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高公公疾步而入,“三公主…不太好了,皇后娘娘一时心急,也晕了过去。”
“你随朕去皇后宫里看看。”墨叡桓看了眼床榻上的母后,朝庄清说道,“快去快回。”
“是。”
—— ——
医药司。
“这不是您应该来的地方。”
舒云霄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煎药,手中疾速翻阅各宫上报的疫症名录,只瞥了眼戴着面巾的楚卿瑄,无意多言,“太子妃若在此处被太子知晓,医药司上下恐怕要遭殃了。”
“太子去了皇后宫中,三公主突发心悸……”
楚卿瑄眸中也满是忧色,“舒大人,此番疫症究竟是何病症?皇祖母可安好?听闻端妃娘娘也……”
“连大医师与庄清皆未断出病症根源,只是,蔓延如此之速,年长宫人中已现昏厥重症……”舒云霄眉宇间凝着肃穆,“太子妃有孕在身,还是回东宫避一避为好。”
“可…”楚卿瑄欲言又止,“舒大人,本宫殿内不宜熏香,可否请您亲自查验香炉中药草是否妥当?”
舒云霄翻阅医案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向向他轻轻颔首的楚卿瑄:“也好。”
—— ——
楚若宝刚拧开一瓶桃花酿,花岗岩假山那处,便传来了沉重石门开合的声响。
小抿了一口酒,她从酒架缝隙看了过去。
“呦呦呦~~~这不是太子殿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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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宫中疫症
墨琮稷大步走到她面前, 将一卷崭新的针灸皮卷掷入她怀中:“施针。待本宫旧疾得解,自会放你离去。”
楚若宝将针灸卷搁在一旁,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这人身上艾草气味混杂着杂乱药香,颇为浓重。
她顿了顿, 还是掀开桃花酿封口小酌一口:“我虽接管药王谷, 却不通医术。”
“既已至此境地, 不如坦诚相待。”墨琮稷取回针灸卷,一把将她按在竹椅上,“救了本宫, 你便能出去救治阖宫上下。”
楚若宝挥开他手,心下一凛:“什么意思?”
“宫中突发疫症,连素来康健的皇祖母都已昏睡近一日。”墨琮稷说话间已褪下外袍, “静儿…也因染疾引发心悸,至今未脱险境。”
“你?!”
“本宫自认, 尚不至用至亲性命胁迫你行针。”墨琮稷看懂她眼中鄙夷, “此乃绝佳时机,施针吧,安乐公主。”
“不会。”楚若宝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医药司的药师,若是连疫症都治不好, 那…便是人各有命。”
“好个狠心的丫头, 皇祖母白疼你了。”
墨琮稷此刻已经仅着丝绸里衣,“若宫中医师医术精湛,当年老二的疫症, 舒云霄又何须求助于你。”
“你又为何冒险去边城别院救治瑄瑄。”
“你那护卫迪迦……原是汴京邱家之子,本宫少时也曾游历汴京。”
墨琮稷凝视着她字字清晰,“北魏军中霍乱、魏临渊重疾, 桩桩件件,可需本宫再细数?”
“这盛京,还真是没有秘密。”楚若宝倒是有些震惊,“你杀了我吧~我不会~”
“外头那些人的命,你也不顾?”墨琮稷嗤笑了声,“那姑母和……”
“墨琮稷!”楚若宝彻底装不下去了,嘭的一声,将桃花酿砸在地上,愤然起身,“我!不会…”
墨琮稷面上笑意渐敛,望着满地酒渍,轻嗅酒香,冷哼一声:“这是本宫八岁那年……与母后共酿的。”
“这招对我,也没用。”楚若宝蹙眉看他,“斯人已逝,活在当下,承继遗志,有何不好?”
墨琮稷指了指自己的心,有戳戳自己额头:“很疼…”
“可…”
身后那沉重的石门再次传来声响,也打断了楚若宝的话,两人皆是一怔,抬眸望去。
“殿下?!”
楚卿瑄人未至而泪先落,她不可置信地望了眼怔住的墨琮稷,目光最终落在宝儿身上,咚的一声跪倒在地,“这可……如何是好……宝儿……”
楚若宝心疼的看着她,上前将人扶起:“没关系…”
“宝儿…”楚卿瑄抽泣着,眉宇间皆是愧疚,“这可如何是好…”
“殿下。”舒云霄拦在太子身前,双手作揖,“请允许臣,带县主出去。”
“…施针…便可,出去。”墨琮稷的眼神始终在背对着自己的瑄瑄身上,“施针。”
楚卿瑄转身望向太子,神情凄楚:“殿下,我为您、为你我将来,已辜负宝儿多次……我……”
话音未落,她忽然面露惊惶,双手下意识护住小腹,怔怔望着裙摆渐渐洇开的鲜红。
楚若宝先是嗅到铁锈气…随即见瑄瑄微微蜷身,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将人揽入怀中。
瑄瑄身下的鲜红混进地上那片桃花酿中,缓缓蔓延至脸色苍白的墨琮稷脚下。
嘭的一声!
舒云霄愣神时,身侧太子已经直挺挺倒在地上。
“琮稷!”
“殿下!!”
楚若宝将瑄瑄扶到竹椅上,单手搭脉…接着拿着针灸包起身到墨琮稷身前,快速扎了他心口、头上穴位,诊脉后,长吁了口气。
舒云霄望向她,二人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竹椅上盯着染血双手无声垂泪的楚卿瑄,不约而同轻叹。
—— ——
寿康宫。
楚若宝戴着遮面巾,仔细查看了太后方才得呕吐物和泻下物,又起身进了寝殿探了探太后脉象:“此乃骏下之毒。皇祖母近日可曾服用含巴豆,或配伍大戟、芫花、苦杏仁的方剂或是药膳?”
悦和细细想了想,摇头道:“太后凤体康健,除养生方剂与药膳外,未用其他汤药。平日食素清淡,亦未接触巴豆之物。”
“在庄清先生所开药剂之上,再补一剂生姜甘草汤,熬的浓稠些,一日数次,鸡蛋黄混在浓米粥中,少量频服。”楚若宝话音刚落,大宫女已经带着庄清走了进来。
庄清跪于门前,朝她微微摇头,转而向静坐的皇帝叩首:“陛下,太子妃悲恸过度,腹中龙裔…未能保住。太子昏迷未醒。”
墨叡桓睁开眼时,已经隐去眸中悲恸:“去皇后宫中,看看三公主。”
楚若宝微微颔首,带着庄清走了出去。
暮色渐沉,宫道间除焚艾火光外已掌起宫灯,大宫女带着她二人快速穿行在宫道之中。
“咳疾是什么症状?”楚若宝边走边问,“你所用止泻方剂尚可,皇后宫里,我自己过去。”
说着,她停了下来,“我突然想到,宫中一些深井,偶会投入牵牛子杀虫,你去寻一个病症最明显的病人。”
“生姜一两、甘草五钱,急煎浓汤与病人罐下,护住中焦之气。”楚若宝想了想继续道,“若其脉象沉细微弱,舌淡苔白,便是寒毒伤中,气随液脱。用真人养脏汤,固涩止泻,温中回阳。”
“若是牵牛子中毒,便不是寻常痢疾,用药后服些米汤,一炷香内,若见其汗出不止,神识蒙昏,让人去皇后宫内寻我。一炷香后,若有转机,便将此症、此方交给医药司。”
“可是…有半数人,还有高热咳疾症状。”庄清见着楚若宝自己心底倒也更有底气,只是…她一现身就被拉去了寿康宫,连东宫那处…都是舒云霄和他在处理…
“庄清,高热咳疾可短时缓解 ,若是因牵牛子中毒腹泻脱水,可是救不过来。”楚若宝拍拍他肩膀,“我相信你断的出,去吧。”
庄清不在多言,转身朝医药司跑去。
—— ——
凤仪宫的药香味道极重。这会儿殿外也不见什么宫人,灯火倒是通明。
楚若宝一路拿着方才皇帝塞给她的玉佩,不得宫人通报,直接进了皇后寝殿。
如玉见有人进来,刚要斥责,像是看到县主那张一脸认真的小脸,又看了看县主手中玉佩,只轻声出言提醒床榻边上的皇后娘娘:“娘娘…县主到了。”
闻言,皇后和一侧背对着殿门静坐的墨瑢懿一起转身看了过去。
墨瑢懿像是见到了救世菩萨,未等楚若宝说什么,已经快速上前,将人拉到床榻边缘:“救救我妹妹…”
“你…”皇后看了眼她手中玉佩,稳了稳心神,“你真懂医术。”
楚若宝隔着纱幔看向呼吸孱弱的三公主,蹙眉点头:“窗户打开,让外头熏艾的将药草灭了,院中用清水多冲洗几次,再将药炉灭了。”边说,她也已经坐到床边,单手按在墨瑢静纤细腕间。
床榻上的墨瑢芳,面色青灰,四肢厥冷,翻看其眼睑,有魇厥症状。腕脉,沉微欲绝,间有结代。
伴有心阳爆脱,毒邪内陷的危象。
楚若宝拧紧了眉,一句话不说,直接展开针灸包,取出银针,手下如飞,掀开被子,在其水沟穴、内关穴、百会、神阙、施针。
与此同时,她看向侯在一侧的药师,口述方剂:“制附子二钱四分、麦冬三钱二分、五味子一钱六分、绿豆一两,生姜、生甘草、金银花、人参各四钱,急火浓煎,配以参附汤,待公主一炷香后牙关稍松,立即灌服。可记住了?”