越说面色越凝重。
她突然有些后悔…或许不该加泻药。
魏临渊听不懂,只觉得不是小事,一把攥住她手腕,疾步走向营中那处冷水池。
一路行去,但见营帐外三三两两坐着萎靡的士兵,目光皆如冷箭瞥着她。
“捞上来…用热水冲净……”楚若宝挣了半天,没挣脱手腕,只在离那污水池几米外强行顿住停下,“魏临渊,让人用草木灰填了这污水池…”
“泡冷水……不是能缓解症状?”魏临渊望着池中漂浮秽物、恶臭扑鼻的污水,以及其中哀嚎不绝、赤身裸体的兵士,也十分震惊。
“这药,喜冷怕热,是反禁忌之药。”楚若宝眼睑轻颤,话里带着几分焦灼,“药房在哪…”
魏临渊见她脸色发白,心头一紧,拽着她直奔医药营。
“黄连、黄柏、栀子、各三钱。生地黄五钱,麦冬,茯苓各四钱,再加淡竹叶二钱、知母三钱、龙骨一钱,清水大锅煎服,每日四剂,要快。”
楚若宝进了医药营,快步走到药橱那,嘴上说着一个方剂,手上抓着另外一副。
“生石膏、知母分热气,水牛角、生地、玄参凉血,黄连黄芪泻火解毒。”旁观的顾太医道出她所抓药方,急挥手臂:“照她的方子抓药煎药,越快越好!”
一时间账内几个军医立即忙起来。
楚若宝朝径直走向那位年资最长的老先生,指指地上四只药箱,恭敬抱拳:“这是解腹泻的方药。那味秘药中我加了附子,寻常清热方无效。泻药里混了炙巴豆、青椒籽粉与柿霜……皆属寒凉,本需反制,偏你又用了艾草……”
说着,她直接伸手指着魏临渊,“他还将人泡进冷水……恐已引发痢疾。老先生,请再加一味解毒散,让将士们速以温水药浴,迟则生变!”
顾太医自然知道其中厉害,又喊了几个药郎过来,快速整理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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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方剂出自《千金药方》、《本草纲木》闯敌军阵营是很猛,现在看有点疯癫。后面会有解释哈。再来,她也算是使者,还是楚家人,还是南星的徒弟,所以不会出事。
第119章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楚若宝坐在敌军医药营外, 看着一批批冲洗干净的将士被送往各处伤兵营。
营中太医、药师人手不足,皆步履匆匆地穿梭于各个营帐。
四人组始终守在她身侧,往来投来的唾弃与冷眼,大多被他们挡下。
她只呆坐着, 眼眶微微泛红。
战时无情, 她明白……但以药伤人, 终究违背医者本心。
此次入军营,本是为救人,而非伤人。
即便是敌军……在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眼中, 哪里分什么敌我,这都是…同胞啊。
“当真是好手段。”
魏临渊大步走向那垂首不语的小不点,一把推开护在她身前的药郎, 揪着她衣领将人提起,“你!…你…你在前佯装与我和谈!寒羽军却绕去下游, 悄无声息夺了半座榕城!楚项寒更率本部绕至我军侧后, 不仅围住皇家行苑,还……你别哭了。”
魏临渊败下阵来。他最烦女子落泪。
“你军已大胜,还在此哭哭啼啼,惺惺作态给谁看!”
他悻悻松手,示意她随自己离开, 却见她仍立在原地不动, “大墨既已得利,本君不屑斩杀一个手无缚鸡之……”
他顿了顿,瞥她一眼。这女子, 倒也不简单。
“我不杀女子,亦不会斩杀使者。送你到河岸便罢。”
“你将南星先生送回,寒羽军自会撤兵。”楚若宝抹去眼泪, “我留下,直到你军中将士痊愈。”
悟空神色一凛,按在腰后匕首上的手悄然收紧,无声和其他三人对视。
“你所施之毒虽奇,但我北魏医道,未必逊于大墨。”
魏临渊听出她话中深意,看向这小不点的目光里多了分不易察觉的敬重,“我军医既得方剂,自会照料将士……不劳你这用毒之人费心。”
楚若宝紧抿着唇,眼圈又是一红。
玛德。
这么多年学医,白学了…
士可杀不可辱,是她错了。
她和曾经那些用肮脏手段迫害同胞的非人有何不同。
“此计是我一人所想,与寒羽军无关,与大墨无关。”楚若宝起身,郑重抱拳,“若……近日贵军有所需,军师可派人至寒羽军寻我。”
“军师!”
营门处忽然一阵骚动,守军纷纷亮出兵器,列阵向前。
“军师,有人闯营!”亲卫急报,不忘狠狠瞪楚若宝一眼,“来人指名要接回此人。”
“你们大墨……真当我北魏军营是想来便来之地?!”魏临渊一把攥住楚若宝手腕,拨开人群将她拽到阵前,“莫非楚项寒真想两军对阵!”
展念安未着甲胄,一身墨蓝劲装外罩短绒裘衣,未携兵刃,单骑立于营外。
他冷眼扫过周遭虎视眈眈的敌军,目光掠过她时,眸底闪过一丝心疼,旋即隐去:“魏临渊。”
“镇西侯世子,展念安。”魏临渊勾唇念出他名号,“尚无军职,倒是有胆识。”
楚若宝轻吁一口气,低声道:“他若邀你同去,千万别答应。”
魏临渊瞥她一眼,冷笑:“若我不放人呢?”
展念安似笑非笑地扬起眉梢,居高临下道:“军师……不是身中剧毒么?”
魏临渊被这话一噎,将身旁小不点往前一推:“龌龊之人……不配踏我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